黎明前的秘密森林邊緣,空氣裡瀰漫的不再僅僅是泥土與腐葉的氣息,更添了一種金屬灼燒般的甜膩,還有隱隱的、彷彿無數玻璃同時緩慢碎裂的細響。
臨時指揮所內,魯弗斯·斯克林傑盯著魔法地形圖,那片暗紅色的汙染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蠶食著最後一點代表安全區域的淡綠色。
“部長!西側三號監測點讀數歸零!”一名年輕傲羅衝進來,臉上帶著煙塵和恐懼,“不是儀器故障,是……是整個點被吞沒了。最後傳回的影像顯示,土壤在液化,像黑色的沸水一樣翻滾!”
斯克林傑下頜緊繃的線條彷彿石刻。
他轉向移形換影出現在旁邊的鄧布利多,甚至省去了問候:“你帶來了甚麼,鄧布利多?我的人每分鐘都在倒下,我需要的不是希望,是實質的東西。”
鄧布利多的銀白色長髮和長鬚在昏暗的燈光下如同自帶微光,他臉上慣常的溫和被一種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沒有多言,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秘銀絲纏繞、散發著淡淡寒氣的鉛製圓筒,筒身刻滿了抑制與保護的古代如尼文。
“解毒配方。”鄧布利多旋開筒蓋,取出一卷羊皮紙。
羊皮紙展開時,複雜的配方圖表與密密麻麻的註解在魔法的作用下微微浮動,散發出混合了苦艾、白鮮和某種清冽血液的氣息。
“基於史密斯先生提供的血液分析出的解毒劑配方。它無法逆轉已發生的‘玻璃化’,但能有效中和毒液活性,阻止其進一步侵蝕生物組織與魔法結構——前提是,在毒液濃度未超過臨界閾值時使用。”
斯克林傑幾乎是奪過羊皮紙,目光迅速掃過那些苛刻的條件與珍稀的材料列表:“現場製備?需要多少?”
“以現有汙染面積估算,至少需要五百加侖的解毒劑,才能形成有效的抑制屏障,為我們爭取到下一步行動的時間。”鄧布利多的聲音平穩,卻字字千鈞,
“但這份配方的效力基於對當前毒液樣本的分析。如果森林深處的儲存點被啟用,毒液濃度急劇飆升,其效果……將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效。”
“我們沒有選擇。”斯克林傑將羊皮紙遞給緊隨鄧布利多其後抵達的瑪喬麗·博恩斯——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魔藥及毒物傷害科主任,一位以嚴謹與高效著稱的女巫。
“博恩斯女士,你聽到了。我需要你的團隊在這裡,”他指著地圖上森林防線後方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以最快速度搭建制備場地……魔法部倉庫和聖芒戈的所有儲備材料正在調運途中,如有缺口,我給你緊急徵調權,可向任何渠道獲取。”
博恩斯快速瀏覽配方,眉頭緊鎖:“月光草萃取液、獨角獸尾毛粉末的純度要求極高,且需求量巨大。即便材料充足,要製備五百加侖……我們需要至少十二口標準龍鱗銅坩堝,二十名經驗豐富的藥劑師同步操作,並且需要一個絕對穩定的魔法環境來維持複雜的反應鏈。這裡……”
她看向帳篷外那片被詭異瑩綠色微光籠罩的天空,“能量場混亂,干擾極強。”
“克服它。”斯克林傑的聲音不容置疑,“這是命令。金斯萊,調動所有還能動的後勤人員,協助聖芒戈的治療師們。鄧布利多……”
“我會盡我所能穩定製備區域周圍的魔法場。”鄧布利多微微頷首,“同時,我們需要重新評估防線策略。威廉·史密斯給出了最後期限,被動防禦只會讓我們被不斷消耗。”
“你有甚麼建議?”
“收縮,加固,拖延。”鄧布利多走向地圖,修長的手指劃過幾道弧線,“放棄外圍已岌岌可危的支點,將力量集中到核心製備區周圍,構建多層、有縱深的彈性防禦。目的不是阻止汙染擴散……那或許已非人力所能及……而是為解毒劑的製備贏得最關鍵的數小時。”
斯克林傑盯著地圖,眼中閃過掙扎,最終化為決斷:“按你說的辦。金斯萊,執行戰術收縮。所有單位,向二號備用陣地轉移,以製備區為核心建立新防線。我們每多撐一分鐘,就多一分希望。”
森林深處。
威廉·史密斯並不知道,或者說並不關心防線上的重新部署。
他剛剛完成了一組對照實驗的記錄,羊皮紙上的字跡工整清晰,邏輯嚴謹。
工作臺一角,一個較小的水晶球正顯示著森林邊緣幾個關鍵監測點的魔力讀數,資料平穩地跳動著,顯示出汙染正在按照他計算的模型穩步擴張。
他感到一種深沉的平靜。
計劃正在推進,障礙正在被系統性地排除。
魔法部的抵抗在他的預測之內,甚至他們的頑固也提供了一些有用的壓力測試資料。
他端起一杯清水,由魔法凝結空氣中未被汙染的水水汽製成,輕輕啜飲。
父親的話偶爾會在腦海邊緣浮現,像試圖干擾精密儀器的噪音。
那些關於童年、關於美好、關於“愛”的脆弱概念。
他理解父親試圖喚起甚麼,但那部分的他似乎已經在那間佈滿深色地毯和血腥氣的房間裡永久損壞了。
剩下的,是冰冷的邏輯,是對汙染源的清晰認知,以及淨化的絕對必要性。
他看向空地邊緣那幾個不起眼的土堆,下面埋藏著最終的“說服工具”。
希望不會用到它們……
他更傾向於優雅的解決方案……
森林邊緣,二號備用陣地。
一片前所未有的忙碌景象正在上演。
傲羅和後勤人員揮舞魔杖,將巨大的原木從別處召喚而來,壘砌成簡易工事。
地面上刻畫著發光的防禦符文,相互勾連,組成複雜的陣列。
空氣中瀰漫著白鮮香精和防護漆料的味道,暫時壓過了那無孔不入的甜膩腐臭。
而在陣地相對安全的後方,一片空地已被清理出來。
十二口巨大的龍鱗銅坩堝——其中一些明顯帶有古老家族的紋章,是從各處緊急徵調甚至“借用”來的——呈環形排列,每一口都足以容納數人沐浴。
聖芒戈的藥劑師們,加上從霍格沃茨醫療翼緊急借調來的龐弗雷夫人和幾位高年級魔藥成績優異的學生,正緊張地進行著準備工作。
材料堆積如山,閃爍著各色魔光。
家養小精靈們排著隊,小心翼翼地將分裝好的材料運送到每個坩堝旁指定的位置。
瑪喬麗·博恩斯站在環形中央的一個矮臺上,手中的魔杖同時投射出十二道細細的光線,連線著每個坩堝內壁的測溫符文,她的額角已見汗珠。
鄧布利多站在環形制備場地的外圍,閉著雙眼,銀白色的長鬚無風自動。
以他為中心,一層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水波般的柔和魔力場盪漾開來,撫平著周圍因森林汙染而劇烈波動的魔法亂流,為精細的魔藥製備創造出一個脆弱的“寧靜綠洲”。
“第一輪基底液製備,開始!”博恩斯的聲音透過擴音咒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十二名主藥劑師同時將第一份預處理過的月光草萃取液倒入坩堝。
淡藍色的液體與銅壁接觸,發出悅耳的“嘶嘶”聲,升騰起帶著涼意的霧氣。
時間在高度緊張中緩慢流逝。
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
防線方向不時傳來爆裂聲和呼喊,提醒著在場所有人危險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