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聽到聲音後立刻轉身,只見這位傲羅辦公室主任正帶著兩名年輕的巫師穿過防線——看他們的裝束,應該是來自聖芒戈的支援人員。
“這是埃德溫和瑪莎,他們是治療師助理。”金斯萊快速地介紹道,“他們帶來了一批臨時防護藥劑,這種藥劑能夠提供大約十五分鐘的額外防護時間。我現在需要你們組織一下分發工作,要優先給那些需要在最前沿作業的人。”
西里斯點了點頭,然後接過了藥劑箱。
他低頭看向箱子裡,只見裡面的藥劑瓶泛著淡淡的銀光,在這昏暗的光線下,那些藥劑瓶就像是裝著一小片夜空。
“這東西能有多大效果?”西里斯抬起頭,看向金斯萊問道。
“理論上來說,它能在現有防護基礎上增加百分之三十的抗性。”名叫埃德溫的年輕治療師回答道,“但是實際效果因人而異,而且絕對不能連續使用——兩次服用的間隔必須超過四小時,否則會對肝臟造成永久性的損傷。”
萊姆斯皺起了眉頭:“也就是說,這只是在用未來的健康來換取現在的時間。”
“時間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夠買到的東西了。”金斯萊的聲音很平靜,但是他的那雙眼睛裡卻有著與巴奈特·史密斯不同的沉重感——那是一種明知代價巨大卻不得不支付的責任感。
於是,他們開始沿著防線分發藥劑。
大多數傲羅接過藥劑的時候都只是沉默地點點頭,沒有人再多問甚麼,在這條防線上待久了的人都知道,有些問題其實是不需要答案的。
當西里斯走到西側屏障的一個缺口處時,他遇到了卡特莫爾。
這位老傲羅的右手已經完全玻璃化了,從指尖到肘部都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能清晰地看見裡面扭曲的骨骼和血管,但是他依然用左手握著魔杖,維持著面前的鐵甲咒。
“你的輪換時間到了。”西里斯說,同時遞過一瓶藥劑。
卡特莫爾搖了搖頭,然後用下巴指了指前方:“你看看那邊。”
西里斯順著卡特莫爾指的方向看去,在屏障外大約五十英尺處,地面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隆起。
土壤像煮沸的水一樣翻騰著,不斷地有氣泡冒出,每個氣泡破裂的時候都會釋放出一小股灰綠色的煙霧。
“這是汙染前鋒。”卡特莫爾嘶啞地說,“距離我們只有五十英尺了。如果我現在撤下去的話,這個缺口十分鐘內就會被突破。到時候整個西側防線都會崩潰。”
“可是你的手……”西里斯看著卡特莫爾那隻已經玻璃化的手,心中滿是擔憂。
“已經廢了。”卡特莫爾打斷了西里斯的話,他的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平靜,“但是我的腦子還能用,魔力也還能用。只要我還能站著,我就能夠守住這個位置。”
他接過藥劑,卻沒有馬上喝,而是放進了口袋裡:“等我真的撐不住的時候再喝吧。多撐一會兒是一會兒。”
西里斯想說些甚麼,但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繼續向前走,將藥劑分發給下一個位置上的傲羅。
當他回到萊姆斯身邊的時候,後者正用望遠鏡觀察森林深處。
“有甚麼情況嗎?”西里斯問道。
“守衛的數量在增加。”萊姆斯低聲地說,“而且……它們好像在重新排列隊形。你看那邊……”
他指向森林的邊緣。
在那裡,數十隻玻璃化的動物正從樹叢中走出,排成整齊的佇列。鹿、狐狸、獾、野豬……它們僵硬地移動著,空洞的眼睛裡跳動著瑩綠色的光芒。
最令人不安的是走在它們中間的那個“東西”——一個由多具動物殘骸融合而成的怪物,大約八英尺高,身軀扭曲,肢體錯位。
它在佇列前方停下,所有的守衛也隨之停止。
然後,一個聲音從森林深處傳來,不是透過那個怪物,而是直接從空氣中響起,平穩、清晰:
“距離最後期限還有六小時二十三分鐘。”
聲音在防線……在上空迴盪著,那每一個字都彷彿是一根根尖銳的冰錐,狠狠地刺入心臟之中,帶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痛楚。
“我觀察到你們正在加固防線,忙著分發防護藥劑。我不理解……。”這番話語非常平靜。
隨後是短暫的停頓,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不過,也許你們需要一個更加直觀的演示,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處境。”他的話音剛剛落下,森林邊緣的一小片區域突然之間爆發出刺目的瑩綠色光芒,那光芒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這光芒持續了大概三秒鐘的時間,然後便迅速黯淡下去了。
然而,當光芒完全散去的時候,那片區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裡所有的樹木、灌木,甚至堅硬的岩石,都在瞬間被完全玻璃化了。它們的表面變得光滑如鏡,反射出一種詭異而又令人不安的光澤。
“這只是十分之一儲存點的量。”威廉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得可怕。
話音剛落,他的聲音就消失不見了。
守衛們開始緩緩地後退,逐漸消失在森林那陰暗的陰影之中。
防線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這種寂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西里斯感覺自己的喉嚨乾澀得厲害,
他轉頭看向萊姆斯,只見後者的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
“他在展示自己的力量。”萊姆斯低聲說道,聲音裡滿是無奈與恐懼,“同時也在向我們傳達一個資訊——那就是抵抗是毫無意義。”
“難道我們就應該就此放棄嗎!”西里斯的聲音裡壓抑著熊熊燃燒的怒火。
“不,絕不能放棄。”萊姆斯堅定地搖了搖頭,“但是我們需要清楚地知道,我們到底是在為了甚麼而戰……而且,我們究竟還有多少勝算,這也是我們必須弄明白的事情。”
說罷,他們轉身朝著指揮所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每個傲羅的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沉重表情: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敵人的強大力量,也深刻地明白了自己目前所面臨的嚴峻形勢究竟是甚麼樣的。
這根本不是一場普通的戰鬥。
這分明是一場倒計時,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