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徐檸嚥了咽口水,手握緊了安全帶。
她嘴一撇,扮做委屈的樣子。
“所以在哥哥的心中,我就是這樣水性楊花的人嗎?”
她的眼眶說紅就紅,睫毛輕輕顫著,像是在努力忍住甚麼,卻又偏偏讓那一層薄薄的水霧,恰到好處地漫上來。
沈疏墨沒有動,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可徐檸太瞭解他了。
他越是安靜,越說明他在聽。
“昨天在徐家,我太害怕了,他們把我關在了閣樓裡,我慌亂的摁了電話號碼,正好打給了謝厭遲。”
“其實到了徐家,我就有點兒後悔了,我應該找哥哥陪我一起去的。”
語氣裡的委屈,滿得快要溢位來。
沈疏墨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哥哥,我承認,我是一個壞女人。”
“所以我……”
她沒有說完,而是咬住了下唇,像是在剋制甚麼難以啟齒的羞恥。
沈疏墨沉默了很久,車內的空氣在一點點的變得粘稠,像有甚麼東西在緩慢地發酵。
終於,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所以。”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
“是我的錯?”
徐檸沒有說話。
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下來,砸在他的指節上。
她輕輕搖了搖頭,卻又在搖頭的同時,咬住了嘴唇,像是在說不是你的錯,可那副隱忍又委屈的樣子,分明就是在說,就是你的錯。
沈疏墨盯著她看了許久許久。
久到徐檸幾乎以為自己的表演露出了破綻。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鬆開了手。
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你哭甚麼?”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不再是剛才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該哭的人不是我嗎?”
徐檸聽出了那一絲鬆動。
她抓住了。
“可是哥哥。”
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只是害怕啊。”
“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只是在哄我,怕我一轉身,你就再也不來了。”
“我每天都在等你的訊息,可你有時候隔很久才回我一句,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嫌我煩了,是不是有別的人了……”
她說得斷斷續續,像是在回憶,又像在傾訴。
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只不過,都被她重新編織過了。
那些不安是真的,那些等待是真的。
可那個夜晚,不是因為她害怕才發生的。
而是她選擇了讓它發生。
沈疏墨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所以你就要用這種方式來報復我?”
“不是報復!”
徐檸猛地搖頭,眼淚飛濺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我只是……太沒有安全感了。”
她的聲音小了下去,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只是想確認,還有人要我。”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沈疏墨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在剋制甚麼。
徐檸知道,他已經快要信了。
因為他的話裡,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審判的意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徐檸,”他的聲音啞了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我知道。”
她擦了擦眼淚,可怎麼都擦不完,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該那樣,可我真的好怕……我怕哥哥只是把我當小孩子哄,怕你總有一天會厭倦我,然後徹底消失。”
“我沒有那樣想過。”他說。
他的話,已經變成了解釋。
徐檸聽出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紅紅地看著他,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小貓。
“那哥哥為甚麼要那樣問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一點被冤枉後的倔強。
“你說我水性楊花,可我根本就沒有那樣……我只是太想你了,可你不在,誰都不在,只有他……”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像是說漏了甚麼,慌忙低下頭。
“只有誰?”
沈疏墨的聲音緊繃起來。
徐檸搖了搖頭,不肯再說。
可她不說,沈疏墨反而自己補全了那些空白。
只有他在。
只有謝厭遲在。
所以不是她主動的,只是恰好那個人在。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再也揮之不去。
沈疏墨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情緒。
“檸檸。”
他第一次這樣叫她,聲音輕得像是嘆息。
“你到底要我拿你怎麼辦?”
徐檸沒有說話,她又哭了。
這一次,是無聲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疏墨終於伸出手,將她拉了過來。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著幾分力道,像是在懲罰她,又像是在懲罰自己。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沉悶地傳來。
“別哭了。”
“哭得我心疼。”
徐檸靠在他懷裡,睫毛輕輕顫了顫。
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嘴角,已經悄悄彎了一下。
只是那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她又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帶著哭過的鼻音。
“哥哥還生氣嗎?”
沈疏墨沉默了幾秒。
“……氣。”
他頓了頓,又說:“可更氣的是我自己。”
徐檸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像是在說,我怕你走。
沈疏墨感覺到了那個力道,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圈得更緊。
“不許再有下次。”他的聲音很低,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聽到沒有。”
徐檸點了點頭。
下巴抵在他胸口,蹭出一個乖巧的弧度。
可她沒有回答。
因為她很清楚,這樣的話,她答應過很多人了。
她是一個壞女人。
她承認。
徐檸從沒說過自己是好人。
因為好人是不會讓自己站在被動的位置上。
只要男人的心中有她,就算她真的奔向了另外一個男人又怎樣?
眼淚啊,是最能讓男人心軟的東西了。
“哥哥,喜歡你。”
徐檸抱著沈疏墨,蹭了蹭他的下巴,撒嬌的說出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