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沒有多說甚麼，他站直身子，傘朝著徐檸傾斜了下。
“沒甚麼。”
只是這話裡，怎麼聽，怎麼有一股，意有所指的感覺。
徐檸沒多問。
她知道，林昭說這話，肯定不會是平白無故說的。
在兩人即將進到校門口的時候，徐檸裝作腳崴了模樣，歪倒在林昭身上。
林昭愣住了。
雨水順著傘沿滑落，滴在徐檸肩上，她半邊身子已經溼透，頭髮貼在臉頰上，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泛著紅，看起來好不可憐。
林昭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一時之間，愣在原地。
“你？”
“怎麼了？”
前面的沈疏墨也轉過頭來，還沒等林昭說話，徐檸便紅了眼眶。
“林同學，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你了？”
“我……”
林昭難得有些卡殼。
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徐檸，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剛才他說甚麼了？
怎麼突然扯到這上面了？
徐檸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委屈。
“我知道林同學可能覺得我跟程先生吃飯不太好，可是……”
她咬了咬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掉下來。
“可是我跟誰吃飯，應該不需要跟林同學報備吧？”
“再說了，是因為程先生幫了我，我才跟程先生一起吃飯的。”
沈疏墨已經走了回來。
他撐著傘站在兩步之外，目光從徐檸溼透的肩膀移到林昭臉上，眉頭微微蹙起。
“林昭。”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有點不悅了。
林昭：“……不是，老沈，我甚麼都沒幹啊。”
他冤枉。
他真就說了那一句話。
徐檸卻像是因為沈疏墨的維護，更委屈了。
她往旁邊退了一步，跟林昭拉開距離，聲音輕輕的。
“沒關係的沈同學，可能是我不小心踩滑了，跟林同學沒關係。”
她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滴，整個人看起來真是一朵柔弱小白花。
林昭深吸一口氣。
他總算反應過來了。
這姑娘在演他。
林昭眯了眯眼，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有點兒意思。
沈疏墨已經走上前，把自己的傘遞到徐檸頭頂，聲音放輕了幾分。
“你淋溼了。”
“宿舍有乾衣服嗎？”
徐檸抬頭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小聲說：“有的……”
她頓了頓，像是鼓起勇氣才開口。
“沈同學，我真的是自己踩滑的，跟林同學沒有關係，真的。”
這話說得，越描越黑。
林昭在旁邊聽得都要鼓掌了。
好傢伙，這茶藝，段位不低啊。
他看了沈疏墨一眼，果然，自家兄弟的表情已經有些微妙了。
沈疏墨認識林昭這麼多年，當然知道他不會推人，但徐檸這個樣子……
不知道為甚麼，沈疏墨下意識的就相信了徐檸的話。
她看起來，更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我知道。”
沈疏墨點了點頭，聲音雖然有些淡淡的，卻帶著些關心。
“他不會做那種事。”
“嗯……”
徐檸輕輕應了一聲，然後像是站不穩似的，身子晃了一下。
沈疏墨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指修長，剛好握在她小臂上，隔著溼透的衣袖，觸控到了細膩的肌膚。
沈疏墨的手頓了一下，很快鬆開。
“……能走嗎？”
“可以的。”
徐檸點點頭，試著邁了一步，又嘶了一聲，眉頭皺得緊緊的。
沈疏墨沉默了兩秒，把手裡的傘遞給林昭。
“你撐傘。”
然後他轉過身，在徐檸面前微微蹲下。
“上來吧。”
林昭在旁邊看著，嘴角的笑意已經快壓不住了。
徐檸也愣了。
她原本只是想演一下，讓林昭吃個癟，順便試探一下沈疏墨的反應。
沒想到沈疏墨會直接……
現在，他根本不知道她就是那個會每天喊他哥哥的人。
卻依舊選擇了幫她，其實沈疏墨，真的是一個很有教養的人。
“不用了沈同學，我慢慢走就行。”
“雨越下越大了。”
沈疏墨只是說了一句，卻沒起來。
“你這樣走回去，明天會感冒。”
徐檸猶豫了一秒，最終還是輕輕趴在了他背上。
沈疏墨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穩。
徐檸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微收緊。
雨傘在頭頂撐開，把兩個人罩在一片小小的空間裡。
林昭撐著另一把傘走在旁邊，看著沈疏墨揹著徐檸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荒謬。
他兄弟，沈疏墨，那個對誰都不冷不熱的沈疏墨，正揹著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女生，在雨裡走。
而且這個女生，剛才還演了他一把。
林昭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生氣，是真的覺得好笑。
他加快腳步走到沈疏墨旁邊，側頭看了徐檸一眼。
徐檸正趴在沈疏墨肩上，安安靜靜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看起來乖巧得不行。
但林昭分明看到她趁沈疏墨不注意，飛快地朝他眨了眨眼。
那個眼神，帶著得意與挑釁。
像是在說：你輸了。
林昭深吸一口氣，嘴角的效益又加深了幾分。
他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妹妹，你好茶啊。”
徐檸面不改色，甚至還歪了歪頭，一臉無辜。
“林同學，你在說甚麼呀？”
林昭笑著搖頭，不再說話。
三個人就這樣走回了校園。
雨幕裡，路燈的光被水霧暈開，把影子拉得很長。
快到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徐檸小聲說：“沈同學，可以了，放我下來吧。”
沈疏墨彎腰把她放下來。
徐檸站穩之後，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悶悶的。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
沈疏墨看著她被淋溼的衣服，出聲說了句。
“回去記得換衣服，彆著涼。”
“嗯。”
徐檸點點頭，轉身往宿舍樓裡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來，朝兩個人揮了揮手。
“林同學，沈同學，晚安。”
林昭笑著揮手：“晚安，徐同學。”
沈疏墨只是點了點頭。
等徐檸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林昭才轉頭看向沈疏墨。
“老沈。”
“嗯？”
“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