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怎麼辦?
壓根就沒那個時候。
秋伶雖是她近身丫鬟,但祖輩上的事所知不多。
大靖開國三年,西南邊境屢犯大靖。
新帝剛剿滅昏君奪位,初登大寶根基不穩,國庫軍營虧損嚴重。
西南強兵犯境,大靖新權岌岌可危。
曾祖父請命率兵剿賊,臨行前與先帝託孤,將溫氏唯一血脈祖父託付給新帝。
新帝落淚直言:大靖在,溫氏在。
曾祖父帶領全族率兵南下,浴血奮戰三個月,擊退來犯強兵,安定大靖西南。
全族無一人歸還。
新帝感念曾祖父護國之功,追封安國公,由祖父承襲。
溫家男子鐵血丹心,個個以身報國。
溫家女子賢良淑德,相夫教子有方。
父親雖未戰死沙場,卻因年少征戰負傷累累,最終未能活到晚年。
安國公這塊匾,是溫家百年忠骨換的。
他那等廢物,豈配得此位?
陛下臨朝兩年,政事清明,是明君,斷不會做出此等糊塗事。
“他不會。”
溫軟淡淡地說一句。
秋伶霍地抬頭,眉毛微挑。
提及今上,她這般篤定。
若不是她常年伺候在身側,知道她和陛下素不相識。
光是聽著口吻,當真就會覺得她和陛下很熟呢。
“小姐這樣一說,奴婢就放心了,不過,小姐,那咱們往下該怎麼做?”
秋伶往她這邊走了半步,朝著外面看一眼補充道:
“奴婢瞧著那些妾室都不是省油的燈。”
溫軟心中嗤笑一聲。
她對宋翌沒半分真心。
這些人省不省油,爭不爭寵又和她無關。
該擔心的是沈景歡。
估摸她到現在還覺得那些女人是陛下派來幫她的。
“我們看熱鬧就好。”
秋伶滿臉疑惑,腦袋一歪:
“三個女人一臺戲,一下子多了八個女人,宋府這戲唱到明年都不重樣。
聽小姐的,奴婢陪著小姐看戲。”
溫軟眉頭一沉。
“你別忙看戲,去趟錢莊,叫著咱安國公府錢莊的掌櫃來一趟。
沈景歡嫁妝清點完,把三年來付出的銀錢剝離出來,
以後供養宋府的事,就交給沈景歡了。”
秋伶得令離開。
...
勤政殿內殿。
蕭禎靠在窗前,環顧著滿屋子的畫,嘴角難壓。
崔鷙傳旨回來覆命。
抬眸打量,緩步走到他身前。
蕭禎盯著前方的畫,許久未動。
畫中人戴著面具,胸口紅荷嬌豔欲滴,意氣風發地站在安國公府廊下。
“她畫這副畫時在想甚麼?”
蕭禎盯著那畫,聲音都比往常溫柔。
崔鷙心裡無奈,又不敢太過明顯,只得撇了兩下嘴角。
想甚麼?
畫的是陛下您,除了想您還能想甚麼?
溫姑娘若是想奴才,就不會畫陛下了。
蕭禎看了許久,走到畫前嘖嘖了兩聲,緊著輕嘆口氣。
“畫終究是畫,朕定會站到她廊下。”
崔鷙驚得瞳孔抖了抖。
陛下思念成疾,姑娘若再不和離,只怕他就得搶了。
這溫姑娘也是,早點和離不就完事了。
何必兩人情腸難訴,睹畫思人呢。
“那些人,宋翌都收下了?”
蕭禎沉眸,轉身就往外殿走。
崔鷙趕緊跟上去,順手帶上內殿的門。
“欣然領旨,並無二話。”
蕭禎坐在案前,冷哼一聲。
“御賜美妾,諒他也不敢不收。”
他端著茶抿了口,手上動作頓住,沉聲道:
“朕吩咐你的話...”
“臨行前奴才特別叮囑她們,誰先懷上宋翌的孩子,定有厚賞。”
蕭禎頗為滿意,繼續著之前的動作。
不知她在宋府過得如何?
今日瑣事繁雜,有沒有累到她?
她...有沒有畫紅荷,有沒有想朕?
朕想她了...
崔鷙抬眸看著他。
陛下原本看那貨就不順眼。
他還作死跑去攬月樓攪了陛下好事。
觸怒天顏,醋罈子翻了那麼久,怎會讓他好過。
不過,原以為陛下會動雷霆手段懲治他。
千算萬算,足智多謀的陛下竟耍起了陰招。
七個女人,就算不榨乾他也得讓他脫成皮。
到時就算他想去溫姑娘房中,也是有心而無力。
高!
實在是高!
陰謀陽謀,陰招損招,算是讓咱這主子玩明白了。
想到這裡,崔鷙低低笑了兩聲。
蕭禎斜看他一眼,輕聲道:
“去找身夜行服來。”
崔鷙心頭一突突,剛上揚的嘴角驟然下去,嘴角抽搐兩下:
“您...您不會是要去...”
後話沒說出來,崔鷙回手指著宋府的方向。
蕭禎猛地站起身,又怕動靜太大驚擾旁人,壓低聲音道:
“趕緊去!
崔鷙滿臉為難,他攥著拂塵,勸說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自己選的主子,自己受著吧。
情竇亂開的年紀,勸是勸不住的。
蕭禎換好夜行衣,從內殿後窗翻出去。
頭都沒回。
崔鷙站在視窗,巴巴望著那道黑影,暗暗地嘆口氣。
沾染上溫姑娘,他就一直在翻窗。
攬月樓翻窗而逃,今夜翻窗出宮,
到了宋府...只怕是得翻窗進屋。
堂堂一國之君,放著滿天下的美人不選,獨守深宮兩年。
如今深夜潛入臣府,私會臣妻。
這要是傳出去,被那些老腐朽知道,勤政殿都得被他們的口水淹了。
宋府。
蕭禎壓低著身子,在屋脊上竄行,腳步快而輕。
秋伶端著燭臺打了個哈欠,看了眼窗外,又看向溫軟。
“小姐,酒沒了,夜也深了,您該歇著了。
明日一早還得等著新妾給您奉茶呢,可不能晚了。”
“我畫完再歇,你困了就先睡吧,不必等我。”
秋伶晃了晃空下來的酒壺,又連著打了兩個哈欠。
小姐每次畫公子時,都會喝很多酒。
她將心中的情意埋藏於酒裡。
睏意上襲,她靠在柱子上,合起了眼。
溫軟捏著畫筆,聚精會神描繪畫中人臉上的面具,連秋伶瞌睡都沒注意。
蕭禎停在蓮香苑屋頂,揭下瓦片,看著她認真作畫,嘴角微勾。
她果真想朕了。
畫筆放下,她拿起畫紙抖了抖,輕輕吹了兩下。
等著墨跡幹了,纖纖細指才撫上他的面具。
眉眼含情,抿嘴淺笑。
“靖公子...”
她聲音綿軟,輕喚了幾聲,心中悸動難壓。
蕭禎瞳孔微縮,瓦片一瞬脫手,還好反應快,在落地出聲瞬間接住。
好險!
他顫抖著把瓦片放到邊上,長舒一口氣。
這要是被她發現在屋頂偷窺,定以為是登徒浪子。
“靖公子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