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鷙環視一圈,目光落到溫軟身上時,嘴角微微一勾。
難怪陛下傾心多年,果真是少有絕色。
早日和離入宮伴駕多好,非執意此地平白受人磋磨。
折騰聖心不說,苦著我給陛下連夜出謀劃策。
崔鷙猛地緩過神,正事要緊,開始宣讀聖諭:
“聖上有旨,宋翌者,忠臣良將也。茲因其迎娶長樂公主,禮成嘉順,朕心甚慰。
現特下恩旨,擢升宋翌為正四品左衛少將軍,掌營務事宜。
又念宋府尚無子嗣,特賜美妾七人入府。
望宋翌受此恩寵之後,勤勉奉公,不負朕望,更需善待家眷,整肅家風。
欽此。”
聖諭一出,在場的人全都懵了。
溫軟眉頭微挑,心裡一陣陣犯嘀咕。
不是抬舉沈氏的,是來封賞的?
聖諭言明,宋翌娶長樂公主有功,加官封賞美妾。
初聽朝廷感念沈氏有和親之功,特地加封宋翌。
細琢磨下來,好像不是這意思。
若真重視沈氏,何故另賜美妾?
沈氏是宋府妾室,再賜美妾與她平起平坐,共分恩寵。
這到底是賞還是罰?
另外,宋翌從正六品直升正四品,看起來風光無比。
實際坐實了吃軟飯,靠著裙帶關係平步青雲這點。
想來日後回到軍中,也是被戳脊梁骨,受人閒言。
明賞暗罰的聖諭,宮裡那位主子何意?
沈景歡猛地攥緊拳頭,心底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這道聖諭看似厚賞,可好處卻半點和她不沾邊,倒是白白便宜了宋翌。
可她要的不是宋府風光,不是宋翌風光,而是能夠讓她在這宋府揚眉吐氣的正妻之位。
陛下為何不賞?
還有那七個美妾是甚麼意思?
和她爭寵?
嫌棄宋府不夠亂,能欺辱她的人不夠多嗎?
他這是在犒賞宋翌懲罰自己嗎?
宋翌怔怔愣住。
他就知道,太后和陛下定會念及她的和親功勞,遲早會有恩賞。
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正四品少將軍,總算是出人頭地了,總算是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崔鷙根本沒管他倆在想甚麼,目光落在溫軟身上,小聲溫柔地提醒:
“宋夫人,該接聖旨謝恩賞了。”
經他這麼一提醒,溫軟行禮謝恩。
看著崔鷙把聖旨遞到手上,她微微一怔。
聖旨加官封賞又沒有她的份,給她做甚麼?
片刻後,小太監領著七個身材高挑、容貌出眾的美人走了進來。
宋翌大眼圓瞪,整個人都是懵的,訥訥地接下了七個美人。
崔鷙又轉頭望向錯愕中的沈氏,淡聲道:
“公主,太后娘娘託奴才給您帶句話,嫁入宋府為妾,就要好生侍奉婆母,敬重主母,與人和睦,切不可肆意胡為。”
沈景歡強壓著怒氣,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牽強的笑:
“太后和陛下既如此厚愛與我,何不直接抬我為正妻,貶她為妾?”
崔鷙微微一愣。
貶她為妾?
她到現在還惦念此事呢?
這不是異想天開嗎?
溫氏是安國公府的嫡女,是宋府八抬大轎明媒正娶進門的正妻。
陛下倒想賜她和離,接她入宮為後呢,
可祖宗規矩理法在那擺著。
陛下雖然御極四海,但她不和離,都不敢明奪。
何況她一個小小庶女,罔顧禮法規矩,強貶嫡女正妻,只怕是失心瘋了。
再者說,當年邊關戰事並不一定依仗和親平定。
是沈昊幾次三番暗中籌謀,迫使先帝為之。
到底是為了清除嫡女沈婉容還是為了給她鋪路,其中緣由耐人尋味。
她這點子和親功勞再大,還能大的過安國公府百年忠烈嗎?
這點子小事都拎不清,太后終是抬舉你了。
“妾室?甚麼妾室?太后娘娘和陛下不是已經下旨命鎮國公府處理此事,納您為妾室嗎?難道府上沒有告知您?”
沈景歡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愣愣地點了點頭。
“知道,知道了。”
崔鷙看了眼溫軟,嘴角微微一勾。
她倒是個聰明的,看樣子猜透了聖意。
聰慧沉穩,嬌媚可人,越看越像皇后娘娘。
崔鷙回了神,朝著他們微微頷首,轉身帶著小太監離開了。
七個人走上前,跪在地上,齊聲喊道:
“新妾拜見主母,給主母請安。”
溫軟微微挑眉。
從走路姿勢,到下跪行禮,再到請安說辭,儼然是宮裡調教的。
這哪裡是良家女子。
分明是宮中姿色上等的宮女。
陛下賞賜為何非選宮中之人呢?
“起來吧。”
溫軟微抬手,縱然心裡有疑惑,這等場合她也不好多問。
她們七個轉向沈景歡那邊,微微屈膝行禮:
“見過沈姐姐。”
姐姐......
她可是堂堂公主,和一群宮女稱姐道妹!
所以她不但沒得到自己想要的,還招來這麼一堆欺辱她的人嗎?
不對!
剛才崔鷙說,這是陛下的一番苦心。
太后疼她,陛下斷不會如此羞辱她。
她們七個想來是陛下指派來這裡幫她的。
陛下肯定知道,她身為妾室在宋府步步艱難,孤身一人面對正妻束手無措,特地送她們來的。
一定是這樣。
“諸位妹妹辛苦了。”
沈景歡趕緊走上前,滿眼笑意拉著她們的手,很是親近。
溫軟抬眉,心裡冷笑一聲。
真不知道她和這般愚蠢之人在爭啥?
如此不可救藥的蠢貨,只怕是費了沈綰玉一番心思。
她目光瞥了眼青黛。
果然青黛臉色鐵青,不得已維持著下人的恭敬。
看著沈氏,她嘴角抽搐了兩下。
真不知道大小姐要我隨嫁做甚麼?
這般扶不上牆的人,自生自滅算了。
早死國公府還早清淨。
溫軟把聖旨扔到宋翌懷裡,輕飄飄一句:
“我累了,先回去了。”
宋翌看著她背影,頗為得意笑了笑。
他不憑安國公府的勢力升官,她心中不快了。
陛下又賞賜了這麼多美人,她那醋罈子早就翻了吧。
看她以後還怎麼擺架子,大不了就冷著。
成日看他左擁右抱,就不信她能忍得住寂寞!
蓮香苑。
剛踏進門檻,秋伶那邊就開了腔:
“他何德何能,受得起這般封賞,依我看,這些重賞都該給小姐您。”
溫軟聽完後噗嗤一笑:
“給我做甚麼?我一不做官,二又不是男子,那些人弄回來當畫擺著啊。”
秋伶撇撇嘴。
“您的心可真大,這麼多賞賜下來,證明陛下看中他啊,
萬一哪天聖上主子來了興致,將安國公府的位子都給他了,那您到時候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