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禎靠在龍椅上,目光掃過御案上堆疊的奏摺。
他近日越發煩躁,安國公府的案子牽扯甚廣,朝中暗流湧動。
更讓他心煩的是,災區的事竟傳得沸沸揚揚。
他固然不在意流言,但那老臣們藉此生事,就不好說了。
宋翌站在下首,腦袋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些天他聽聞了不少傳聞,說皇帝在災區親自為溫軟擋雨,兩人在雨中相擁而泣……
起初他只是半信半疑,可聽得多了,心底那股不安便如野草般瘋長。
他派人去禮部尚書府打聽過,得到的訊息含糊不清,只說“有些風言風語”。
這反而更讓他疑慮。
若真沒甚麼,為何遮遮掩掩?
“宋翌。”
蕭禎忽然開口。
宋翌猛地回神,迅速垂首:
“臣在。”
蕭禎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節奏緩慢而壓抑:
“安國公府出事至今,你身為人婿,可查到甚麼蛛絲馬跡?”
宋翌心頭一跳。
這些日子他滿腦子都是那些流言,哪裡還有心思去查安國公府的案子?
他支吾道:
“臣……臣正在查,只是案情複雜…”
“案情複雜?”
蕭禎冷笑一聲。
“半個月了,連個影子都沒摸到,還案情複雜?
宋翌,你甚麼時候變得這般無能了?”
宋翌後背一緊,強作鎮定道:
“安國公府牽扯甚廣,臣官微人輕,不敢貿然行事,以免打草驚蛇。”
蕭禎眯起眼睛。
打草驚蛇?
你明明就是心不在焉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些天他都在暗中打探溫軟的事。
這樣也好。
“不敢貿然行事?”
蕭禎站起身,緩緩走到宋翌面前,聲音壓低,
“還是說,你的心思壓根就不在安國公府上?”
宋翌心臟狂跳。
陛下知道?
他知道我在查甚麼?
他額頭已滲出細密汗珠,卻還要硬撐:
“臣不敢,臣只是在…”
“在查朕與溫姑娘的事?”
蕭禎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
宋翌猛地抬頭,撞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龍眸,臉色驟變。
蕭禎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中暗嘲。
就你這點出息,還想在朝堂上立足?
他故意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派人去了禮部尚書府,又讓人去了戶部,甚至還找了幾個去過災區的官員…宋翌,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宋翌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以為查得隱秘,沒想到皇帝卻將他的行蹤掌握得一清二楚。
他跪了下來:“臣知罪!”
“知罪?”
蕭禎冷笑,
“你知甚麼罪?查探皇室私事,按律當斬。
不過……”
他話鋒一轉,
“朕今日召你來,並非要治你的罪。”
宋翌稍稍鬆了口氣,卻又立刻緊張起來。
皇帝想做甚麼?
蕭禎負手而立,目光冷漠如霜:
“宋翌,你既已身居四品,何苦還要自討沒趣?
她若在宮中,自有朕護著,你何必還要查那些風言風語?”
宋翌咬了咬牙。
皇帝這是在警告他?
還是在暗示甚麼?
他壯著膽子道:
“臣只是……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蕭禎嗤笑,
“你想知道甚麼真相
想知道朕和她是不是真的有過甚麼?
還是想知道你頭頂上這頂綠帽子戴得有多穩?”
宋翌臉色煞白。
皇帝竟然說得如此直白,絲毫不給他留情面。
他攥緊了拳頭,卻不敢反駁。
蕭禎看著他的反應,心中暗忖。
就他這種心性,也配做安國公府的女婿?
若沒有軟軟,哼,只怕他得死八個來回。
“你若真想知道真相,朕便告訴你。”
蕭禎忽然開口。
“災區之事,確有其事。
至於其他……”
他頓了頓,眼神暗了暗,
“有些事,不是你該問的。”
宋翌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皇帝親口承認了!
他和溫軟……真的有過…
他只覺得腦中轟鳴,眼前一陣發黑。
蕭禎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中卻並無快意。
他不過是想要借這個機會,讓宋翌主動提出和離,徹底斷了軟軟與外界的牽扯。
溫軟在宮外一直不安生,若她這個名義上的丈夫還在朝中,指不定又要生出甚麼事端。
“如何?”蕭禎繼續說道,
“現在你還要查下去嗎?”
宋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問:
“陛下……這是讓臣和離的意思?”
蕭禎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漫不經心:
“和不和離,全憑你心願。
朕不過是給你一個選擇。
是繼續做個有名無實的安國公府女婿,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還是認清形勢,各奔前程。”
宋翌心頭冰涼。
皇帝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要麼主動和離,保全身家性命和前途; 要麼繼續糾纏,等待他的會是失去一切。
他腦中飛快計算。
和離後,他能保全甚麼,失去甚麼。
若繼續糾纏,以皇帝的手段,他還能在朝堂上立足嗎?
他慢慢跪了下去,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明白了。”
蕭禎滿意的勾了勾唇角。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宋翌這種人,看似軟弱,實則人精得很。
給他一個明確的利害選擇,他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
“起來吧。”
蕭禎擺手道,
“安國公府的事,你既已無心插手,便不必再管了。
至於她……”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
“她自有朕護著,你也不必再操這份心。”
宋翌起身時,只覺得雙腿發軟。
他深深一拜:“臣告退。”
走出勤政殿,宋翌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想要的權勢地位,難道就因為一個女人,統統都要放棄嗎?
不,他不能放棄。
宋翌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皇帝要他和離,他就和離。
但他不會就此認輸,沒有了溫軟,他依然可以往上爬。
只要他還在朝堂上,就有翻身的機會。
只是……想到溫軟靠在另一個男人懷裡的畫面,他就心如刀絞。
那個女人,終究是他得不到的。
想到這裡,宋翌心中又湧起一股恨意。
溫軟已嫁,憑甚麼得到皇帝的青睞?
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飛上枝頭變鳳凰。
這不公平。
蕭禎在殿內看著宋翌離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
他不過是利用宋翌的心理弱點,略施小計,就讓他乖乖就範。
這個人,終究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罷了。
至於她……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她在災區時溼漉漉的眼眸,心頭又是一陣躁動。
軟軟,只能是朕的皇后。
蕭禎睜開眼睛,重新坐回龍椅上,伸手拿起御案上的奏摺。
此時,崔鷙和趙真走了進來。
蕭禎翻開奏摺的手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