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太后已經到了階下。
她身著明黃色的鳳袍,雖然鬢邊已有幾縷銀絲,但依舊風韻猶存。
只是此刻,她的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憤怒。
“哀家聽說,你真把丞相與永安侯下了大牢?”
太后開門見山,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這可是兩朝元老,你究竟在想甚麼?”
蕭禎站在臺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母后,此乃朝政之事,還請母后少管。”
“朝政之事?”
太后怒極反笑。
“你是哀家的兒子,大靖是你的江山,哀家如何管不得?
丞相李延哀家看著長大的,永安侯更是肱股之臣,你如此對待他們,讓天下人如何看待你?”
蕭禎聞言,眼神驟然一冷。他緩緩走下臺階,來到太后面前,聲音低沉而危險:“
哼!只怕是您的肱股之臣,並非是大靖的吧!
天下人如何看待朕,朕並不在乎。
朕只在乎,朕的江山,是否真的在朕手中。”
太后聞言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盯著蕭禎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今日如此,是為了那個溫氏女?”
蕭禎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太后冷笑一聲:
“為了一個女子,你竟要得罪滿朝文武?
蕭禎,你瘋了不成?”
蕭禎緩緩轉身,背對著太后,聲音依舊平靜:
“母后,有些事,你不會懂的。”
“我不懂?”
太后怒極,抬手便要打他,卻在半空中停住。
她看著這個兒子的背影,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哀家問你,你今日若不收手,明日說你被妖女蠱惑,行不義之事的謠言就會傳出去,到時候你如何收場?”
太后厲聲威脅道。
蕭禎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母后若要這麼做,那便做吧。
只是到那時,恐怕母后會發現,這天下,早已不是母后掌控的天下了。”
太后聞言臉色驟變,盯著蕭禎看了許久,才緩緩說道:
“你...你究竟在謀劃甚麼?”
蕭禎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向殿內走去。
他經過崔鷙身邊時,低聲道:
“送母后回宮。”
崔鷙連忙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他走上前,躬身道:
“還請娘娘回宮休息吧。”
太后盯著蕭禎的背影看了許久,氣得渾身發抖。
她死死盯著這個從小帶到大的兒子,幾乎不敢相信這會是他說出的話。
她厲喝一聲:
“你當真是瘋了不成!朝堂上的人牽一髮而動全身,丞相、永安侯、兵部尚書,哪一個不是握著實權的重臣?
你為了一個溫氏女,竟敢如此胡作非為!
你究竟把大靖的江山放在哪裡!“
蕭禎靜靜地看著她發火,臉上沒有絲毫波動。
待她罵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深情。
“她於朕而言,不單單是一個女人,而是朕的命。”
太后聞言一怔,張了張嘴,卻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蕭禎繼續說道,目光幽深如潭:
“母后想要她的命,乾脆先殺了兒子吧。”
此言一出,太后渾身一僵。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嘴唇顫抖著:
“你...你說甚麼?”
蕭禎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反而直視著她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她出事,朕絕不苟活。您剪除掉朕留給她的羽翼,朕就絕不能再袖手旁觀。”
“羽翼?”
太后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臉上的表情從憤怒漸漸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轉為深深的疑惑。
“你說那些舊部...都是你給那個女子留的羽翼?”
蕭禎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太后只覺得天旋地轉,她扶著陸懷慎的手臂才勉強站穩。
她盯著蕭禎看了許久,才緩緩問道:
“你...你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為她佈局的?”
蕭禎微微垂眸,聲音中帶著幾分自嘲:
“五年前從江南第一眼見到她開始。”
太后聞言,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她從未想過,自己這個兒子,竟然會在不知不覺間,為一個女子佈下如此大的局。
“你...”
太后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竟不知從何說起。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蕭禎緩緩走上前,來到太后面前。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母后,朕知道您是為了朕好,是為了大靖的江山。
但是,您可曾想過,朕坐在那個龍椅上,日日夜夜,究竟在想甚麼?”
太后怔怔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蕭禎繼續說道,聲音輕柔卻帶著千鈞之力:
“朕是天子,是萬民之主,可朕也只是一個凡人
朕也會孤獨,也會害怕,也會渴望有一個人,能真正懂朕,能真正陪在朕身邊。
而這些年來,朝堂之上,爾虞我詐,人心難測
朕身邊那些人,哪一個不是為了權力、為了地位?只有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只有她,是真心待朕。
她不在乎朕是誰,也不在乎朕能給她甚麼。
她在乎的,只是朕這個人。”
太后聽著他的話,眼眶漸漸紅了。
兒子少年登基,不得不獨自面對朝堂上的爾虞我詐,獨自承擔起一個帝國的重擔。
這些年,她看著他日漸冷漠,日漸孤僻,卻從未想過,他內心深處,竟然藏著如此深的孤獨。
“那你打算如何?”
太后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問道,
“丞相、永安侯、兵部尚書,這些人都已下獄,朝堂之上,必然大亂。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蕭禎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太后看著他,久久不語。
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已經徹底長大了。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她庇護的孩童,而是一個真正的帝王,一個敢於為自己所愛之人付出一切的男人。
“罷了。”
太后長嘆一聲。
“既然你心意已決,哀家便不再插手。
只是你要記住,這天下蒼生,終究是你的責任。
你為了一個女人,可以不顧一切,但千萬莫要讓天下百姓遭殃。”
蕭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他躬身行禮,聲音鄭重:
“兒臣謹記母后教誨。”
待太后走遠後,蕭禎才緩緩轉過身來,看著空蕩蕩的殿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今日的一切,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疲憊。
“崔鷙。”他輕聲喚道。
“奴才在。”崔鷙連忙應道。
“去查查,溫姑娘那邊可有甚麼動靜。”蕭禎緩緩說道,“若有異常,即刻來報。”
“是,奴才這就去辦。”
崔鷙躬身應道。
陛下今日如此反常,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溫姑娘,定還有別的目的。
只是還沒來得及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