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渾身一震,眼底瞬間盛滿錯愕,心頭轟然作響。
她全然沒料到蕭禎竟會在此等混亂場合,當眾自爆身份,滿心只剩下沉甸甸的擔憂。
此地魚龍混雜,又有歹人暗中潛藏,貿然亮明帝王真身,無異於將自身安危赤裸裸暴露在險境之中,
她眉心緊蹙,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襟,滿心都是後怕與焦灼,半點餘暇顧及旁人神色。
永河聽聞這話,壓根沒心思看周遭百姓跪拜惶恐的模樣,心頭第一根弦立刻繃得死死的。
她滿心滿眼只惦念皇兄安危,只顧著快步往蕭禎身側靠了半步。
周身瞬間繃緊戒備,警惕掃視人群裡每一個角落,生怕暗處藏著心懷不軌之人。
南鈺身形一頓,臉上溫潤笑意瞬間僵凝,眼底翻湧著徹骨錯愕。
他機關算盡,只盼著逼蕭禎進退兩難,從未想過對方竟這般果決,不惜打破所有佈局,公然亮出帝王底牌。
錯愕轉瞬即逝,他心思飛快流轉,利弊瞬息權衡完畢,唇角反倒不著痕跡微微一勾,眼底掠過一抹深沉莫測的暗光。
下一刻,他順勢躬身俯身,穩穩跪地,姿態恭謹得體,沉聲行禮:
“參見陛下。”
周遭百姓見到他跪地行禮,瞳孔驟縮,譁然失聲,齊刷刷屈膝跪地。
山呼萬歲,不敢抬頭仰視分毫。
蕭禎目光淡淡掃過跪地的眾人,威儀如山,聲色平穩,卻自帶萬鈞之勢。
他先無視全場跪拜,只側頭看向身側的溫軟,語氣壓下了帝王冷冽,帶著一絲低聲安撫:
“別怕,有朕在,無礙。”
溫軟心頭一顫,震驚未消,擔憂更甚,只能輕輕頷首,眼底仍是掩不住的不安。
緊接著,蕭禎抬眼看向一旁戒備的永河,微微頷首示意,聲音沉穩篤定:
“不必緊張,此地亂局,朕自能壓下,護得住自身,也護得住你們。”
永河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半步不退,牢牢守在近旁,一心只護皇兄周全。
滿場皆伏,人人戰慄惶恐。
唯獨那挑事的男人緩緩從地上爬起。
非但毫無懼色,反倒挺直脊背,直直立在蕭禎面前。
仰頭直視帝王,氣焰囂張,極盡挑釁。
他死死盯著二人,語聲尖銳刻薄,故意高聲發難:
“原來您是當朝陛下
可陛下又如何?
身居九五之尊,執掌天下法度,卻當眾逾越規矩。
明目張膽偏袒私心,一味護佑臣妻,公私不分,情愛至上!
災區萬民生死當前,陛下不思肅正風氣,安穩民心。
反倒為一介女子動怒行刑,僅憑喜怒定人罪過,這般行事,何以服眾,何以治理天下?”
聞言,溫泉眼神一冷。
他這番話狂妄至極,句句直指帝王私德有虧。
刻意拿她的名節做文章,妄圖以禮法束縛帝王,藉機攪亂局面。
她身子驟然一僵,臉色瞬間褪去血色,眉頭死死擰起。
永河勃然大怒,當即就要上前,卻被蕭禎抬手攔下。
南鈺依舊長跪在地,垂首的眉眼間掠過一絲玩味的冷笑。
蕭禎眸光沉沉,淡淡掃過,看似恭順無比的南鈺,心底寒意翻湧。
一介無名百姓,無官無勢,無依無靠,哪來這般通天膽子,敢當眾悖逆朝綱,直面帝王鋒芒,公然與朝廷為敵?
說到底,不過是背後有人撐腰,蓄意挑唆,刻意藉著此事步步施壓,存心當眾為難於他。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收攏,心緒冷沉覆盤,暗自思忖。
南鈺處心積慮佈下這一盤局,到底想從中得到甚麼好處?
先前荒廟之中暗藏算計,步步設下圈套在前,
如今又暗中派人街頭攪鬧、煽風點火在後,。
環環相扣,招招直指他的軟肋。
無非是借民心亂象、藉口舌是非,逼他情急之下當眾亮出身份。
一瞬間,先前所有疑竇盡數豁然開朗。
難怪前日他親自帶人前往渡口調取賑災糧,一路通行無阻,順利得不合常理。
以南鈺素來陰鷙多疑、步步設防的性子,把控賑災糧多日。
守備森嚴,絕不可能犯下這般鬆懈疏漏的低階過錯。
這便是他早早在此處埋下的後手,就等這一刻。
引他入局,逼他現身。
為了師父?
心思落定,蕭禎眼底寒意更甚,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不露分毫破綻。
不等蕭禎開口,溫軟已然斂去心頭擔憂,挺身快步上前半步。
身姿端正,神色坦蕩,直面那出言汙衊的男人,聲音清亮有力:
“陛下聖心仁厚,心懷四海蒼生,自抵達兩江以來,日夜操勞賑災事宜,殫精竭慮安撫流離災民,半點不敢懈怠,滿心皆是天下百姓安危。
方才不過是見你當眾動粗行兇,意欲無端胡為,陛下秉公護佑旁人安危,體恤賑災朝臣眷屬,護一方安穩,守世道規矩而已。
此舉是為正風氣,安人心,秉公行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從頭到尾,哪裡有半分出格逾矩之舉?”
話音落地,句句有理有據,坦蕩磊落。
百姓聽得真切,紛紛點頭認同,原本浮動的人心瞬間安定下來。
言罷,她側身退回蕭禎身側,目光堅定。
男人被溫軟一番義正言辭的辯駁堵得語塞,卻依舊不肯善罷甘休,眼底閃過一抹陰狠。
他仰頭冷笑,字字刁鑽刺耳,刻意拔高聲調,唯恐旁人聽不清:
“說得好聽!
方才陛下親口所言,此女是陛下的人,這話眾人皆聽得明白!
若只是尋常朝臣眷屬,陛下何須這般護短偏袒?
再者,早前張東村之內,有人親眼撞見陛下與這名女子當眾相擁纏綿,舉止逾矩,私相授受!”
此言如毒刺,狠狠扎進溫軟耳中。
她身軀猛地一顫,面頰瞬間血色盡褪。
自那張東村的相擁,那刻,她就知道會有這一日,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指尖驟然攥緊。
永河怒目圓睜,氣得渾身發顫。
長跪在地的南鈺垂著頭,寬大袖擺下的指尖緩緩收緊,唇角那抹淺淡的笑意,愈發幽深。
“姐姐……”
秋伶走上前來,也顧不得場合,拉著溫軟的手,把她護在身後。
蕭禎眸色冷厲,大手驟然收緊,強勢將溫軟拽至身側,牢牢扣住不放。
他睥睨那挑事之人,聲線冷硬霸道,字字砸地有聲:
“朕是天子,便是天意。”
目光橫掃全場,金口獨斷,不容任何人置喙:
“她是朕要的人,誰敢多言?
她,註定是朕的皇后。
再敢多說一個字,誅九族無赦!”
帝王威壓轟然壓落,全場死寂,萬民垂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眾人心中瞭然,天子一言便是鐵律,江山法度皆隨帝王心意。
原來九五之尊動情,竟是這般獨斷霸道。
一眼定人,強取豪奪,世間規矩根本束縛不住他。
那挑事男人臉上的囂張瞬間碎得一乾二淨,渾身猛地僵住。
他腿肚子止不住打顫,心口狂跳,冷汗順著背脊一路往下淌。
他本是受人指使,只想藉機攪局逼帝王現身,哪敢真的觸怒龍顏、衝撞聖駕?
更沒料到陛下會如此不顧禮法,當眾強勢定下心意,半句情面不留。
此刻,他腦子一片空白,心慌得幾乎站不住,眼底只剩極致的恐懼與悔意。
連抬頭直視蕭禎的膽子都沒了。
恨不得當場原地消失,後悔方才多嘴多事,把自己逼上絕路。
南鈺倏地抬眸,碰到帝王視線時渾身一震,脊背瞬間僵挺。
方才那抹暗藏算計的笑意徹底凝消,眼底翻湧起極致的錯愕與措手不及。
君奪臣妻,私定後宮,本是足以牽動朝野,揹負千古罵名的莫大汙點,是任何君王都會拼命遮掩的醜聞。
他篤定蕭禎必會隱忍退讓,卻不料皇帝這般肆意決絕。
行暴君之術,以皇權踏碎禮法,將私情堂而皇之宣之於眾。
金口玉言定下皇后名分,毫不在意後世評說。
他瘋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