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的內殿,皇兄從不讓她進來,哪怕是她再懇求再撒嬌,他都不曾心軟。
原來這裡掛著這麼多她的畫,畫中人全都是皇兄!
“來人,傳太醫!”
崔鷙抱著蕭禎,朝著外面驚慌失措的喊著。
永河這才回過神來,她趕緊走出去,把那個假扮聖上的人安置好,轉身走回到內殿中。
“老崔,深夜傳喚太醫,定會驚擾母后,趕緊替皇兄換衣服。”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看著他滿面淚痕的狼狽模樣,深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擦掉他臉上的淚痕,絕對不能被人看出來。”
崔鷙連聲點頭。
半盞茶功夫不到,當值不當值的太醫全都進了宮。
永河和崔鷙站在邊上。
太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脈,再起身的時候,走到永河這邊,跪地行禮回覆道:
“啟稟公主殿下,陛下急火攻心...”
“放屁!”
永河沒等他把話說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皇兄分明是朝事繁重,操勞過度累得,你會不會看啊?”
太醫微微錯愕,抬眸看著永河的臉色,眼珠轉動幾下,頷首點頭應道:
“公主殿下說的極是,許是臣一時心急,把錯了脈,待臣再細細把一次。”
說著他趕緊回到榻前,再次跪在地上把脈。
趁著他把脈的功夫,永河走上前兩步,看著他們這些太醫厲聲說道:
“早就聽說你們當值憊懶,沒想到是真的。
實話告訴你們,在你們來之前,本公主就替皇兄看過,只是操勞過度,身子疲乏累得。
你們誰要是敢濫竽充數亂講,本公主絕對不會輕饒了你們!”
太醫們趕緊跪在地上磕頭。
永河看了眼崔鷙那邊,心思微微沉了沉。
她不這樣說,等話傳到太后那裡,就不好辦了。
只能趁著母后來之前,把太醫們的舌頭先捋直了。
把脈的太醫再次起身。
正好趕上太后鑾駕到了,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太后鬢髮不整,步伐凌亂進門,有陸懷慎扶著她,快步奔向龍榻。
看到昏迷不醒的聖上,太后眉頭緊鎖,滿臉擔憂看向崔鷙:
“發生了甚麼事?”
崔鷙跪在地上抬頭,剛準備開口,永河就上前兩步,滿臉懊悔的拉著她胳膊。
“母后,都是永河不懂事。
不顧皇兄朝事繁重,深夜拉著皇兄下棋,不讓皇兄休息,皇兄為了陪兒臣,累暈過去了。
這才闖下了大禍,請母后責罰!”
說完,永河直接跪在地上。
“胡鬧!”
太后厲喝一聲,目光落在遠處散落在地的棋盤上,眉頭皺得更緊。
一時間顧不得懲治永河,轉向太醫那邊問道:
“陛下身子如何?”
太醫面面相覷,誰都不敢貿然上前。
永河看著他們誰都不動,臉色驟然一沉,趕緊指著剛才診脈的太醫道:
“風太醫,你剛剛為陛下診過脈,母后問話呢,你趕緊回話啊。”
風太醫看著永河那警告的眼神,往前跪挪半步,磕頭行禮道:
“回稟太后娘娘,陛下近些日子連夜批閱奏摺,處理朝事,身子疲累不得休息,這才回體力不支倒下的。
微臣已經下了方子,等服了藥,再好好歇息定會無恙。”
聽到這話,太后微微鬆口氣,不過很快臉色又重聚威嚴,看向崔鷙說道:
“你身為皇帝貼身近侍,理應勸諫陛下適時休息,此事是你當值不力...”
“母后,都是我的錯!”
永河走上前,拉著太后的手,滿臉委屈的說道:
“母后,都是兒臣任性妄為,是我拉著皇兄對弈不肯睡,崔總管連番勸過多次,是我不允的。
您千萬別責罰崔總管,不然兒臣心裡更過意不去了。”
眼見著永河獨攬責任,一心為崔鷙解圍,太后也不好多說甚麼,黑著臉看著永河道:
“平日裡哀家就是太嬌縱你,才讓你這般肆意妄為的!”
“兒臣知錯了,母后要罰兒臣,兒臣絕無怨言。
不過兒臣想留在這裡照顧皇兄,說到底都是因為我才這樣的。
就算是現在讓我回去,我也不會安心的。”
他們兄妹情深,太后心裡清楚,永河說這話她倒是沒有懷疑甚麼,點了點頭。
永河恭敬地行禮後起身,走到太后身邊。,
太后看著地上跪著的太醫,臉色陰沉著:
“今夜你們全都守在這裡伺候。”
太醫們全都磕頭領命。
她走回到龍榻前,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他散落在鬢邊的碎髮,眼中的心疼和擔憂藏匿不住。
片刻,她掩面咳嗽起來。
永河趕緊上前,滿是惦記的扶著太后。
“母后,夜裡風涼,您身子受不得風,趕緊回宮去吧,這裡有我盯著,不會再有甚麼事的。”
太后擺了擺手,看著床榻上的人,她眉頭微微一蹙。
“母后,太醫都在這裡守著呢,皇兄身子無礙的,有事的話,我會讓人去鳳棲宮通稟的。
皇兄暈倒了,您可千萬不能再有事了。”
永河說完,看了眼陸懷慎那邊。
陸懷慎上前,福身頷首道:
“娘娘,公主殿下說的對。
您身子還未見好,不能久坐受涼,眼前陛下有這麼多太醫照顧。
保重鳳體要緊,明日一早,前朝還得等著您下懿旨免朝呢。”
太后看了眼永河,又回身看了眼蕭禎,最後點了點頭
臨走前特地叮囑太醫們時刻盯著陛下情況。
送走了太后,永河看著守在榻前的太醫,把崔鷙拉到外面,壓低了聲音道:
“皇兄回來時哭過,難道是那丫頭在外面真有人了?”
提起這個事情,崔鷙也是滿頭霧水。
他跟隨陛下十多年,從未見過帝王落淚。
今夜暈倒時,眼淚還沒幹。
看樣子定是和溫姑娘脫不開干係了。
“殿下覺得她能嗎?”
崔鷙皺著眉頭,問出這話的時候,心裡都存著疑影。
“能啊!”
永河回答得乾脆,她長嘆口氣說道:
“要不是我親眼所見,我能深更半夜讓皇兄出門嘛。
不瞞你說,在攬月樓我親耳聽見的,她拿著一把紅荷傘在那裡等一個叫甚麼靖公子的男人。”
“靖公子?”
崔鷙捏著拂塵的手一頓,猛然抬頭看著永河,不敢置信的又確認一遍,問道:
“公主殿下說的是靖公子?”
永河連連點頭。
“本來我是想看看那個靖公子是何許人的,沒想到他爽約了。
所以我才趕緊回來,讓皇兄出門的,再不出去那丫頭就移情別戀了。
等她和離再嫁,就算是皇兄也無力迴天了。”
崔鷙走上前,壓低了聲音道:
“公主殿下,陛下就是靖公子。”
“甚麼!”
永河直接喊出了聲。
她趕緊捂著嘴,緩了緩情緒,壓著聲音說道:
“皇兄是靖公子?”
崔鷙只點頭沒出聲。
“你怎麼不早說啊!
我還和皇兄說,她在畫了紅荷給另一個男人,你說他們兩個今夜會不會因為這個爭吵,
或者皇兄質問她那個男人是誰?”
永河一下子亂了分寸。
崔鷙搖了搖頭。
他了解陛下,縱然陛下不知情,也絕不會貿然質問出口。
更何況,經歷了奪嫡兇險,陛下心性沉穩,尋常之事,他絕不會輕易暈倒。
怕就怕...
就怕溫姑娘知曉陛下身份,毅然決然拒絕了陛下。
這個也是陛下最怕的。
所以他遲遲不敢表露心跡,隱忍至今。
“只怕他們兩個的事,不好辦了。”
崔鷙把拂塵收起來,眼神漸漸沉下去。
永河看向他這邊,眼珠連著轉幾下,微挑眉道:
“你一向最懂皇兄,難道你猜出來是甚麼了?”
崔鷙遲疑片刻,看著永河輕聲問道:
“殿下,倘若溫姑娘知道了陛下身份,以她的為人會作何選擇?”
“這還用問嗎?
她是臣妻,就算和離也不會和君上扯上關係,那她肯定是拒絕...”
說到這裡的時候,永河眸色一緊。
“你說她知道了皇兄身份?”
崔鷙暗暗嘆口氣。
“知不知道,等公主明日出宮去攬月樓,就全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