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溫軟沒出聲,她以為是預設了。
又使勁吸了吸鼻子,嘴角輕抿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道:
“這香味我聞到過。”
溫軟微微一怔。
安國公府的規矩,隨侍嫡女的大丫鬟,從小就試香辨毒。
換句話說,秋伶是那一撥丫鬟中,最後勝出的那個人。
只有關關透過,才會被放在嫡出大小姐身邊伺候。
那時候她七歲。
時隔十年,她對香味的分辨更是爐火純青。
就算是再微淡、再尋常的香,只要她聞到過,她都會記得,而且清晰記得當時的場景,人或者事。
她知道這主子的心事,不能戳破,故而點到為止,繼續梳妝。
溫軟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緊。
秋伶是她的心腹自是不會出賣她。
可是靖公子身上的香味實在特殊,不像是尋常香料。
若是哪天被旁人聞到,那就是大麻煩。
她總得想個法子。
“小姐,昨夜您睡得沉,不知道府上可熱鬧了。”
秋伶看出她心事重重的樣子,準備尋個事逗她開心。
溫軟抬眸,在銅鏡中看了眼她。
“出了何事?”
秋伶嘴角壓不住,故作神秘笑道:
“您猜猜?”
瞧著她古靈精怪又忍俊不禁模樣,溫軟眉頭一跳。
放眼府中,能讓這丫頭如此開心的,除了她房中喜事,那便是沈景歡吃癟了。
想來是昨夜八妾爭風吃醋搶新郎的戲碼。
她最愛看熱鬧了。
“沈景歡昨夜守空房了?”
秋伶手上動作微頓,看向她這邊,眼睛眯成一條縫,點頭如搗蒜。
“活該,讓她欺負小姐,這回也讓她嚐嚐被人挖牆腳的滋味。”
順帶著還看熱鬧不嫌事大補充一句。
溫軟心中一笑。
她爭來搶去,到底是為別人做嫁衣。
從這件事來說,陛下歪打正著算是替她出了口惡氣。
這賞賜也不賴。
“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不過你也收著點性子,莫讓人覺得我們小氣。”
“奴婢當然明白,對了,小姐還有件好玩的事。”
秋伶這回沒等她猜,直接湊到她面前說得。
溫軟眸子瞬間睜大,猛地轉身看向她:
“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好多下人都親眼見到了。”
秋伶連著點了好幾下頭。
溫軟收回視線,嗤笑出聲。
宋翌昨晚風流了一夜,輪番留宿七人的房中,晨起上朝時被人攙扶著出的門。
寵幸七人唯獨沒留在沈景歡那裡,那她鼻子不得氣歪了啊。
一想到這裡,溫軟再度笑出聲,忙著催促道:
“快些梳妝。”
她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看看沈景歡那張臉了。
更衣梳妝完畢,溫軟緩步出了蓮香苑。
剛剛踏進天香閣,看到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臉色不太好看。
也對。
前幾日因照顧兒子連番熬夜,加上得知沈景歡沒謀得正妻之位,一氣之下病倒了。
連納妾的大喜日子都起不來床。
今兒見好出門,又碰上兒子鬧出這般醜事。
下人們私下議論嘲笑著。
任誰臉色都好看不到哪去。
溫軟暗自譏笑,壓著緩步上前,屈膝一禮:
“老夫人今日氣色好多了,想來人逢喜事,病榻中得知府上添新進口,老夫人心中痛快,一下子病痛全無了。”
老太太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掃了她一眼。
哼!沒心沒肺的東西!
還沒看清楚形勢,陛下厚賞翌兒,那就是看重翌兒。
想端著安國公府嫡女的架勢壓人,以後可就是痴心妄想了。
如今翌兒妻妾成群,看你忍得住幾時寂寞!
翌兒建功飛黃騰達,甚麼安國公府嫡女,甚麼長樂公主,哼,全都靠邊站,到時候陛下定會賜嫡公主配給翌兒。
“當然,翌兒有此等喜事,光是聽著就讓人舒心呢。”
老夫人斜了她一眼,抿口茶。
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她看在眼裡,面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走到她旁邊的位子坐下來。
門口的丫鬟通稟道:
“老夫人,少夫人,新妾候在門外請命奉茶、”
“進來吧。”
老太太把茶盞放下,挺直了腰身。
那勢頭,那氣派。
看樣是把她自己當成太后了。
溫軟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門口。
八個人依次進門,後面跟這端茶水的丫鬟。
“新妾小梅、小蘭......給老夫人奉茶。”
聽到她們報上名字,溫軟眉毛一挑。
梅蘭竹菊?
風雅頌?
名字這般隨意,乍一聽,根本不敢想這是陛下御賜美妾。
就算是宮女,總不至於敷衍成這樣子。
莫不是宮裡人都瞧不上宋翌?
真不知道陛下聽到這些名字,會是作何感想。
陛下何等尊貴,怎會紆尊降貴來這裡,憑他宋翌這狗東西也配!
老太太依次喝完七杯茶,眉開眼笑的看著她們。
“不錯,果真個個出落的標緻大方。”
溫軟心裡冷笑連連。
到底是沒見過世面,連宮女和貴人都分不清。
“妾身請老夫人喝茶。”
沈景歡捧著茶盞,跪在下面微微垂首。
溫軟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眼底烏青,眼中血絲明顯,看樣子昨晚守空房氣得一夜沒睡。
這才是剛剛開始,她爭著盼來的好日子在後面呢。
當視線落到青黛身上時,溫軟心裡一緊。
她面無表情的跪在沈景歡旁邊伺候。
直直地盯著地面,沉穩得有一瞬覺著,她比沈景歡更像是主子。
“新妾......請少夫人用茶。”
她們七個端著茶杯朝向溫軟這邊。
溫軟收回視線,抿嘴淺笑,接過茶杯輕抿了口。
“聽聞昨夜你們深得大少爺歡心,做得不錯。”
說完她故意看向沈景歡。
沈景歡臉都氣白了。
“你們是陛下所賜,非比尋常妾室,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皇家顏面,望你們日後情如姐妹,同心同德,好生侍奉大少爺,早日為府上添丁添喜。”
“謹遵少夫人教誨!”
七人跪地行禮,整齊劃一。
沈景歡雙手緊攥成全,兩眼瞪得發直,氣得渾身顫抖,愣是不敢多說一個字。
“沈氏不奉茶嗎?”
溫軟看向她這邊,說話時故意把聲音放輕許多。
沈景歡抬頭,狠狠地瞪了眼溫軟,轉身拿過茶盞直腰奉茶。
“請大少夫人喝茶!”
溫軟眉毛一挑:
“哎呀,沈氏咬牙切齒的奉茶,如此不情不願,那這茶我不太敢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