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老太太臉色漸冷。
她聽出了弦外之音,知道溫軟的這番話就是說給她聽得。
從前都是叫她母親的,現在直呼老夫人,很明顯不把她當成婆婆了。
她端著宋府當家人的架子,見著溫軟公然和她撂臉子,怒火頓時湧了上來。
“溫氏,你既已嫁給翌兒,就是宋家的兒媳,我尚且在世,這宋府的規矩,宋府的門面還輪不到你來說定。
你別忘了,如今安國公已故,你後無母族撐腰,又無子女傍身,
能和長樂公主結成姐妹,也算是你最大的扶持和福氣。”
演都不演了!
盤算清楚利弊關係,乾脆直接就撕破臉。
想當初她藉著安國公的勢力,給宋翌在軍中謀得前程。
現如今惦記上了鎮國公的高枝兒。
不錯。
這倒像她的一貫作風。
溫軟看著她這副見利忘義、尖酸刻薄的嘴臉,心裡暗暗冷笑。
三年的晝夜侍奉,都沒能喂熟這隻老白眼狼。
好在她知道這老刁婆的七寸,拿捏她無需多費心力。
“要麼為妾,要麼...趁早另嫁。”
溫軟一口言定。
連平妻的名分提都不提。
“我累了,先回去歇著了,趁著天色尚早,頭腦清醒,你們好好想想。”
說完,她狠狠地剜了一眼老太太。
在三人狠厲地目光中,徑直離開了正堂。
前腳剛踏出門,身後傳來茶杯碎裂的聲音。
溫軟冷哼一聲,端著正妻的風範。
掃我出門成全你們這對野鴛鴦,天底下哪有那麼美的事!
作為安國公府的嫡女,她不僅有祖上積累百年的雄厚家業,還有這父親在朝中軍中的忠實將領。
說我沒有母族撐腰?
只怕清晨太早,你們都吃了假藥吧!
她現在就算把宋府攪得天翻地覆,任誰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大靖就是她的母族!
大靖規矩就是她的底氣!
在這宋府,只要她不退,任誰都越不到她的頭上去。
溫軟離開後,沈景歡將桌子掀翻在地,冷眼看著門口:
“我身為長樂公主,絕不作妾!”
到底是自己枕邊人,被窩一鑽就是三年,怎麼捨得她作妾。
宋翌走到她身邊,將她摟在懷裡,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撫:
“你且安心,有太后為我們做主,自是不會委屈了你。
我們貿然回京,夫人一時間難以接受,自是不肯退讓,等她的氣消了,我去和她談。”
說著他站直身子,扶著她的肩膀。
“一路舟車勞頓,你甚是辛苦,先回府上歇息,莫要擔憂此事。”
沈景歡看著他這般深情地眉眼,心中怒氣消退一半,眼神也溫柔不少,只得點頭應下。
她知道,想踏進宋府,就不能逆了宋翌的心。
畢竟,還要靠著他去和離。
而橫在面前的擋路石,是溫氏。
只有踢開了她,她才能名正言順進到宋府,做宋翌的正妻。
妾室?
哼!
她要的是宋翌正妻之位。
除此,她還要為宋翌謀求到安國公的位子。
她的孩子,要做下一任安國公府的世子!要做以後的安國公!
“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目送著沈景歡離開正堂後,宋翌瞬間變了臉色,轉頭看向坐在那邊的老太太。
“母親不同意我和離?”
老太太捏著帕子,垂眸擦拭著,因沈景歡摔杯濺到身上的茶漬,冷言道:
“和離?你怎麼和離?她是安國公府的嫡女,你們的婚事是先帝欽定的,
再說了,你倆貿然回京,還鬧到了太后那裡,拿到了賜婚,簡直就是愚蠢!
溫氏是何等聰慧之人,你先前與我只字不提,現如今把我拉到火上架著烤,你要我怎麼幫你?”
宋翌語塞難言。
老太太擦了擦手,直接把錦帕扔在地上,眼皮都沒搭,一腳踩了上去。
“她身為和親之人,如何回京我可以不理會,不過你要清楚,她只是鎮國公府的庶女,在你的仕途上,能扶持你走到哪步,誰也說不清。”
宋翌嚥了口口水,走上前微微頷首:
“孃親不必擔心,她雖是庶出,但是有太后撐腰,自是對兒子的前程大有助推。”
老太太斜他一眼:
“助推,哼,只怕這是你一人只想。
鎮國公府何等尊貴,別說是和親安撫社稷,就算是籠絡朝臣,大靖皇帝哪次選用了鎮國公府的女子了?
依我看,能被鎮國公府推出來和親的,也不會是甚麼得寵之人。
不得鎮國公府重視,太后能有多看中?”
他是個聰明人,老太太這麼一提醒,瞬間明白了箇中輕重。
三年前,他費盡心思在安國公前刷好感,就是想借著安國公的勢力,謀求前程,建功立業。
雖然他一直被人戳脊梁骨,笑話他吃軟飯,靠著裙帶關係謀求前程,但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也最不費力。
後來有人暗中告訴他,沈景歡此番和親,只是皇家一時權宜之計。
三年後定會被接回來,並且受封公主。
為此,他連夜離開京城,追她而去。
三年來在異域對著她照顧有加,百般殷勤。
就為了有朝一日,一步登天成為大靖駙馬。
“那沈景歡如何處置?畢竟現在握著太后賜婚的懿旨,公然抗旨肯定是行不通,而溫氏那邊又不是能輕易說通的。”
老太太譏笑出聲:
“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丫頭片子,還能翻了天不成,溫氏交給我應付。”
說完,她沉吟片刻,補充道:
“這段日子,你正好弄清楚,沈景歡到底得鎮國公幾分歡心。
還有,穩妥起見,你最好先哄著溫氏,趁早與她圓房。
若是她一朝得子,那安國公府的世子,就是我宋家子嗣,
日後承襲安國公之位,我們宋家也算是徹底出人頭地了!”
宋翌有些為難。
成婚前見到她時,她尚且溫柔似水。
可是方才那樣一鬧,她那冷若寒霜的面容,倒是讓他有幾分忌憚。
一想到這,他身下竟挺不起半分情動。
“可是......”
宋翌心知身體狀況,面有窘迫。
老太太橫了他一眼:
“若是不要她的身子,將來和離,就算是給她留全了退路,冰清玉潔再嫁,倒是虧了你。
我房中有些東西,稍時我命人送去你房裡。
尋個時機,放進她酒裡!”
宋翌本來就貪圖過她京城第一美人的身子,若不是這一番折騰,他心生懼意,也不至於要仰仗母親的東西。
轉念一想,倒也不能輕易放她離開,當即應下:
“兒子明白,母親只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