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回到酒店的時候，李墨讓程馳坐下來，揭開了程馳後背的襯衫。
程馳後背靠近脊柱的地方，有一大塊暗紅色的瘢痕，痕跡的周邊有輕微的紅腫，李墨的眼眶微微溼潤，她輕輕撫摸著程馳後背紅腫的面板。
程馳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甚麼。
李墨嘆了口氣，讓酒店送過來了一些冰塊，用毛巾包著冰塊給程馳冰敷著傷處，即使是冰塊觸碰到程馳身體的瞬間，程馳的身體也一直僵硬著，沒有知覺一般......
程馳就乖乖坐在那裡，像是個被抽去靈魂的木偶。
李墨敷完冰塊，放下程馳的衣服，將額頭抵在程馳的後背上。
兩個人就這樣無聲地待了一會，直到程馳輕輕笑著開口：
“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我才一直不想讓你看見.......”
李墨繼續用額頭抵著程馳的後背，但是眼淚還是滴在了程馳的襯衫上。
李墨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是洶湧而至的淚水還是不斷從眼眶中低落，燙傷了程馳的後背......
程馳這時候稍微動了動，他突然問道：
“你同情我嗎？”
李墨沒有回答，但是程馳感受到李墨輕輕搖了搖頭.......
程馳聽到這個回答似乎也挺意外，但是他不再追問，只是淡淡地看著窗外。
“我只是.......很感謝你......”李墨啞著嗓子說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清晰和平穩，但是不管怎麼控制，聲音依然很顫抖。
程馳準備回頭，李墨按住了他，繼續用額頭抵著他的後背，有點嘶啞著說道：
“我的程馳，我的程馳經歷了那麼多，但還是長成了那麼溫暖的樣子.....”
李墨感覺到程馳的後背微微一頓，似乎是愣了一會，然後身子突然垂了下來......
那些麻木的防禦，彷彿在這一刻突然轟然倒塌........
程馳的身子微微顫抖。
李墨只是抵著他的後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大概是李墨先動了，去了衛生間，李墨坐在衛生間地浴缸裡，終於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來。
程馳坐在床邊，看著窗外，好像臉上還是沒有表情，但是那雙眼睛微微發紅，眼眶溼潤，聽到李墨微微地哭聲後，他先是苦笑了一下，然後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終於開始有了一種叫做痛苦的表情.......
李墨在衛生間裡哭了不知道多久，平緩了很長時間情緒，直到自己的眼睛不再紅的那麼誇張之後，才用冷水洗了把臉出去，可是當她看到程馳，她總是抑制不住地想哭。
李墨站在後面廳裡停了一會兒，看著遠處，平靜地呼吸著，直到自己的情緒不再那麼洶湧，她才默默地向前走去。
李墨繼續拿著冰塊給程馳冰敷著，這時候紅腫看起來稍微消下去了一點，暗紅色的痕跡也變淺了一些，李墨輕輕地將冰塊觸碰著這塊麻木的面板.......
程馳伸出手緩緩地握住李墨的手腕......
“不用敷了......”程馳把李墨拉到身邊坐下，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裡。
李墨順從地放下冰塊，將臉埋在程馳的胸口，感受著程馳的氣味和體溫。
“安沐都跟你說了吧.......”程馳淡淡道。
李墨稍微思考了一下，覺得程馳說的安沐應該就是那個小女孩的母親。
李墨點了點頭。
“如果........”程馳撫摸著李墨的頭髮“你知道我是這樣的人，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李墨突然笑了一下。
程馳把李墨拉起來，看著她的眼睛。
“雖然這句話挺土的......”李墨擦了擦眼角地淚水笑道“我喜歡你......我就只是喜歡你而已......”
程馳貼著李墨的額頭，親吻著她紅腫的眼睛.......
李墨本來想很輕鬆地回應這輕柔的吻，但是她的情緒又開始蜂擁而至，程馳越溫柔，她的心就越疼......
李墨笑著哭了，哭得很難看。
這下倒是把程馳逗笑了.......
“怎麼哭起來就沒完.......”程馳邊吻著李墨的淚水邊笑道。
“遇到你......我突然覺得一切都沒甚麼.......”程馳吻著李墨的脖子說道。
李墨想跟他說不能這麼比，李墨想跟他說他是最重要的，李墨想跟他說寧願沒有遇見他也不希望他經歷這些......
“........”李墨想說甚麼，但終究泣不成聲。
兩人從云溪回去之後，繼續著以往的生活，只是李墨內心做了個決定，她決定以後不管程馳做甚麼，她都會無條件站在程馳這邊。
不管系統會怎麼懲罰自己。
回到彼此的空間之後，那個熟悉的程馳就回來了，李墨看到程馳大部分時間是放鬆的，會微笑地看著她，溫柔地和她說話，但是李墨也知道，另一個面無表情的程馳，依然存在，並會一直伴隨著他。
但即使是那個面無表情的程馳，也會在危險的時候下意識地保護她。
“你晚上想吃甚麼？”程馳問著出神的李墨道。
“啊.......”李墨突然回過神來，看著程馳站在冰箱前挑著食材。
“都......都行......”李墨隨意回道。
程馳聽到這個回答之後就自顧自選菜了。
李墨繼續著跟程馳在一起的生活，好像甚麼都跟以前一樣，但是好像又有甚麼變了。
以前李墨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是要離開的，有時候即使完全投入沉浸當下，也會覺得程馳的未來沒有她也不會有甚麼影響，程馳會帶著和她的記憶，或者是感受好好地度過未來的時光。
但是現在，李墨有些焦慮未來。
李墨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自己不能不回去嗎？自己不能一直留在這個世界嗎？”
這個念頭瘋狂地膨脹，以至於李墨有點緊張地顫抖著給系統發訊息，被系統的紅色感嘆號拒收了。
終於，系統發出訊息：
“NPC玩家請注意！！！若NPC玩家執意留在虛擬世界，將會破壞虛擬世界的秩序。屆時將啟動對NPC玩家的懲罰，並且NPC玩家會從虛擬世界中永久消失......”
李墨的手機滑到了地上。
程馳回過頭疑惑地看著發呆出神的李墨，笑著問道：
“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李墨撿起了手機，搖了搖頭，在地毯上坐下，沒有說話。
程馳走到李墨跟前，讓她不要再想云溪的事情了。
李墨木訥地點點頭。
李墨在地毯上坐了很久，漸漸地聞到了程馳做飯的香味，才開始從失神的狀態中逐漸恢復過來。
“程馳......你以後不管做甚麼，我都會站你這邊......”李墨看著程馳的背影說道。
程馳輕聲笑了笑，開始調侃道：
“要是我做點甚麼傷害傅景琛和蘇倩倩的事情呢？”
李墨思考了一瞬，接著說道“如果你要做的話，我覺得肯定有你的理由......我選擇站你......”
程馳稍微停了一下，笑著轉頭看著李墨：
“這可不太像你的風格......你以前可不會因為別人改變自己的看法......”
“嗯......我之前......大概除了自己，誰都不信吧.....”李墨喃喃道。
程馳繼續手裡的動作。
“過來......站我這邊，把碗遞給我......”程馳笑著揶揄道。
李墨也被逗得笑了一下，看了一會外面的天空，接著從地毯上爬起來......
李墨端著盤子站在旁邊，看著程馳輕鬆愜意地做著飯的樣子，突然想起來，好像在自己出現之前，程馳就是這樣一個人。
程馳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改變，只是把自己溫柔的那一面，完完整整地呈現給了自己。
也許，即使自己不出現，也會有另外一個人，也許是伴侶，或許是摯友，他們會跟程馳連線起來信任，然後程馳會將自己這副輕鬆沒有防備的溫柔的樣子，呈現給他們。
李墨突然很慶幸，自己是恰好是那個出現在程馳身邊的那個人，然後接收到了程馳這種完全信任的狀態。
也許不是自己幫助了程馳甚麼，而是程馳，讓自己感受到了被信任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
也是程馳，讓自己體驗到，自己可以這麼地信任另一個人......
程馳用手指輕輕掛了一下李墨的鼻尖，然後順手拿過盤子：
“想甚麼呢？這麼出神......”
“我在想......你上次不是跟陸鳴約了海釣嗎？甚麼時候去？”李墨看著菜問道。
“他上次跟我提了這個事，我準備忙完手頭這幾個專案就定一下行程......你想過去嗎？”程馳笑著問道。
李墨搖了搖頭“我得給你們男人獨處的時間，我也得跟秋秋朱喬倩倩她們聚聚了，不然她們要孤立我了......”
李墨把菜端到餐桌，想了想，去酒櫃找程馳收藏的好酒去了......
不想未來的事情之後，讓李墨感覺身心都輕鬆了很多.......
李墨並沒有說謊，才一個假日沒見，李墨就覺得好久沒有見到秋秋她們了，假期的最後一天晚上，李墨約她們一起去外面吃小龍蝦喝啤酒。
龍蝦店外面有顆大榕樹，夜晚榕樹上掛了星星燈，晚風習習，李墨覺得像是自己童年裡，或者青春期，無數次感受到過的，那種浪漫夏日的感覺。
幾個人坐在大榕樹下，邊扒著小龍蝦邊聊天。
“你這次回程總家.......怎麼樣？安老爺子反對你們嗎？”秋秋邊吸溜著龍蝦邊問道。
“沒反對.......”李墨笑了一下。
秋秋投來讚許地眼光，戴著手套的手給李墨點了個贊。
“屬於是......視而不見，好像沒我這個人一樣.......”李墨邊扒著龍蝦邊無所謂地說著。
“是因為我們上次的事情嗎？”蘇倩倩接著問道。
李墨搖了搖頭“他都不認識我......”
“那也挺好，安老爺子風評不佳，跟他保持距離也是一種策略”朱喬喝了口啤酒說道。
李墨沉默了一會沒說甚麼。
“對了，你們知道嗎？我才知道.......”秋秋想起了甚麼趕緊說道“我今天準備跟你們說來著......我的大學老師竟然是言哥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