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李墨給三個人買完咖啡後,就預設自己今天的工作結束了,然後自己拿著咖啡去公園散步。
程馳打電話來說是準備訂兩個人回去的機票,問李墨時間是否合適......
李墨能感覺到,程馳在這件事上一直是有點緊張和試探的,李墨每次都會非常堅定地回應,大概是想抵消掉程馳內心那一部分小小的恐懼。
李墨是在端午節的那天上午跟程馳一起回云溪的,雖然之前跟蘇倩倩出差也來過,但是這次不一樣,這次程馳心不在焉的情緒也略微影響到了李墨。
程馳不說話的時候,李墨只是靜靜地坐在他旁邊。
安老爺子住的地方倒是顯得有些傳統,程馳和李墨下車後穿過一個巷子,到了一個古樸的建築,李墨看了看院子裡種的高大的銀杏樹,覺得這個地方很適合喝喝茶發發呆。
屋子裡似乎很熱鬧,幾個孩子從屋裡跑出來,看到程馳就停住了,馬上跑回去跟大人們喊起來:
“舅舅來了.....舅舅來了.....”
李墨心裡覺得一暖,然後看向程馳的時候,發現程馳的臉色並不好。
程馳拉著李墨進屋。
老宅內裡的裝飾用的是清一色的深沉的木質調,就連牆壁也是用深色的木雕裝飾的。牆壁上有幾處黃色的壁燈照亮,雖然有木質的窗戶採光,但是那天天氣並不好,所以整體給李墨一種暗沉和壓抑的感覺。
大家只是看了一眼程馳,禮貌地打了招呼,但是並不熟絡.
安老爺子看向程馳的那一刻,眼神裡沒有甚麼多餘的內容,只是隨意說了句:“回來了.......”
程馳點點頭。
安老爺子隨意打量了一下李墨,李墨有點緊張地靠著程馳近了點。
李墨之前在云溪的時候並沒有跟安老爺子打過照面,所以安老爺子應該不認識自己,但是李墨還是有點緊張。
“安老好.....”李墨也簡單地打了個招呼道。
安老點了點頭,然後一個像是當家主母的女人出現了,她瞟了一眼程馳和李墨,沒有打招呼,只是對著在忙活的人隨意說了句:
“都到齊了就吃飯吧......”
眾人馬上聚集到一起,坐下,然後好像在等待誰開口說話。
李墨回想起了景老的生日宴,覺得當時就算大家虛與委蛇逢場作戲,但是至少場面是熱鬧的,安老家這種壓抑沉寂的氛圍,讓李墨有點不適應。
李墨抓緊了程馳的手,因為程馳是自己在場唯一認識的,也覺得有安全感的人。
當家主母應該是安老的妻子,看著年齡在五六十歲左右,她的臉色並不和善,嘴唇微微下撇,眉眼低垂。
李墨看了看,桌上的孩子都在看著這位安夫人,好像是在等她的命令才敢動筷子。
“用飯吧......”安老說了聲。
大家開始無聲地吃飯,帶著孩子的女人們會照顧好自己的孩子,竊竊私語幾句,但是大部分人好像都不怎麼說話,只有安老偶爾的咳嗽聲。
“公司最近怎麼樣?”安老用手帕擦了擦嘴,隨意問道。
“還可以......”程馳也淡淡地回道。
“你跟姓傅的那小子,相處得不錯?......”看著程馳問道。
程馳只是夾了點菜放進李墨碗裡,沒有回話。
李墨看著程馳,程馳臉上沒甚麼表情。
“......小雜種,翅膀硬了......”安老把手帕放到一邊。
安夫人也只是抬起頭來淡淡地看了一下程馳,又蠻不在乎地低頭吃飯。
幾個孩子竊竊私語,斷斷續續的雜種的字詞從嘴裡蹦出來。
小孩子並沒有惡意,李墨知道,但還是擔心地看了眼程馳,程馳依然沒甚麼表情。
“上次我讓你辦的事情,你辦了沒有?”安老繼續看著程馳問道。
程馳依然沒有回覆,頓了一下又接著繼續吃飯。
“都別吃了......”安老突然道。
大家聽到這話紛紛都停了筷子,看著程馳。
“上次您吩咐的事情,我辦不到......傅景琛現在已經不信任我......”程馳話還沒說完,突然李墨感覺甚麼東西飛了過來,程馳一把將李墨的頭摟進懷裡......
李墨聽到了甚麼東西“梆”地一聲,程馳的身子抖動了一下,悶哼了一聲,然後就是東西掉到地上碎裂的聲音。
李墨大概猜到了是甚麼,馬上掙脫出來程馳的懷抱,看著地上的菸灰缸的碎片......
程馳一眼不發,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李墨。
李墨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菸灰缸碎片,看著無動於衷依然在吃飯的安夫人,看著其它護著孩子站起來的有點遠的眾人,看著在拿手帕擦手的安老爺子......
李墨被一種巨大的憤怒拽住,她瞪著眼睛看著安老,身體因為憤怒而持續戰慄......
程馳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轉過身吃飯。
李墨這時候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程馳,她想拉著程馳走,想拉著程馳離開這個地方,但是程馳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樣子,程馳只是淡淡地看著面前的菜,然後繼續吃飯,甚至都沒有看李墨一眼。
李墨洩了氣似的坐在座位上,她的身體依然因為剛才的事情而戰慄,但是她只是低著頭,沒有做出任何其它動作。
“姓景的那小子,讓小朔坐了一年牢,我一定不會讓他好過......”安老繼續說著,點燃了菸斗,旁邊的婦人遞給了他一個新的菸灰缸。
李墨掃了一眼桌子,發現大部分都是女人,大概是安朔或者程馳的妹妹,李墨有些喘不過氣,但是依然努力調整著呼吸坐在原地。
這時候安夫人突然發話:
“都別站著了,坐下吃飯吧......”
這時候站著的女人們才開始重新坐下來吃飯,小孩子也比剛才乖了許多,但是並不驚慌,好像見多了這樣的場面。
李墨心裡一陣發緊。
又過了一會,這時候安夫人停下了筷子,讓大家慢慢吃。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站起來看著安夫人離開,然後繼續坐了給孩子們夾菜。
過了一會兒,安老也離席了,李墨才感覺沉重的氛圍才稍微緩解一點。
一個小女孩跑過來,摸著程馳的背問道:“舅舅,疼嗎?”
李墨看著程馳,程馳始終沒甚麼表情,只是旁若無人地用餐。
小女孩的媽媽拉著小女孩到一邊,然後跟程馳說:“我待會去房裡給你拿藥膏......”
李墨看了眼程馳,又看了看小女孩的媽媽,問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李墨感覺到這時候程馳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頓,但是等她看向程馳的時候,程馳又沒甚麼表情,彷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李墨跟著小女孩地媽媽走過長廊......
長廊兩側是茂密的大樹,在這陰暗潮溼的地方長著,卻也如此茁壯,擋住了大部分的光。
李墨跟緊小女孩媽媽的腳步。
“你是馳哥的女朋友吧.....”女人問道?
李墨點了點頭。
“沒想到他會把女朋友帶回家來......”女人又喃喃道。
李墨跟著女人進了她的房間,感覺這個房間因為點了明亮的燈的原因,比剛才的大廳顯得溫暖些。
女人在梳妝檯的櫃子裡面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管藥膏,遞給李墨道:
“給馳哥塗上就行,這個治跌打損傷的......”
李墨接過藥膏,想想還是開口問道:
“安老......經常這樣嘛?”
女人愣了愣,然後搖搖頭笑道“不會......”
李墨鬆了口氣。
“這是父親動手得最輕的一次,可能是因為你在吧......”
李墨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女人,看著她依然掛在嘴邊的笑容......
“你為甚麼要笑?”李墨喃喃地問道。
“不笑還能咋辦哩......”女人好像很輕鬆地說道“不過馳哥還好啦,經常在外面,這幾年也不怎麼回來......”
“安老......也打你們嗎?”李墨突然問道。
“除了朔哥......其餘的孩子對他來說都差不多......”女人無所謂地關著抽屜說道“大部分時候只要聽他的話,就沒事......”
“你們是......剛才那位太太......的孩子嗎?”李墨還是問出了口。
女人搖了搖頭。
“夫人沒有孩子......”女人看著李墨疑惑地眼睛笑道“我們都是父親跟外面的女人生的......”
李墨沒想到女人可以這麼輕鬆地把這些話說出來,她雖然沒想追問,但是還是很好奇,猶猶豫豫不知道怎麼開口。
“馳哥是父親跟幫工的孩子”女人看著李墨突然說道,然後又想了想,補充道“按照現在的說法,應該算是保姆吧......”
李墨心裡瞭然。
“你跟馳哥下午回去嗎?還是在這邊住一晚?”女人從衣櫃中翻找著甚麼,突然拉出一件披肩,給李墨道“我看你一直在發抖,屋子裡比較冷,你穿上吧......”
李墨看著那件民族裝飾的披肩,也沒說甚麼,披上了。
女人準備出門的那一刻,李墨還是拉住了她:
“那你見過,程馳的媽媽嗎?程馳小時候,一直是在這邊住著嗎?”
女人搖了搖頭道:“反正我記事起,馳哥就在這邊了,不過他很早就搬出去住了,當時朔哥好像總是欺負他......哦,朔哥是父親跟原配太太生的,現在的太太,就是原配太太的妹妹......”
李墨無力地放下了手,對著女人說:“走吧......”
女人走在李墨前面,問李墨馳哥在外面怎麼樣,在外面工作是不是很苦很累,說她去住過馳哥的房子,又大又舒適,說父親雖然脾氣不好,但是供給一家人這麼富裕優渥的生活環境,父親還是很厲害的。
李墨心不在焉地答著,她在外面站了很久之後才進去,看見宴席已經撤掉了,程馳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面無表情地抬頭看著面前的銀杏樹。
李墨就坐在程馳身邊,將頭輕輕靠在程馳的肩膀上。
程馳沒有動,也沒有看李墨,繼續看了一會銀杏樹間隙中的天空。
“走吧......”程馳淡淡地跟李墨說道。
“嗯.......”李墨將披肩疊好放在銀杏樹上的石凳子上,跟著程馳走出了那條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