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蘇倩倩有一絲失落，繼續看著地面，大概覺得這句話只是朋友間的寬慰。
“我對你記憶最深刻的畫面，並不是你有了多麼棒的創意，並不是你熬夜加班工作，是那些.......很普通的場面.......
我記得你為你表姐準備的木雕首飾盒，我記得你們一起看著它的樣子，好像共享著某一段回憶的某一個安寧的瞬間。
我記得上次我們出差，我們住一個房間裡，下午我起床，你開著檯燈在工作，帶給我的一種沉靜和舒適的感受......
我記得我們當時在安朔的車裡，你都有點神志不清了，那時候你很努力地說話，你說的是讓我不要管你，讓我先走........
我也記得你，一邊咬著自己，一邊掙扎著往前走的場面......我想那個時候如果是我，我肯定就放棄抵抗躺在地上了......
我還記得你在陸鳴面前的質問和失望，雖然你會覺得那不體面，但是我覺得那時候你在拼命地敲著一個陌生的門，尋找著門裡面的答案，我感覺到一種旺盛的生命力.......
對，生命力，我終於理解了這是甚麼東西........”李墨恍然大悟道。
“我從你身上感受到的，不是那種你在意的，你覺得很重要的，你會不會某項技能，你的工作是否出色，我被你吸引的，是你那一股生機勃勃的向上生長的生命力......那是你本來就有的東西........不是你變優秀後才有的東西......”李墨接著鄭重地說道。
蘇倩倩認真地聽著，看著李墨的眼神對焦到自己的眼神的時候，有一陣輕輕的錯愕，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避開......
“謝謝你......”蘇倩倩緩緩說道。“我感覺你說得都不像我了......”
“這是我感受到的你......”李墨也誠懇地回答道。
蘇倩倩挽起李墨的手臂，兩個人走的距離貼近了一些。
一路無言，但是李墨內心一陣放鬆和平靜。
李墨又開始胡思亂想：
*成為了霸總女朋友的好朋友，那以後，豈不是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李墨在這寂靜的夜晚中感覺到內心卸下一股巨大的壓力，然後兩個人往回走。
蘇倩倩後來一直沒說甚麼，只是挽著蘇倩倩的手臂時而收緊，腳步也越來越輕快。
等到兩個人即將分別的時候，蘇倩倩也沒再開口說些甚麼，只是跟李墨道了別，李墨點了點頭。
李墨回到房間地時候，程馳正坐在窗邊喝茶，看著雜誌。
程馳抬頭看了李墨一眼，笑道：“今晚進展不錯.......”
李墨坐到程馳腿上，摟著他的脖子，蹭了蹭他溫暖乾燥的頭髮，把額頭貼在程馳的腦袋上。
程馳也隨她，繼續翻著雜誌......
李墨收到蘇倩倩的一條簡訊：“能和你成為朋友......真好......”
第二天一早，下著微涼的小雨，秋秋心情很好地掛著相機蹦蹦跳跳就過來找李墨。
李墨也難得起得還算早，不過程馳一早就出去了，所以李墨就帶著秋秋一起去找蘇倩倩，幾個人約著一起去朱喬的帳篷。
下雨天適合在帳篷裡面待著。
雨聲不大，形成了一種讓人放鬆的白噪音，三個人過去的時候，朱喬正在帳篷裡面做瑜伽。
李墨進去之後自己找了個地方，就拿起了朱喬的一系列工具，開始手磨豆子，開始煮起了咖啡......
很快帳篷裡就溢滿了一種咖啡的香氣，讓人感覺溫暖平靜。
秋秋在搗鼓朱喬帳篷裡擺放的收音機和一些小的裝飾品，擺成各種造型開始拍攝。蘇倩倩直接用起了架起來的爐子，開始做早飯......
朱喬也不練瑜伽了，穿上了外套，拉開了帳篷裡的窗戶.......
幾個人就這樣喧鬧又安靜地待了一會......
“你真的荒野求生過嗎？”秋秋跪坐在氣墊床上問朱喬道。
朱喬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然後笑著說哪有那麼誇張，就是跟著幾個驢友一起爬山露營過幾天而已，那也不算是荒野，也是之前有人走過探過的路線。
秋秋有點失望地點點頭。
蘇倩倩擺好了碗筷，幾個人一邊吃著面一邊聽著外面的雨聲......
“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呢......”李墨隨意調侃蘇倩倩道。
“好吃......”秋秋認可道。
朱喬也很客觀地點評起了這道面好吃在哪.......
蘇倩倩笑了，也並不是因為大家的認可和誇獎，可能就是單純地因為當時的氛圍很好。
吃完飯，幾個人收拾了一下，就開始放著音樂繼續喝咖啡，外面的雨聲，裡面的音樂聲，有一種安靜中的沸騰，咖啡的香味，帳篷的溫暖，讓李墨覺得自己回到了遠古時代。
自己作為一個野人，外面正在下雨，又溼又冷，但是自己正在跟族群在山洞裡面烤火，聽著族群的人在聊天。
“所以朱喬，你是真的喜歡工作嗎？”李墨突然想起甚麼問道，這幾乎是她最近會問所有人的問題。
“嗯......算是喜歡吧......工作算是我生命中比較簡單的事情，會給我很多正反饋......”朱喬躺在沙發上思索著回答道。
李墨舉起了大拇指。
“我也喜歡我的工作，不過我大部分時候是覺得它深不可測，又非常具有挑戰......”秋秋回頭附和道。
“我的話......”蘇倩倩也緩緩開口道“可能也是喜歡工作帶給我的那種挑戰和正反饋，但是我最近在想，我是否真的喜歡這件事本身？”
李墨點點頭，也附上了自己的想法：
“我幾乎可以完全確認，我不喜歡現在的工作......”
幾個人並沒有詫異，大家都看得出來......
是個人就看得出來......
李墨對大家這麼坦然地接受有點好奇，接著問道：
“你們就不問問我到底喜歡甚麼嗎？”
“你喜歡程總，你是為了程總才堅持工作的......”秋秋搶答道。
“嗯，也不算......其實這份工作，是我由於無法言說的原因必須要做的，只是有了程馳，有了朋友，這份工作稍微可以接受一點......”李墨解釋道。
“對，看著程總，否則被別人搶走了.......”秋秋又開始搶答道。
李墨笑了笑，也沒解釋甚麼。
其它兩人好像在想甚麼，偶爾聽見李墨和秋秋的對話會笑一笑，然後繼續想著甚麼。
“朱總，像你這樣的女人，你會喜歡甚麼樣的男人啊？”秋秋又滾到朱喬旁邊問道。
朱喬看了秋秋略顯稚嫩又真誠的表情笑了笑。
“沒想過這個問題......”朱喬也很坦白地回道。
這下秋秋更不理解了：“朱總，你是不是不喜歡男的啊........”
帳篷裡的人都笑了......
朱喬也笑了，她躺著看帳篷的天幕，雨滴打在透明的膜布上，然後又滑下.......
“沒有刻意想過，但是我覺得，如果他出現的話，我會知道的......”
李墨點了點頭，朱喬這個人有點東西。
幾個人又安靜地胡思亂想地聊了幾句，李墨漸漸在這種溫暖的感覺中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聽見蘇倩倩跟朱喬在聊天。
“我們過來會不會打擾到你......”蘇倩倩問道。
李墨想著現在才問這個問題會不會有點晚。
“不會......跟你們待在一起不會有被打擾到的感覺.......”朱喬平淡地回道。
“你平時喜歡一個人練瑜伽嗎？”蘇倩倩繼續問道。
“也沒有，我一個人的時候，有時候也甚麼都不幹.......”朱喬隨口繼續問道：“你一個人的時候喜歡做甚麼？”
“我其實......喜歡下圍棋.......”蘇倩倩有點不自信地說道“但是，下得不是很好......”
朱喬好像撐起了身子，說自己也覺得圍棋很有趣。
接下來兩個人聊了起來，輕輕的，密密麻麻的聲音，伴隨著李墨入夢，李墨好像想起來，自己這麼長時間，竟然還不知道蘇倩倩喜歡下圍棋。
程馳喜歡甚麼呢？釣魚。
自己喜歡甚麼呢？神遊。
秋秋喜歡甚麼呢？拍照。
朱喬喜歡甚麼呢？太多了，數不清.......
李墨醒來的時候，房間的其它三人正在沉沉睡著。
秋秋的腿搭在蘇倩倩身上，蘇倩倩睡的很安穩。
朱喬一個人睡在沙發床上，沒想到朱喬的睡姿也很隨意，一隻腿搭在沙發凸起的靠背上。
李墨給三個人蓋好了毯子，這時候雨已經停了，李墨悄悄地出去了。
外面剛下過雨，空氣清新，草葉上都掛滿了露珠，嫩綠的顏色衝擊著眼球，給這副身體帶來清新和美好的感受，李墨能聞到泥土的氣息，她往前走去，看著草葉下的昆蟲，看著溼潤的泥土，看著悄悄長起的菌子。
李墨拔起一株小小的綠草，看著它細弱潔白又繁雜的根系......然後又把它種了回去。
根是小草跟這片土壤的連線嗎？
李墨走著走著，想象著自己也跟這片土壤產生了連線，想象著自己的腳底下也生出了很多的根鬚......
這種感覺並不真切，李墨又換了一種方式幻想，她幻想自己身上長出了一根根根鬚，長長的，跟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產生了連線。
從他們身上得到了些甚麼？
得到了一些微妙的感受，那是活著的真實的感受......
那種她伸出去的觸角，就這樣，把每個人內心中那點細微的波動，傳到了自己身上，而她只是感受著.....
不覺得好，也不會覺得不好，就是感受著.....
走到前面看到零零星星的一些同事，他們帶著狗在玩，這些狗已經徹底玩瘋了，白色的比熊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泥土，本來粉嫩的小鼻子周圍更是黑的一塌糊塗.....
動物不會想弄髒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動物不會想回去洗澡有多麼複雜，動物只是沉浸在當下的每個瞬間，玩的慾念一起，就盡情地玩.......
這是一種本能。
就像兇八婆一樣，想吃的時候吃，想玩的時候玩，玩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還有蛋沒孵，又自己飛快地跑回去孵蛋。
人類作為這種動物，也會有這樣的本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