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竟然會有這麼慘無人道……
林森森收斂氣息, 躲在幾十米之外轉角的牆後看著，矮房子裡很快就有人出來了，竟然還是她眼熟的人。
這不是之前才見過的那個老婆婆嘛。
老婆婆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黑箱子上, 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這次有幾個, 情況怎麼樣？”
“沒長眼睛啊，自己看。”
一個男人解開捆縛著箱子的繩索，開啟箱子, 霎時間，從黑箱子中滲出一股濃郁得讓人作嘔的鐵鏽味。是鮮血的味道。
黑箱子的材料能隔絕精神力，林森森的神識匆匆掃過, 也未能察覺裡面究竟是甚麼，現在才看清楚，黑箱子裡竟裝著五個嬰兒。
五個嬰兒就像是五個破爛的玩具人偶，被隨意堆放在箱子中，看起來出生時間都不超過三到五天，每個都氣息虛弱，一動不動地躺著, 不知是死是活。
林森森用神識感知嬰兒們的氣息, 瞬間全身的血都湧向頭頂。
竟然會有這麼慘無人道的事！
這些嬰兒們身上甚麼都沒穿, 赤|裸裸的，每個都帶著傷殘，而且並非是先天的殘疾, 而是被人活生生製造出來的傷殘！
有兩個嬰兒雙耳都被割掉了, 腦袋兩側只留下兩個血糊糊的洞。
有一個嬰兒雙手都沒有了，看得人的心都要碎了。
傷得最重的嬰兒的兩隻手臂和兩條腿都被齊根斬斷，只剩下孱弱得一隻手就能托起的軀幹。
嬰兒們身上的傷口都只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 甚至連療傷的藥物都不捨得給他們用一點。
林森森差點咬破了自己的嘴皮，究竟是多麼喪心病狂的人，竟會對這些無辜的嬰兒做出如此慘絕人寰的行徑！
老婆婆看到黑箱子中的嬰兒，側身朝屋內招呼了一聲，“都出來幫忙！”然後蹲下|身，顫顫巍巍地把嬰兒們一個個從箱子中抱出來。
屋內走出幾個十多歲的孩子，從她手中把嬰兒們一個個接過去，帶進屋子裡。
老婆婆顫抖著嘴皮，還是沒忍住說出了一句：“下次你們能不能再多注意點，這些孩子的命也是命啊。”
“賤民的孩子，死了就死了，”兩個男人齊齊發出嗤笑，“東西呢，我們得趕緊回去，不然城主要怪罪了。”
老婆婆遞過去一顆三級能量核。
“打發叫花子呢，我們可是有兩個人，還要打通關節，再加兩顆。”
老婆婆明白和他們無法講理，只能又遞上去兩顆三級能量核。城主府出來的兩人才終於滿意，扛著空箱子回去了。
按林森森一開始的打算，這時候她應該跟著兩個男人，想辦法替換他們後入城。可她實在太揪心那五個嬰兒，還是留了下來。
老婆婆目送兩個男人離開，矍鑠的目光突然看向林森森藏身的牆角，“他們已經走了，不用藏了。”
她竟然能發現自己？林森森從牆後走出，“你怎麼看到我的？”
老婆婆指著她的身後，原來是在路上乞討的孩子發現了林森森。
“原來是你，”看清她的臉後，老婆婆顯然也有點意外，推開門示意林森森進去，“進來喝杯水吧。”
林森森稍作考慮，跟著她走進矮房子。
雖然說讓林森森進來喝杯水，老婆婆卻沒有多看林森森，進屋後就忙著照顧嬰兒們。
除了之前出去過的幾個，屋內還有大大小小近十個孩子，他們將嬰兒們排排放在床上，擠在床邊憂心忡忡地看著。
“阿婆，弟弟妹妹們還活著嗎，怎麼一動不動？”
老婆婆讓他們散開，給嬰兒們一一進行檢查，處理傷口。
林森森不由得問道：“他們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太好，”老婆婆臉上帶著一種麻木的愁苦，“傷勢太重，我這裡也缺少藥劑，能不能撐過去這幾天，得看命。”
她的視線下意識掃過屋內其他孩子，“他們的命就比較好。”
難道其他孩子和這五個嬰兒也有著相同的遭遇？林森森注意到他們身上的傷殘，心裡一緊，再想到城外幾乎所有人都有傷殘，寒氣更是沿著背脊往上爬。
“他們的傷到底是怎麼造成的？”林森森問。
“你不知道？”老婆婆似乎很驚訝她會問出這種問題，隨後又瞭然地嘆了口氣，“怪不得你敢獨自一人在城外四處走。”
這個女孩眼中有著和這裡的人不相符的純真和正直，老婆婆其實有些不忍打破這種美好，但她也必須讓林森森明白現實的殘酷。
老婆婆悲憫的目光落在嬰兒們身上，“他們啊，都是食材，吃剩的食材。”
“食材？！”
林森森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活生生的人怎麼會是食材呢？
“剛從母體中誕生的嬰兒，還沒有受到輻射的汙染，肉質最純淨最鮮嫩，一百多年前開始，這種美味的食材就受到了幹王的喜愛，干城的高官貴族跟著效仿。”
老婆婆掩下滿臉的厭惡，繼續往下說：“幹王一向窮奢極侈，很快，單單是嬰兒已經無法滿足他的口腹之慾了，他開始挑揀，專挑特別的部位吃，比如肥嫩的大腿肉，耳朵手指的脆骨，柔滑的舌頭……”
“上行下效，其他人也跟著幹王挑挑揀揀，這麼一來，反倒是有一小部分嬰兒僥倖活了下來。”
“城主府的大廚師多年前欠了我一個人情，我就託他把活下來的嬰兒帶出來交給我，能救一個是一個。反正剩下的‘食材’最後也是要被處理掉的，他也就答應了。”
老婆婆把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前，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小姑娘樂呵呵地咧開嘴，林森森才發現，她沒有舌頭。
“老婆子能力有限，頂多就是把他們照顧到十來歲，就要讓他們出去自己討生活了，也是造孽。”
不，這已經是非常偉大的義舉了。
林森森又問：“這些孩子的父母，還能找得到嗎？”
老婆婆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帶著難以形容的涼意，“就算找到也沒有意義。”
後來瞭解到真相，林森森才知道自己這個問題有多天真。
問清了緣由，林森森還是擔心嬰兒們的情況，“他們甚麼時候會醒？”
“為了保證新鮮乾淨，摘取‘食材’時不能使用麻醉藥劑，取完食材嫌吵才給了麻醉，”老婆婆心疼地給嬰兒們蓋上輕軟的薄被，“按照正常情況，差不多晚上就會醒來。”
林森森實在想象不出，這些弱小無助的小嬰兒身上究竟揹負了多少痛苦。
“你剛才說缺少藥劑，主要缺甚麼藥？”
“甚麼藥都缺，甚麼藥都買不到，干城的藥劑專供官員貴族，外城的藥我們更不可能入手，”老婆婆忽地扭頭看向林森森，“難道你有藥？”
林森森自然是有不少藥的，多虧了她甚麼東西都喜歡屯著的摳門性子，除開之前交給楚華天的空間鈕，她的儲物手鐲中還備有大量的藥劑。
她取出兩支療傷修復類藥劑，遞給老婆婆，“兩隻夠用了嗎？”
老婆婆眯起雙眼，認真打量這兩隻藥劑，“竟然還是聯邦生產的藥劑，你從哪裡得到的？”
林森森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算了，老婆子也不喜歡打探別人的家底，多謝你的藥。”
老婆婆站起身，這才給林森森倒了杯水，又把其中一支藥劑還給林森森，“一支其實就夠用了，他們承受不了太強的藥效。”
“留著吧，以後也能用上，”林森森又問：“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您？”
“老婆子就是個普通人，想怎麼稱呼都行，名字不過是代號而已。”
能說出這種話就不普通了。
現在林森森也終於明白，為甚麼在她面前惡聲惡氣的那對男女，面對老婆婆時卻如此溫順了，只怕城外大部分人都受過老婆婆的救命之恩，是老婆婆把他們救出了那個比死亡還要駭人的地獄。
老婆婆小心翼翼地給每個嬰兒各餵了兩滴藥劑，手和腿都被砍斷的那個嬰兒多餵了一滴，也不敢喂太多，不然承受不住反而有害無益。
“有了這藥，他們活下來的機會就更大了。”
旁邊十幾歲的小姑娘嫩生生地問道：“弟弟妹妹們不會死了嗎？”
“不會了，”老婆婆朝她和藹一笑，“我們家很快又要多幾個新成員啦。”
“真好。”
林森森注意到，這個小姑娘的右腿比左腿纖細很多，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老婆婆察覺到她的目光，解釋道：“她小時候右腿的肉被割光了，差點沒救下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背後掩藏了多少痛苦，也只有小姑娘自己知道了。
“你們沒有想過反抗嗎？或者離開這裡，去更好的地方生活。”林森森問。
“反抗？”老婆婆彷彿聽到了甚麼荒謬的笑話，“城主府有著最精良的武器，最強大的異能者，我們一群老弱病殘，連內城都進不去，拿甚麼反抗？”
林森森垂頭，她又天真了。
“更好的地方……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老婆婆手中拿起一件破衣服，邊縫補邊給林森森解釋。
“罪獄星八大王，都說幹王實力最強大領地最富庶，在官員貴族們眼裡是這樣的，但在我們這些城外‘賤民’眼中，他就是閻王，殺人不眨眼的閻王。”
“其他七王風評有好有壞，就算風評好的，誰知道會不會和幹王一樣，全都是表面功夫呢。我們雖然是賤命一條，也不敢輕易離開。”
“老婆子沒見過甚麼世面，也辨不清真真假假，反正沒多少年好活了，就在這裡做做力所能及的事吧。”
說著她嚴肅地看著林森森，“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但干城一定不是個好去處，如果要選一個地方定居，最好去坤城。”
林森森疑惑，“坤城？”
“對，坤王的領地，坤王是八王中唯一的女王，”老婆婆眼中露出懷念，“老婆子就是從那裡出來的，可惜回不去了。”
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林森森對坤王生出幾分好奇，“您多跟我說說坤王和坤城吧。”
老婆婆一邊縫補著衣服，一邊講述曾經在坤城的見聞。
其他孩子們也乖巧地排排坐在她旁邊，年紀大些的幫忙做事，年紀小的就自己玩耍。
“坤城只允許女人定居，男人可以過去經商或旅行，但絕對成不了坤城人。女人為了生孩子，可以跟男人逢場作戲，懷孕後立即就會把人趕走。新出生的孩子如果是女孩，就留下來好好照顧，如果是男孩，就交給商人帶走。”
“以前我不明白為何坤王要如此不近人情，當時我剛生了兒子，不忍心眼睜睜看他被人帶走，選擇了和他一起離開坤城。”
林森森好奇問道：“後來呢？”
“後來啊，”老婆婆傷感地望著屋頂，“沒有坤城的庇護，我一個女人在罪獄星甚麼都做不了，也沒有甚麼本事，孩子沒活到週歲就去世了。”
“那時候我還不太清醒，心裡一直怨恨坤城，怨恨坤王，為甚麼如此不近人情，後來來到干城，才知道甚麼是真正的不近人情。”
“坤王她明明是在盡全力為我們打造一個不受傷害的天堂啊，我卻離開天堂來到了地獄。”
“不能回去嗎？”
“我哪有臉再回去，曾經脫離過坤城的人也不會再被坤城接受。你倒是可以去試試。”
這個坤王行事確實有風格，林森森消化著老婆婆的話，又問道：“您是否聽說過靈脩派？”
“靈脩派？沒有聽說過。”
老婆婆搖頭，“是新興宗教？干城不允許任何教派集結，因為幹王不允許自己的權威被打破。”
“那你們平常會經常看到穿著白色長袍的人出入干城嗎？”林森森簡單描述了一下白袍人的外表。
“白袍人倒是有些印象，”老婆婆詢問身邊的孩子，“你們也見到過吧。”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回答著。
“見到過！”
“說是貴客！”
“還給我能量核了。”
“為甚麼沒有給我，還踢了我一腳。”
這麼看來，靈脩派和干城確實關係不淺。
林森森看著孩子們，“他們平常也要出去乞討嗎？還這麼小。”
“不去又有甚麼辦法，在這裡也做不了別的營生。”
林森森之前還懷疑過乞討的孩子們是另有組織，現在感覺臉有點熱。
“我剛才看您給了三顆三級能量核……”
“你倒是眼尖，”老婆婆笑睨了林森森一眼，嘆息道：“長大的那些孩子們孝敬我的，你之前看到的紅丫頭就是其中一個，她開著黑店，賺的錢大部分卻都給了我。要不然我也沒辦法把這些可憐的孩子換回來。”
林森森再次感到了驚訝。
用開黑店坑顧客賺的錢來救人，這其中的善惡是非誰又能說得清呢。
作者有話說：今天狀態好了一點，終於完全退燒了，就是咳得有點兇。
明天再休息一天，後天應該可以恢復正常的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