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30 信王趙榛,康王趙構
【第三十章:信王趙榛, 康王趙構】
保兒一個不得參與朝政的小帝姬,竟扮作內侍模樣,混進了大殿?
趙楷心中激動萬分, 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恨不得立刻跑過去找保兒親口確認一番,可瞥了一眼龍椅上陰沉著臉的陛下, 還是打消了念頭。
自己若這般冒冒失失地跑過去, 豈不暴露了保兒?陛下此刻看著極不痛快, 莫要藉機拿保兒出氣才好。
昨夜他萬念俱灰, 當真生了一死了之的念頭。
若不是保兒不管不顧闖進來, 說了那番氣人的混賬話, 後又給他充分的肯定以寬慰, 他怕是一時想不開,真的就一根繩索吊死在房樑上了。
等到王妃和冀彥明他們那些守規矩的, 甚麼時候察覺不對闖進來, 說不定他早就涼得透透的了。
可以說, 是保兒救下了他的命。
不管保兒是不是他猜測的那個人,也不管她這麼做究竟為了甚麼,他都絕不能給保兒添亂。
想到陛下, 趙楷又想起方才一進宮門時, 皇城司遞來的訊息。
昨夜陛下寢宮失火, 動靜鬧得極大。據說陛下睡前飲了安神湯,睡得極沉,竟絲毫未曾驚醒。
可蹊蹺的是,今日晨起, 陛下只淡淡瞥了眼被燒得焦黑的偏殿,半句追問都沒有,更不曾下旨追查縱火之人。
今日早朝, 陛下的心思又與昨夜在御書房時判若兩人,絕口不提親自理政,反倒弄出個“實名投票、競爭上崗”的新奇古怪法子,實在怪異。
還有昨夜,保兒在他府中時曾提過,還有別的事要去忙……
趙楷那顆狀元腦袋飛快轉動,將這一樁樁一件件串聯起來,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笑意壓都壓不住。
好保兒!做得好!
站在趙楷兩步開外的趙桓,自見到趙楷起,便一直暗中留意著他的神色。此刻見趙楷竟無端露出笑意,當即驚得他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原先趙桓覺得,自己是諸多兄弟裡最窩囊,最丟人的那一個。
可昨夜看過天幕之後,他反倒覺得自己不算太差,至少他還處置了那麼多奸臣呢,也不是一無是處。
哪像眼前這位才華橫溢,備受讚譽,往日裡曾經無數次搶了他這個儲君風頭的狀元皇子,在金軍肆意欺辱他的時候,連個聲都不敢吭,懦弱得令人不齒。
他本以為趙楷定會與自己一般,羞愧難當,閉門不出好一陣子,沒料到他今日便坦然入宮,竟還有臉在此發笑。
一想到自己那些借酒消愁,以淚洗面的煎熬日子,趙桓心中便五味雜陳,極不是滋味。
這般想著,他不動聲色地朝趙楷挪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喲,這不是未來的永盛大帝麼?”
“哦,瞧我這記性,都忘了,你如今已經不是了。”
“我若是你,早沒臉面活在這世上了。”
趙楷自幼便才華橫溢,自記事起便活在在眾人的讚譽之中,後來更是高中狀元,名揚天下。這般順遂的境遇,久而久之,便讓他養出了極重的偶像包袱,容不得自己有半分狼狽與不堪。
昨夜天幕驟現,當眾播出了他日後被金軍擄走,受盡屈辱的窩囊模樣。
他一時間接受不了那般毫無骨氣的自己,難以承受天下人對他的恥笑,精神崩潰,就想去死。
可熬過昨夜,他想明白了,就像保兒說的,要麼就趕緊去死,要麼就好好活著。
那副如同枷鎖般的包袱一旦丟棄,整個人反倒渾身輕快,他不再在乎旁人怎麼說,怎麼看。
此刻聽著趙桓那陰陽怪氣滿是譏諷的話語,他當即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懟了回去:“不是永盛大帝的人多了去了,難道都去死嗎?”
說著將趙桓從頭到腳掃視一遍,眼神裡滿是輕蔑:“你不也一樣不是麼,你怎麼不去死?”
趙桓被這話噎得啞口無言,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卻想不出半句反駁的話,最終只能狠狠一甩袖子,惡狠狠地瞪了趙楷一眼,又默默挪回了原位。
趙楷哼了一聲,再不予理會。
趙佛保耳力極佳,兩人方才的唇槍舌劍,她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
待二人鬥嘴結束,她抬眸望去,只見趙楷像只鬥贏了的公雞一般,驕傲地揚起了頭。
想起昨夜他那般頹喪萎靡的模樣,趙佛保忍不住笑了。這個三皇兄,以前那般溫文爾雅,怎麼一不當太子了,就徹底放飛自我了,連一向注重的皇家儀態都不顧了。
正想著,龍椅上的趙佶已坐等了許久,見始終無人主動站出來自薦,臉上漸漸露出不耐之色,語氣也帶著幾分疲憊和焦躁:“都有誰覺得自己能代朕理政,只管站出來便是。”
昨夜被那賊人一鬧,他一整晚都沒睡著,這會兒腦袋疼得厲害。
他一心只想趕緊把這理政的人定下來,好回去歇息。至於最終是誰理政,於他而言早已無關緊要,橫豎都與他沒有干係。至少那賊人不死,政務就與他無關。
這話一出,分列大殿兩側的文武百官,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皇子們站立的方向。
趙桓和趙楷雖然最為年長,可二人此刻皆是被廢黜的前太子,今日就站在了最後頭。
兩人皆被天幕報過醜事,想著今日之事無論如何都與自己無關,便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靜靜站在後排,盯著諸位弟弟,暗自看起熱鬧來。
趙佛保則悄悄躲在殿柱後,藉著柱子的遮擋,觀察起除了兩位廢太子之外的其餘皇子們。
眾皇子各懷心思,神色不一。
想到天幕之中,那位永盛大帝驍勇善戰,僅憑五千騎兵便敢追擊金軍、直搗敵營,那些只通文墨,不習武藝的皇子王爺們,頓時都有了自知之明,紛紛低下頭去。
他們既無那份膽量,也沒那個本事,不好硬逞強。
最後只有兩個人的脊背是挺直的,那就是十四歲的十八王爺趙榛,還有十八歲的九王爺趙構。
趙佛保點了點頭,心道這和最開始她的猜測一樣。
諸位大臣們相互對視,也都覺得和自己心中所想差不多。
趙佶看了兩人,便出聲道:“來,你們上前來。”
趙構和趙榛齊聲應是,邁步走到了前面。
趙佶上下打量著兩人,開口問道:“你們都說說,若由你們接手朝政,打算如何處置?”
趙構按捺住怦怦直跳的心,沉吟片刻,仔細斟酌後,率先開口:“回陛下,兒臣若能執掌朝政,必會虛心納諫,協和百官,謹遵聖令。”
趙佛保聽著這番明顯討好趙佶的話語,眉頭微微蹙起。
以李綱為首的諸位老臣聞言,相互對視一眼,皆皺起眉頭,神色間難掩失望。
果然,趙佶聽聞此言,面上神色稍霽,心道這是個聽話的。可轉念一想,那賊人不知暗中藏在哪裡窺探,便又把嘴角壓了下去。
轉而又看向趙榛:“你呢?”
十四歲的趙榛身姿挺拔,神采飛揚,雄心壯志,朗聲道:“兒臣以為,當務之急,莫過於振國威,安民心,穩住大宋根基。”
趙佶道:“那你說說,該如何去做?”
趙榛聞言,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最末尾的趙楷,臉上掠過一絲赧然,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兒臣以為,三皇兄前幾日主政時定下的部署,便是上上之策。兒臣若當真理政,便想循著三皇兄的法子來。”
這話一出,趙佶當即沉下臉來,臉色瞬間黑沉如水,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斥責:“你自己就沒有半點主張?”
他心中十分不悅,若是新的理政之人還照著趙楷那一套來,豈不是明著打他的臉,顯得他這個廢黜趙楷的天子,既無能又荒唐。
趙榛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耿直,語氣卻十分堅定:“可是父皇,兒臣是真覺得,三皇兄做的都對呀。”
其實,依著他的想法,想親自帶一支軍隊,直搗金國腹地,給金人來個下馬威,好好震懾他們一番,讓他們不敢輕易南下。
可他深知陛下性子怯懦,素來怕戰,生怕自己這番激進的想法嚇著陛下,反倒壞了大事,便索性順著三皇兄的部署來,也算是穩妥之舉。
雖說他此前從未參與過朝政,可自從天幕出現之後,這些日子裡,他除了每日勤加習武,錘鍊身手之外,也常常在汴京城內四處檢視。
他親眼所見,自三皇兄被立為太子主持朝政以來,百姓們的臉上多了幾分底氣,信心倍增。
城防守軍也個個精神抖擻,勤加操練,整個汴京城的防務,可比先前父皇寵信奸臣,把控朝堂時,規整有序太多了。
李綱為首的一眾大臣,聽聞趙榛這番話,眼中頓時亮了起來,臉上難掩欣喜之色。
他們先前一直憂心忡忡,生怕前太子趙楷定下的抗金部署,安邦之策,會隨著趙楷被廢而徹底作廢。
如今見信王趙榛這般肯定前太子的舉措,眾人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了一半,既然如此,他們就選信王趙榛!
趙佶本還想再訓斥趙榛幾句,可腦袋實在是疼得厲害,也懶得再管,只不耐地揮了揮手,按照那賊人交代的,往大殿一側牆上已經貼好的紙張上指了指:“如今只有康王與信王二人自薦,你們便就此投票吧,切記,需實名書寫,不可徇私。”
文武百官應是。
於是投票正式開始。既然要實名,那就十分簡單了,眾人依次走到貼有兩張大字榜單的牆下,親手將自己的姓名題寫在自己屬意的人選之下。
這是光明正大的站隊,也是賭上自身前程仕途的抉擇。
殿中氣氛凝重,唯有李綱等人立場堅定,毫不猶豫擁護承襲前太子方略的信王趙榛。
其餘官員各有顧慮,神色間皆是躊躇糾結。
康王趙構,性情隱忍,行事穩重,素來極懂分寸,在百官與陛下面前始終謙和有度。可如今金兵壓境,國勢傾危,他這份溫和,反倒顯得過於綿軟,少了幾分銳氣。
信王趙榛,則血氣方剛,勇武果決,只是年紀尚輕,性情偏於急躁,鋒芒畢露。若一味主戰,只怕會將大宋拖入更深的戰火之中。
百官之中,有以江山社稷為重,反覆權衡者,也有隻顧自身安危,計較利害之人。
但無論心中如何盤算,在內侍的催促之下,終究還是一一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小半個時辰後,文武百官盡數投選完畢。
幾名內侍仔細清點姓名,片刻之後高聲宣告,信王趙榛,以十三票之差,勝出。
信王趙榛的母妃,乃是明達皇后劉氏,那是宋徽宗趙佶的畢生摯愛,即便她離世多年,趙佶仍舊對她念念不忘。
而趙榛,是趙佶與明達皇后所生三子中最年幼的一個。當年明達皇后薨逝時,趙榛不過三歲,懵懂無知,趙佶念及亡妻,又疼惜這失了母親的幼子,便對他格外寵愛,遠超其他皇子,可以說和對狀元皇子趙楷的喜愛不相上下。
反觀康王趙構,其母妃是不受寵的韋修容。趙佶素來不喜韋修容侍女出身的身份,這份偏見也牽連到了趙構,他對這個兒子始終冷淡疏離,有時甚至記不起他的名字。
此刻見趙榛更受百官擁戴,趙佶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日以來的第一個笑容,語氣也溫和了許多:“既然如此,從即日起,便由信王趙榛代理朝政。”
眾臣齊聲躬身應答,聲震殿宇:“陛下聖明!”
趙榛心中略有不安,面帶歉疚地看向自己素來敬重崇拜的趙構,雙手微拱,語氣懇切:“九哥,承讓了。”
“恭喜榛弟。”趙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微微點頭還禮,神色瞧著並無半分不悅,可垂在袖子下的手,卻早已攥得指節發白,指骨間隱隱傳出“咔咔”的輕響。
一旁冷眼看完全程的趙佛保,暗自點了點頭。心道有李綱那幫忠心正直的大臣坐鎮輔佐,即便趙榛年紀尚輕,性子急躁,想來朝堂也能穩固運轉。
看了一早上的熱鬧,她肚子早就餓了,想著先去御膳房找點吃的,便想悄悄從小門離去。
還不待走出去兩步,就聽外頭傳來熟悉的樂聲。
殿內眾人齊齊一驚,隨即不約而同看向趙佶。
趙佶忙示意內侍上前攙扶,勉強撐著身子起身,緩緩走下龍椅,帶著文武百官一同出了大殿。
既然天幕又動了,趙佛保便也不急著離去,混在人群最後,跟著一起到了殿外。
天幕上仍舊是北上押送路上,風雪交加的畫面。
【靖康之變時,宋徽宗在大宋所生的三十二位皇子,除去早年夭亡的八位,逃脫的兩位,其餘二十二位悉數被俘,分作幾批押解北上。這二十二人中,有死在路上的,也有被永盛大帝救回的,但都庸庸碌碌,窩里窩囊,沒甚麼可說的。】
【今天我們來說一說逃掉的那兩位,那就是信王趙榛,以及康王趙構。】
一聽這兩個名字,趙榛和趙構齊齊激動起來,是他們,竟然是他們!
殿外瞬間一片譁然。天幕之前一直說永盛大帝帶兵突然出現,卻一直沒說這其中的過程。
眾人私下多有猜測,最多的說法是,當時永盛大帝不在汴京,還有一種說法,是金軍踏破汴京時,他尋機逃了出去,這才搬來了救兵。
如今聽天幕這般說,那豈不是意味著,永盛大帝就在康王與信王之間?
永盛大帝終於要現身,百官群情激奮,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猜測永盛究竟是康王,還是信王。
聽著那如同蒼蠅一般的嗡嗡聲,趙楷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透過人群找到了那一道瘦削的身影,小聲嘀咕道:“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