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終章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一切終於暫時性的回到正軌。
當趙元瞻再次在溫暖的床上醒來時,迎接他的是身披大氅,坐在床邊關切地注視著他的沈世桐。
“宗主,趙公子醒了。”
靈煙在一旁端著準備餵給趙元瞻的藥,沈世桐回首接過藥碗,輕輕舀起一勺,復又吹了吹,勺子遞到趙元瞻的唇邊。
“宗主?”
趙元瞻偏了偏頭,他並不完全對這個稱呼感覺到驚訝,只輕輕笑了笑,抬眼看向沈世桐。沈世桐也揚了揚嘴角,“現在可是衍天宗的宗主在親自照顧你,趙公子。快張嘴把這口藥喝了。”
“我的榮幸,沈宗主。”趙元瞻湊過去把藥吞下,目光仍然注視著沈世桐,“這麼多年過去,你終於如願了....只可惜我沒有親眼見到那一幕。準備甚麼時候辦繼任儀式?”
“我的繼任儀式已經在我爹親口承認我是下一任宗主的時候就結束了。”沈世桐抿了抿唇,似乎又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她眸光暗淡了一瞬,“元瞻,我爹不在了,從此以後這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你還有我們。”趙元瞻接過藥碗,大口大口把裡面的藥水喝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等我好起來,宗門裡能幫上忙的,我都可以做。還有小林子,等他回來,說不定身體也好了。你還有這麼多衍天宗的親衛,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承擔這些。”
“你當真不回瀚雲宗了?”沈世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像你這樣沒名沒分的留在衍天宗,怕是要遭人議論了。”
“我心疼自己喜歡的女子,自願替她分擔一些,別人愛怎麼議論又與我何干?”趙元瞻直白的注視著沈世桐,“從帝京那件事,我選擇和你們站在一起的時候,就早已回不去瀚雲宗了。我不在乎。”
“看樣子我必須要收留你了。”沈世桐像是料到了他的直球表白,倒也沒表現出任何抗拒的樣子,只微微笑著凝視著趙元瞻萬分認真的眼神,“元瞻,往後的時日還有很長,我們可以從頭開始。”
窗外的陽光很好,雖是深冬卻有耀眼的陽光落在雪白的地面上,照得沈世桐有些張不開眼。她的目光落在房中放在窗臺邊的一株白蘭花上,在那花枝的最頂部,一朵純白色的,美麗的花苞立在那裡。
沈世桐在離開之前抱走了那盆小花,再過幾天,它就會和沈世桐自己房中的白玉蘭花苞一樣,綻放出花朵。
這是臨近春天的時候,最值得等待的喜事。
初春的時候沈世桐和趙元瞻受邀參加了謝雲瀾的掌門繼任儀式。
初春的蜀山下過淅淅瀝瀝的小雨,地面上還未全乾,溼漉漉的花與草搖曳在微微清風裡,空氣中於是瀰漫著一種青草的香氣。
諸宗門皆派了人來參加儀式,其中也有天華門,沉璧谷和瀚雲宗。天華門的門主司徒延,瀚雲宗的代宗主趙元祺都有現身,林承詡卻沒來。聽人說他病了,如今身子不好,於是只派了自己的妻子林夫人前來。
“這些人好一副虛與委蛇的模樣,看上去就像之前甚麼也沒發生。”
沈世桐笑眯眯的和幾位掌門人打過招呼,目光在趙元祺稍有些顯懷的肚子上停留片刻,然後轉開目光,只對趙元瞻道,“反正也沒有真正的撕破臉,在這種場面裡,除了禮貌,好像也沒法扯那些抓不到證據的往事。”
“賈雲諫那事兒,天華門沒有說法?”趙元瞻站在沈世桐的身後,儼然已經是一個成熟的保鏢。沈世桐搖了搖頭,頗有些無奈,“她已經脫離天華門這麼久,之後再做的這些事,天華門怎麼可能承認和她有關聯。早就直接切割了。”
兩人隨口聊著,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引得坐在對面的,司徒延的目光看過來。
“沈大小姐.....啊,現在應該稱呼一聲沈宗主了。”
他起身走過來,一副頗為熱切的模樣。沈世桐站起身,笑臉相迎,“司徒門主,別來無恙。”
“聽說前段日子從我門中出去的人給大小姐添了許多麻煩,我在此替天華門給您賠個不是。”司徒延不請自來的坐在了沈世桐的身旁,“咱們兩家可不能因為這些不懂事的人交惡,您說是不是?”
沈世桐垂下眼笑了笑,不置可否的模樣。
“司徒門主此言差矣,賈雲諫對衍天造成的損失可不是一句話就能抵銷的。”趙元瞻審視的目光落在了司徒延的身上,臉上掛著不經意樣的笑,“門主若真覺得抱歉,麻煩就賈雲諫造成的損傷主動對衍天宗進行賠償,並且配合衍天調查魔種來源的行動,總比坐在這裡動動嘴皮子要強。”
“喲,這位不是瀚雲宗的趙公子麼,怎麼會待在沈宗主的身邊。”司徒延笑著看向趙元瞻,沈世桐伸出手擋了一下,接過他的話頭,“趙公子是我花重金請來保護我的人身安全的。交給其他人,我不放心。”
這邊話說著,那邊儀式正要開始了。
只聽三聲鶴鳴傳來,謝雲瀾乘仙鶴徐徐而至。他一身白衣,頭上戴館,手中持一柄拂塵,顯然是一副掌門的裝扮。
沈世桐遙遙從人群中看過去,她的目光停在謝雲瀾的身上,看著他授勳,看著他接過代表掌門繼承的寶劍。
無論過去多少年,謝雲瀾還是和自己記憶中的樣子別無二致。沈世桐的記憶回到了遙遠的許多年前,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謝雲瀾,就在一個舉行著英雄大會的下午,自己正在花園裡爬果樹。謝雲瀾途經此地,接住了不小心落下來的自己。
那雙眼睛真好看啊,沈世桐嘆了口氣,她笑了。只要是能被這雙眼睛注視著的人,今生一定會是活得最幸福的罷。
“在想甚麼?”
趙元瞻站在沈世桐的身側,他注視著沈世桐充滿回憶的眼神,輕聲問她,“你會覺得遺憾麼?”
“遺憾甚麼?”
沈世桐笑著,眸光依然落在謝雲瀾的身上,“我只知道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拿來遠遠看著的。這種人永遠不會讓我走進心裡,也不會讓任何人據為己有,因為他屬於天下人。”
“可是你曾經有機會得到。”趙元瞻垂眸,沈世桐察覺到他似乎有些失落,“真的不覺得可惜麼?”
“有沒有機會我心裡清楚。”沈世桐眯了眯眼,她想了想,輕輕牽住了趙元瞻的手,“我沈世桐向來是一個喜歡爭取的人,謝道長從來不在我要爭取的範圍之內。”
趙元瞻被她牽著自己的手震了一震,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甚麼,最終他甚麼也沒有回答。他緊緊回握住了沈世桐的手,生怕若不注意,這隻手就要從間隙中溜走,離開自己的視線中。
“走罷,儀式結束了,我們的日子卻才剛剛開始。”
“嗯。”趙元瞻點了點頭,沈世桐的說的話對於他來說像是一種保證,讓他原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內心逐漸變得平靜許多。
沈世桐喧囂中站起身,在一片擁上去祝賀謝雲瀾的人群中牽著趙元瞻,逆流而去。
未來如何,對於他們來說還只是一個未知數。門派紛爭只是告了一個段落,面對如此多被魔種滲透的門派,沈世桐能做的,只有謹慎對待,一旦掉以輕心,賈雲諫所帶的一切恐怕就要再次重演。
沈世桐現在能做到的,只有守住自己身邊所有的一切。假若還有誰想要依靠魔種的力量顛覆中州修真界,她必然會帶著朱雀神君的意志,和祂戰鬥到底。
西域,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小販們用西域方言叫賣著攤子上的賣品,太陽毒辣的映照在覆蓋著黃沙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林容與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域男裝,身上裹著一件淡黑色的斗篷,遮住了裸露的前腹與後背。來這裡半月有餘,他還是有些不習慣這裡的生活。從衣食住行到語言不通,這裡的所有都和中原都有著太大的差距,讓他一下就適應本身就非常困難,他連買飯,住旅館都要靠手語比劃交流,更不用說毫無頭緒的去找甚麼綺月宗了。
他漫無目的的在集市中尋找著,旅館的小二昨天用手勢比劃告訴自己這裡有專門做跟漢人當翻譯的本地人,可以去專門賣漢人用品的地方看看。不知道小二是不是真的這樣說了,林容與能理解出來的就是這個意思。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街道上的人,遙遙的他聞到一股奇異的酒香味,那種味道不似他在中原或是西域聞到過的任何一種酒,只是聞到,便已經有半分醉人。
“小兄弟,要不要試試看我家的酒?”
再走出去沒幾步,林容與的衣角被一個人抓住。他低頭看去,只見靠著牆的陰影下坐著一個穿著像是乞丐一樣的成年男子。他手中舉著一個酒壺,面板呈現出一種小麥色,在陽光下汗水為肌膚鍍上了一層金色;林容與注意到他的臉上繫著一根黑色的綢帶,綢帶擋住了他的眼睛,露出的鼻樑如同刀鑿斧刻一般,唇薄,帶著三分探究五分笑意似的,林容與本能的感覺那片絲綢之下的眼睛正在注視著,打量著自己。
“你會說中原話?.....不,你怎麼知道我是中原人?”
他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那人卻笑出了聲,倚靠在身後的牆面上,“中原人剛來我們這兒的時候,都像你這樣,保守,孤單,小心翼翼。”
“......”林容與沉默片刻,他向男人伸出手,“你幫我一個忙,我就把你的酒全部買下。怎麼樣?”
“喲,這位中原來的客人這麼大方。”男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握住林容與的手從地上站起來,林容與只感覺到一股極大極穩的握力,“說吧,你要我幫甚麼?”
“我需要找你們這兒的一個宗門,名叫綺月。”
林容與微微抬起頭看向男人的眼睛,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銀元,塞進了男人的手裡。
“在我允許你離開之前,你得一直給我當翻譯員和帶路人。怎麼樣,成交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