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告白
“我沒事。”
沈世桐扶著趙元瞻的胳膊，站穩身體，“我只是....看見了千年前的一些景象。”
林容與聽見身後的動靜，他回過頭來看向沈世桐，眸光中有和她一樣的困惑與瞭然。“我也看到了一些曾經發生的故事。只是我們兩人看到的應該不是同一段。”
越靠近那棵樹，沈世桐心中的那種怪異的親切感就變得更多。她停在離樹大概三百米之外，印象裡這裡有一層結界，她記得謝雲瀾在許多年前跟自己說過是千年前的蜀山前輩謝長生下的，需要用謝雲瀾給她的符咒才可解開。
從懷中掏出黃符，沈世桐心中默唸口訣，抬起手“啪”的一聲將符紙貼在禁咒透明的屏障之上。在這個瞬間，她只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起來，那道屏障上浮現出金色的符文，緊接著，“啪擦”一聲，有甚麼東西碎裂的身影傳來。
“這是.....”
沈世桐皺著眉，眼見著屏障逐漸撤開，那棵樹原原本本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緊接著，她聽見有甚麼東西悉悉索索的響起，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骨骼咯吱聲，從那棵樹的四面八方而來。
地面上仍在蠕動的黑泥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扭曲地聚集起來，祂們包攏成一個個橢圓形的繭，漆黑色的，裡面像是呼吸一樣微微鼓動著。
“祭壇的入口在哪裡？”沈世桐果斷地轉過頭去，林容與已經到了巨樹的樹身上，他咬開自己的手指正在往樹幹上畫著甚麼，“我在找了！”他的聲音也帶著幾分急促。
沈世桐握了握手中的刀，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幾處黑繭，退到趙元瞻的身邊背靠著他的背。
“怎麼樣？”趙元瞻偏過頭來問她，手中長槍招出，“我先破壞掉這幾個繭試試？”
“暫時還不知道里面是甚麼東西。”沈世桐長刀揮出，帶著灼熱的烈火，直向黑繭而去。然而黑繭只是被刀鋒颳得微微動了動，裡面的東西有了一些破殼而出的跡象。
沈世桐的手心微微出了點汗。她記得當初在善州的時候，那個來自西域綺月宗的魔物就是凝聚成了類似如此的黑繭，雖然並沒有讓他孵化成功，可那種遮天蔽日一般的恐怖感始終讓沈世桐心有餘悸。
“動了。”
趙元瞻聲音很輕，似乎是怕驚動了那裡面蠕動著的東西一般，他擺出即將戰鬥的姿態，又回頭看了一眼沈世桐。“不管這裡面的東西是甚麼，只要林容與一會兒解開了通往祭壇的入口，你就立刻跟著他一起進去，不要管我。”
“你會死的。”沈世桐抬起頭看他，“如果火靈珠吸收力量不成功，我也會死的。對於你來說真的值得嗎？”
“沈大小姐，你直到現在還在問我值不值得嗎？”趙元瞻笑了笑，他沒有再看沈世桐，眼睛死死盯著面前五顆黑繭的邊沿裂開一道裂口，露出其中血紅色的怪物的眼睛，“沈世桐，我這輩子覺得最值得的事情，就是遇見你。”
沈世桐一怔，她或許多少感受到了趙元瞻對自己的心思，此時如此赤裸的向自己說出來，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握緊了自己手中的刀，沉默著。
“你以前總是看起來憂心忡忡的，可我感覺你意氣風發的樣子好漂亮。”趙元瞻繼續輕聲道，“你多笑笑。我.....喜歡看你笑。”
心跳從來沒有像此時一樣快。沈世桐站在如今的位置上，她被人傾慕過，愛慕過，一切覬覦自己的人站在眾生之中虔誠的注視著高高在上的自己，沒有人能陪伴她的苦難，沒有人能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愛慕就願意奉獻出自己的生命，尤其是像趙元瞻這樣的人。他還有大好的前程，他還有光明的未來....如果就這樣隨隨便便的因為自己而死在這裡，自己又怎麼能，怎麼配承擔他生命的重量？
黑繭緩慢裂開，幾道蜘蛛一樣的觸手從其中爬了出來，緊接著，像是人形一樣的身體從其中鑽出，形象怪異得不完全形似人類，卻能在口中呢喃著類似於人話一樣的語言。那些【人】破繭，尖銳刺耳的尖嘯聲幾乎震破沈世桐的耳膜。她擰著眉心向後退了一步，緊接著，她看見祂們完整的身體背後長著鳥類一樣的翅膀，祂們從繭中飛出，手中尖利的長爪像是五把鋒利的鋼刀。
“千年前就是這些東西導致古蜀山派滅門的.....”
至此一下，沈世桐此時已經無暇再顧得上情愛，此時滿腦子想的只有曾經只聽過關於末世的傳說，此時此刻真正面對這一切的時候才感覺到自己渾身起了一層淡淡的雞皮疙瘩。冷風吹過，沈世桐察覺到自己身上出了薄薄一層冷汗。如果這些東西都是一些和魔神級別差不多的魔種，自己這區區三人要怎麼在這種情況下活下去？
“我這邊快好了！”
林容與的聲音從樹那邊傳來，他話音落下時沈世桐只感覺腳下的地面一震，緊接著圍繞樹的一圈地面響起卡擦卡擦的轉動聲。隨著大地轉動，一個旋轉著向下的步梯出現在了樹下。
同一時間，幾個黑繭孵化成功。沈世桐眼見著那些東西甦醒，尖嘯著向林容與的方向撲過去，她立刻一個箭步衝到了林容與的身前，“鐺”的一聲長刀擋下了利爪的攻擊，下一刻，自己的肩胛處傳來劇烈的疼痛。身後的魔種長爪刺穿她的後心，霎時間沈世桐只感覺到自己的大腦有一種被毒素麻痺的刺痛感，她一把抓住了林容與的胳膊。
“沈世桐！”
趙元瞻隨後趕來，長槍一挑將沈世桐身後的那隻魔種挑飛起來，他快步飛來擋在兩人面前，“我守住這裡，林容與，把她帶下去，快啊！”
“不行.....”沈世桐口中嘔出黑血，林容與連忙掐指唸咒，一道藍金色的水液飛入她的身體幫她穩住心神。沈世桐嚥下口中的黑血，她衝趙元瞻大喊，“你跟我們一起....！”
趙元瞻沒有回應，九天之上一道驚雷劈下，趙元瞻上半身的衣服因為全身亮起的雷電變得破碎。他的雙眸中溢位紫黑色的雷霆，回過頭去，深深的看了一眼沈世桐。
“沈大小姐，”他的聲音在風中萬分肆意，風吹起他腦後的長髮，他笑著，瀟灑的開口，“如果這次我能活下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沈世桐愣住了。她怔怔地看著趙元瞻，這個曾經被自己萬分挑剔，無論如何也不甚滿意的青年。他早已不是畫舫初見的時候那個跋扈的少年人，如今輪到他但在自己的面前，他始終惦記著自己當初欠沈世桐的一條命，此時此刻，就連沈世桐的心也一起隨著他從長久麻木而平靜的沉寂中重新跳動起來。
“.....”
身體被林容與扶著，沈世桐回過頭去最後看了一眼趙元瞻的背影，他似乎在等自己的答案。沈世桐揚了揚唇角，她聽見自己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咚，悶響在自己的耳畔，她輕聲對趙元瞻回答道，“等我們這次都活下來了再說吧。”
緊接著，只聽一聲雷霆碰撞的巨響，沈世桐回過身，迅速的和林容與一起向樓梯下面跑去。
“你還好嗎？你的傷要不要緊？”
眼見著沈世桐踉踉蹌蹌的往樓梯下走，林容與上前兩步攙扶住她，讓她小心不要摔倒。沈世桐用火將自己的傷口燒焦，讓它不再出血，然後從懷中掏出那枚火靈珠。
“它在發燙。”沈世桐死死盯著小球上金紅色的紋路，那些金紋此時已經開始有些發亮，像是被甚麼東西吸引一般。“只要順著這裡能找到祭壇....只要能找到丹羽神君留下的東西.....”
林容與有些擔憂地看著沈世桐，他的掌心一直在給沈世桐運輸水靈力，此時已經感覺到她的身體承受不了太多力量的負荷。“你真的還可以嗎？”他問，“如果你感覺不行，我們隨時可以掉頭離開。”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沈世桐腦海中閃過方才趙元瞻決絕的背影，咬著牙撐著牆壁，“我們好不容易到這裡.....哪怕是死，也要試一試。”
一路上都有蜿蜒的，陳年的暗紅色血跡，沈世桐和林容與照著血跡的方向向前走去，越往下走，沈世桐越感覺有些耳鳴。她大口地喘息著，像是有些呼吸不暢一樣的，她的指尖滑過牆面上沾著血跡的血手印上，她的眼前逐漸浮現出一個手持長槍，一步一步支撐著自己向下走的背影。
“丹羽.....”
她抬起手去抓，神獸的林容與喊她的名字她都已經有些聽不見了。她只感覺自己的雙眼乾澀得可怕，像是在向外滲血，視線也逐漸模糊，眼前的一切都顯示蒙上了一層霧。
當年的丹羽神君就是這個狀態下走過來的嗎？沈世桐甩了甩頭，她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即將虛脫，全身都有一種被烈火燃燒，幾乎要吞噬掉骨肉的疼痛感。是剛剛的毒在作用？還是.....
她踉蹌著被林容與攙扶著走到樓梯的最底端，緊隨其後的，她低下頭，一滴一滴鼻血掉落下來，染紅了地面。
林容與身上的力量多麼涼爽，多麼令人懷念啊....沈世桐輕輕推開了林容與的手，她抬起頭，擦掉鼻血，看向面前那座銀白色的，存在在這個黑暗地下的祭壇，陽光從地上留下的縫隙照了下來，那棵樹，那棵頂天立地的大樹此時就立在那裡，靜靜地，像是正在等待又一個和火靈珠有關的輪迴。
“小林子，接下來的一切....讓我自己去。”
沈世桐攥緊手中的火靈珠，輕聲囑咐了林容與一句。
“你只需要在這裡為我護法....一旦我.....出事了.....你帶著趙元瞻，立刻放棄我，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