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甦醒
兩道疾行的身影在樹影間穿梭著，風拂過樹枝沙沙作響，其中一道身影看起來有些跌跌撞撞，另一道時常停下來等待她，生怕她一個不注意就會摔落到地面上。
“我沒事.....你不用太在意我。”
沈世桐話音未落，一口鮮血從喉嚨裡嘔出。趙元瞻一把將她扶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十分鐘之前，兩人聯手耗盡真氣才勉強從趙元祺封起的結界中破出。趙元祺的能力比起上一次在帝京見到的時候強了不止一星半點，當時就已經是三人一起出手才勉強逼退趙元祺，沈世桐雖然在心中早有預料場面不會太好看，可仍然被打得屢屢後退，在被趙元祺重點針對的情況下已經生出了些內傷。
“你長姐還是沒有下死手....畢竟之後還要栽贓我們，沒打算直接把咱們摁死在那裡。”
沈世桐神情有些陰沉，她攥了攥拳，語氣之中透露出些許不甘，“我努力修煉如此多年....他們只需入魔便可輕易擊敗我，實在是.....”
“咱們的天賦在他們看來或許也是如此。”趙元瞻雖然也有受傷，但是不比沈世桐更重。他攙扶著沈世桐向幾人約定好的集合地點過去，“長姐之所以選擇這條路.....或許也是因為不甘吧。”
“這怎麼能和天賦相比，這明明就是用邪魔外道走捷徑。”沈世桐不認可趙元瞻的話，她情緒稍有些激動時，一陣血腥味再從喉頭湧了出來，她低下頭又嘔出一口血，“林容與....不知道他那邊怎麼樣了，至今也沒有傳信回來給我們。”
兩人用了最快的速度趕到沈世桐早年在帝京隱蔽處為自己的心腹置辦的宅子，沈世桐深呼一口氣，敲響了房門。
裡面的人相當謹慎，在長久的沉默之後，拴著鐵鏈的大門開了一條縫。李月婉從中探出頭，見來者是沈世桐，面色有些驚訝。她趕忙開啟門，將沈世桐迎進來。
“大小姐，您怎麼回來了！？”
沈世桐忍著喉頭間腥甜的血味，對月婉搖了搖頭。月婉見她面色不對，連忙衝進內間叫來醫修，拿了藥來給沈世桐服下。
“.....你們，核心成員出來的有多少人？”
沈世桐坐在了躺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抬起頭問月婉，“可有我們的人被扣在宗中？”
“我們一接到大小姐您的訊息，就一同從宗中藏到這裡。這一處宅子藏著的人大概有三十人左右，還有五十餘人，隱姓埋名分散在帝京的各處。其餘來不及出來的，我們都交代過了，呆在宗中靜觀其變，莫要衝動。”
“嗯，你們做得很好。”沈世桐服下藥，身旁一名名叫靈煙的女醫修用手抵著她的手腕，源源不斷地輸送真氣進入她的身體。
“大小姐，您身體太弱了。”女醫修皺著眉，有些擔憂的對沈世桐道，“早先您從帝京回來的時候身上就受了重傷，還沒來得及好好調養又接二連三的出事.....您現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莫要再奔波了。”
“現下還沒到休息的時候。”沈世桐目視著趙元瞻在自己身邊坐下，輕舒了一口氣，“稍後容公子會帶謝道長來這兒，你們接下來的任務，一是等我回來，二是照顧好謝道長，確保他的安全。”
“大小姐....”
那名醫修還要再說甚麼，沈世桐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道，“容公子是我見過的全大陸最厲害的醫修，有他在，我不會有事。”
月婉和醫修互相看了一眼，兩個人知道拗不過沈世桐，只能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去幫沈世桐準備即將出行的行頭去了。沈世桐坐在堂屋裡，和趙元瞻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
兩人一直從白天等到了晚上，還是不見林容與回來。沈世桐心頭莫名感覺到不安，她站起身，目光從拉著紗簾的窗外看去，趙元瞻雖然嘴上安撫著她說沒事，可自己也同樣察覺到了一絲心慌。
“不行.....我們去衍天宗看看。”
在第十次踱步之後，沈世桐一拍椅子的把手站了起來，“已經離小林子先前說好的時間差了大半天了，他肯定是遭遇甚麼危險了。”
正在二人準備出門之際，寂靜的門口久違的傳來了敲門聲。
“是小林子！”
沈世桐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剛一開門，林容與踉蹌著往門內走了兩步。他抬頭，眼神幾乎完全不聚焦，只把身上揹著的謝雲瀾往沈世桐懷裡一推，自己“砰”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林容與！”
沈世桐連忙把昏厥的謝雲瀾塞到趙元瞻手裡，俯下身去把林容與扶起來。林容與整個身體輕飄飄的，本來就已經非常瘦削的身體此刻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紙。
“月婉，這裡還有空房間沒有？”
沈世桐把林容與放在躺椅上，急切地去找人來幫忙，又把林容與拖進一處無人的房間裡去。不過多時，靈煙帶著藥箱急匆匆趕來，她給林容與把脈，做出這個動作的幾秒之後，她的神情變成了一種不可置信。
“此人....全身筋脈都已殘廢，生命力和靈力即將枯竭....這是，已經救不活了，他究竟是怎麼支撐到回來的.....”
“這怎麼可能.....”沈世桐抽了口氣，她沒料想到林容與的傷勢竟如此嚴重，“他究竟做了甚麼？”
沈世桐焦慮的在林容與的身前踱步著，半晌，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摘下掛在自己脖頸上的鱗片摘了下來，放在了林容與的心口。緊接著，她把林容與扶了起來，盤腿坐到他的身後給他輸送靈力。
“你們去門外守著，把謝道長照顧好....這裡有我。”趙元瞻見狀，只囑咐李月婉和靈煙道。李月婉雖不能完全信任趙元瞻，可現下她即便留在這裡，也甚麼都做不了。
“我們去準備一些補藥，大小姐就....拜託趙公子。”
趙元瞻點點頭，目送著兩人離開，繼而關上了房門。
沈世桐合上眼，催動自己體內並不穩固的真氣，從背後為林容與輸了進去。
“你還行嗎？”趙元瞻坐在床邊，有些擔憂的看著沈世桐。沈世桐呼吸有些發沉，她搖搖頭，“我需要你的真氣。”趙元瞻立刻心領神會，運功聚氣，掌中淡紫色靈力盡數輸入進沈世桐的身體裡。
沈世桐緊皺著眉頭，她從林容與的身後看見他而後到側臉上全是藍白色的鱗片，與他給自己的那片一模一樣，心下對林容與究竟遭遇了甚麼有了些判斷。
“我感覺....輸進小林子體內的靈力像是被甚麼東西吸收了一樣。”沈世桐調整運氣，收回手，接住林容與仔細檢視。只見林容與的心口處隨著身體裡靈力的充盈淡淡地散發出紫綠色的微光，沈世桐眸光一凝，驀然想起這熟悉的配色好像在哪裡見過。
莫非.....是玉髓？
她嘗試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戳在那道光芒縈繞之處，剎那間，她的眼前閃過了無數陌生的場景——參天的古樹，跪坐在樹前的紅髮青年，鋪天蓋地的火流星和慘叫的人群，漆黑的怪物隨著淤泥蔓延開來，然後是古蜀山遺蹟中古樹下的陣法與獻祭，她看見了丹羽神君了無聲息的軀體......
恍然之間彷彿已經過去千年的時光，心口有一處空空的，酸澀的瀰漫著壓抑的痛苦，沈世桐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顆冰涼的淚從面頰上滑落。
“沈世桐.....世桐？”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重新聽見了趙元瞻的聲音。
“你還好麼？”
她轉向趙元瞻，似乎要確認他的存在似的，她緊緊抓住了趙元瞻的胳膊。
“我們....等小林子醒了，就立刻去古蜀山遺蹟。”沈世桐喃喃著，她抬頭看向趙元瞻，“我總覺得，那裡有甚麼東西在等著我....而且，已經等了很多年。”
“好，我馬上準備路上帶的東西。”趙元瞻輕輕回握住沈世桐的手，回應道，“放輕鬆，我們一步一步來，不要急。”
沈世桐輕輕舒了口氣，她總覺得自從善州的那些事發生之後，自己對於這種無法掌控的突發事件有了一些輕微的應激反應。
唯有趙元瞻的存在能讓自己略微感覺到輕鬆一點。
她輕輕甩了甩頭，上前檢視林容與的狀態。林容與身上的光芒仍未減退，原本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逐漸開始變得平穩，沈世桐看到他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加油啊小林子。”她給林容與蓋上被子，在心中默默道，“一定要活到為你自己報仇的那一天。”
接下來的幾天，沈世桐每日按照靈煙開的藥方調理身體，調養內息，身體狀態的確好上不少。林容與依舊沒有醒，沈世桐每日都去照看他，定時為他輸送一個時辰的靈力。
趙元瞻靠在門邊凝視著沈世桐屏息凝神小心輸送靈力的模樣，半晌，他走出門去，叮囑負責做飯的弟子給沈世桐多準備一點燕窩之類的補品。
“少加點糖，你們少宗主不喜歡吃甜的。”
“我們少宗主不愛吃這些。”月婉聽罷，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趙元瞻。趙元瞻不反駁，只每天晚上把吃得一點不剩的空碗端進廚房裡。
好嘛，不愛喝也得全喝乾淨才行。
第六天下午，林容與終於從昏迷之中睜開了雙眼。
沈世桐喜出望外，連忙從一旁的桌子上端來熱茶遞給他。林容與昏昏沉沉的坐起身子，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沈世桐，又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趙元瞻。
“.....我還活著？”他多少有些不解，伸手摸了摸自己耳後還未完全消退的龍鱗，“謝道長呢？他怎麼樣了？”
“謝道長前兩天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現在他負責幫我管理這一處的日常事宜。”沈世桐給林容與掖了掖被角，“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死的。”
林容與笑了笑，他沉默了片刻，繼而讓趙元瞻關上房門，他獨自和兩人講了一遍自己在衍天宗時發生的一切。沈世桐和趙元瞻聽得心驚膽戰，林容與倒是看起來稀鬆平常。他道，“只可惜不知道林承詡最終是死是活，我當時也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確認了。”
“他若是活著也好，沉璧谷上上下下還需要他打點著。”沈世桐寬慰道，“你以後切記不可在做這麼極端的事了，萬一你真的死了怎麼辦？”
“我倒是無所謂。”林容與只是笑，他看著沈世桐眼下的烏青，自然也知道她為自己費了不少心思，“勞你費心了。”
“你怎麼能無所謂，你的命是我日夜看顧換的。”沈世桐不滿地彈了一下林容與的腦門，“以後你的命就有我一份了，下次再要拼命，你得先問過我的同意。”
“好。”林容與點了點頭，抿了一口熱茶，“以後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