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復生
就在四周嘈雜一片，遍地屍山血海之際，平地一道驚雷響起。烏雲密佈的天空中劈下一道金紫色的雷霆，緊接著，一顆燃著烈火的流星從天際劃過，“轟”的一聲落在了人群的最中央。
謝雲瀾抱著沈光熙的屍體，朦朧的抬起頭，只見兩道身影從天而降，一道紅白長裙隨風翩飛，另一道黑紫外袍獵獵作響。方才烈火與雷霆的爆炸聲令成堆的怪物死了一大片，待視線更清晰了一點之後，只見赤紅色橫刀的刀身一把砍斷伸手而來的魔物的四肢，沈世桐側過臉來，目光先落在了謝雲瀾的臉上，“道長！......”
緊接著，琥珀色的眸轉到沈光熙的身上。
映入眼簾的即刻就是沈光熙慘烈非常的頭顱。沈世桐見此狀況，心中一驚，回過身來蹲下，檢視沈光熙的傷處。
謝雲瀾衝她輕輕搖頭，沈光熙死前甚至沒有合上眼，瞳孔擴散開的眼睛裡倒映出沈世桐神情複雜的臉。沈世桐抬起手，沉默半晌，替沈光熙將眼皮合上。
“....這些都是他孃親造的孽。”謝雲瀾聽見沈世桐的聲音輕聲道，“他也算是....替他娘還了一點人命債了。”
“他很勇敢。”沈光熙的身體被放在地面上，謝雲瀾脫下外衣，見他裹好，“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之後，我親自帶著他的屍首去見賈雲諫。我會告訴她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沈世桐垂下眼注視著沈光熙的身軀，半晌，她轉了轉手中的刀，冷笑道，“她才不會管自己的孩子是在誰的手上出的問題....就算是有你替我擔保，她也一定會把罪責怪在我的頭上，即使這是她咎由自取。”
話音未落，沈世桐抬起手一刀砍斷了身後撲來的怪物的頭顱。“我以前一直以為她賈雲諫虎毒不食子，沒想到即便帶上了她兒子一起來善州，還是出了這麼大的事。”
“沒那麼簡單，她背後肯定還有人。”趙元瞻不知何時回到沈世桐身邊，他伸出手把謝雲瀾拉起來，又道，“假若這個局是早就已經設下的，那麼哪怕賈雲諫臨時因為沈光熙要來而想要阻止都沒用。”
“就連派幾個人暗中跟著保護沈光熙都做不到麼？”沈世桐目光又落在那個被裹起來的少年屍身之上，“還是說....她一開始並不知道這件事情有這麼兇險？”
“姐姐！”
沈玉棠的聲音打斷了幾人的對話。沈世桐聽見聲音，立刻轉頭去找沈玉棠在哪兒。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撲進她的懷中，“姐姐，我爸爸媽媽都沒有了，哥哥也.....變成了很恐怖的東西.....”
“玉棠不怕，姐姐回來了。”沈世桐撫摸著小姑娘的頭髮，心下只能慶幸沈玉棠的槍法算好，運氣也比沈光熙好一些，以至於在幾乎無人支援的情況下跟著謝雲瀾活到了現在，“你哥哥怎麼了，你慢慢把事情跟我講一遍？”
“我哥哥不知道為甚麼，變成了一具腐屍，上面爬滿了蟲子，但是居然還能動能說話....他說，他要在這句軀殼骨架上再塑人身，又說甚麼，要重返人間之類的話。”
沈世桐想起那個把自己扯入異空間的神秘女子，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現在的這一切原本都是有所計劃的，但是因為那女人一通亂來，才導致一切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她沉默片刻，對謝雲瀾說，“善州這地方大機率不能要了，我們得想個辦法先找到仙門支援，然後再將這裡封起來，不能讓普通人進入。”
“我想過辦法求援了，可是一連一週過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謝雲瀾對沈世桐道，“就連你早年間給我的青銅鳥，也無法飛出善州。我猜這裡有可能被人下了遮蔽外界的結界。”
沈世桐思酌片刻，她目光在當下的場景中掃視了一圈，在對一切情形大致有一個瞭解之後，她開始指揮，“道長，麻煩你用符咒再起一個安全區，我們盤點一下身上可用的丹藥和治傷藥。玉棠，你一會兒去統計一下倖存者，原地將他們安置在沒有黑泥的地方，然後和道長一起守在此處。我給你一隻傳音鳥，有甚麼事隨時和我聯絡。我和趙元瞻回去一趟沈宅，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們不要離開這裡。”
“我同你們一起去。”謝雲瀾面色蒼白，他伸出手，想要牽住沈世桐的衣袖，“只有你們兩人不安全。”
“道長，你現在這個狀態，跟在我們身邊我們才是真的不安全。”沈世桐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只不過謝雲瀾看上去實在有些搖搖欲墜，她的手搭在謝雲瀾的肩上，“更何況.....這些活下來的人，他們都需要你。”
謝雲瀾緩緩收回手，半晌，他嘆了口氣。
“那麼.....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
“一定會的。”
沈世桐目光深深的看著他，似乎這種凝重的目光也是一種保證。
謝雲瀾再次咬開自己的手指，拿出空白黃符在上面畫符，沈世桐又轉向沈玉棠，輕聲交代道，“如果你之後能遇見一個身穿黑衣，紫色眼睛的男子.....就是我們來沈家第一日，跟在我身後的那一位。你告訴他，鱗片消失了，我們現在在沈宅，很需要他幫忙。要他即刻來找我們。”
“嗯，我記住了。”沈玉棠雖然不完全明白沈世桐在說甚麼，但還是點了點頭，回答道，“我會轉達的。”
沈世桐微一頷首，在一切都安排好之後和趙元瞻一同踏上前往沈宅的路。
“你覺得林容與會來麼？”趙元瞻一路輕功疾馳著，他看向沈世桐，問道，“善州出事不止一天，若他想管.....應該早就現身了才是。”
“我們不在，他就算是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會太插手這些。畢竟，謝道長到現在還不知道實情，林容與又不是愛管閒事的性格。”沈世桐想起林容與的獨特性子，不知為何莫名笑了一聲，然後道，“我跟玉棠說，也只是提個醒，怕她們萬一能遇上.....與其期待這個，倒不如期待林容與會在沈宅突然從天而降。”
“聽上去你們很有默契。”趙元瞻瞥了她一眼，語氣故作輕鬆似的。沈世桐點點頭，“畢竟我們性格和思維很相似，只不過我外向一點，他內向一點。”
“呵。”趙元瞻扭過頭，意味不明的冷笑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可惜沉璧谷和衍天宗隔得太遠。”沈世桐思及此處，當真感覺有點可惜，她笑著搖搖頭，“我倒是願意和他做青梅竹馬。”
那就沒我甚麼事兒了唄。趙元瞻見沈世桐沒心沒肺的這個樣兒，不覺在心裡不滿地嘀咕。
沈世桐完全無知無覺，她急停在沈宅上空，低頭向住宅最寬闊的那一處院子看去。偌大的院子裡結起一個黑色的繭，地面上滿是漆黑的汙泥，幾乎令兩人無從下腳。
“果然.....”
她手中捏訣，一道金紅火焰從指間飛出，“轟”的一聲撞在黑繭之上，火球立刻被吸收進去，看起來簡直無事發生。
“他們做著一切，應該就是要給那女人重塑肉身。”
沈世桐雙手握刀，衝著那口繭比劃了一下，“不知道他們為此準備了多久.....依靠人類獻祭而逐步恢復□□的方式，如若獻祭的數量不夠，是不足以令她【活過來】的。”
“你怎麼懂這麼多關於魔教獻祭的形式？我記得你在帝京時對地縛魔種和神樹庇佑就很有自己的瞭解。”趙元瞻有些好奇，“你很喜歡讀這方面的書嗎？”
“算是有興趣吧。”沈世桐長刀一揮，一邊回答趙元瞻，一邊一刀劈上黑繭的表面。
堅不可摧黑氣瀰漫的表面上被刀身化開一條縫，沈世桐用刀面將它挑開一點，只見一張畫滿詭異花紋的，只有半面的女人臉從中顯露出來。那女人睜開眼，一雙碧綠色的眼眸中瞳孔是豎起的一條直線。
像蛇。沈世桐在看見祂的那一刻想。
“沈......”
那女人在看見沈世桐的剎那一愣，似乎沒有想到在這裡還能看見她，“你怎麼.....還活著！”
“就是啊，我怎麼還活著。”沈世桐輕笑一聲，手起刀落，黑繭又被劃開一道裂口，“我怎麼沒有如你所願，永遠被困在那個讓人生不如死的地方？”
女人尖嘯一聲，音浪之尖銳迫使沈世桐和趙元瞻向後退了幾步。沈世桐只覺得自己的耳膜和鼻腔聞到一點血腥味，她皺起眉，毫不猶豫地舉起刀再向黑繭劈過去。
“鐺”地一聲脆響，那黑繭在接觸到刀刃的瞬間不知為何變得無比堅硬，立刻將沈世桐彈開，然後恢復現狀。沈世桐眼見著那兩道裂口即將癒合，大喊一聲，“趙元瞻！”
身側掠過黑紫色身影，四周雷聲四起，頃刻之間，沈世桐調動自己體內火靈根，金紅色的火焰伴隨著雷神向前擊去，遼遠的天際中似乎響起一聲鳳鳴。黑繭中的女人面露驚恐，想要加快修復速度，那雷與火卻直接朝她身上的繭而來，將其劈了個粉碎。
“啊！！！”
女人的軀體從破碎的黑繭中顯露出來，渾身爬滿黑色的汙泥和細小的蜘蛛，彷彿在用蛛網織就她新的軀體。
“她現在還在虛弱的新生狀態。”沈世桐眼見著趙元瞻手中的雙尖槍向祂的頭頂而去，面上露出即將獲得勝利的欣喜，“殺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