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
今日從授業堂離開的藥王谷弟子個個神思恍惚,沒去的弟子看著他們大受打擊的樣子,十分不解。
今日不是新來的客卿長老講道嗎?怎麼一個個回來後神色如此古怪。
有人忍不住抓住一個回來的弟子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難道是今日講道的秦長老說的太晦澀了,大家都聽不明白?”
被提問的弟子直愣愣看著他,眼底卻閃著詭異的光,看得人心下悚然。
他沉默了一下,才悠悠然開口,“我且問你,若是病人不肯配合,當如何?”
“還能如何,耐心勸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啊,這不是長老們教過的嗎?”
“那你知道秦長老是如何說的嗎?”
“難道不一樣嗎?”
那弟子表情扭曲了一下,“她說……如果勸說三次對方依舊不肯,可以直接使用令人喪失靈力與行動力的毒藥強行制住,這樣就方便診治了。不過需要拿捏劑量,不要真的將人毒死了。”
……
詢問的人也沉默下來,他何時聽過如此離譜卻又好像可行的方法。
但對面的人並沒有給他留太多時間,繼續道:“若是對方不肯遵循醫囑,導致藥效大減反而鬧上門呢?”
“唉。”想起曾就在藥王谷發生過的事,他有些嘆息,“那又能如何,我們這些醫修鬥法打不過法修,體術遠不是體修的對手……”
“秦長老說……”想到當時聽到的,說話的弟子忍不住嘴角抽搐,“遇到這種不講理的,直接毒倒,揍一頓,只要打不死藥王谷都能再救活。若是碰上的是皮糙肉厚的體修,就更不用客氣,叫其他弟子一起圍毆,邊打邊說醫囑,這樣就能記住了。”
詢問的弟子也開始有點恍惚了。
這……這成何體統?!
那我藥王谷的名聲呢?還要不要了?!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對面的弟子又道:“秦長老還說,究竟是名聲重要還是人命重要?對方若是真的死了,那你就是真的既沒有名聲,也對不起自己修的醫道。”
可,可這也不能隨便打人啊?
“嗯,關於這一點,秦長老也說了,醫者雖然是救人的,但是不是來受氣的,該打的還是要打。而且正因為是醫修,揍起人來更有底氣,畢竟沒死就能救。”
詢問的弟子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這也沒張開啊,對面人是怎麼知道他想問甚麼的?
“別摸了,你沒開口,這些都是我們今日去聽講道的弟子經歷過的了。”
說話的弟子嘆了口氣,撥開攔路的人,晃悠悠走了。
只留下好奇詢問的弟子在風中凌亂……
—
秦鶴觴回到住所,剛在門前站定,門就從裡面開啟了。
“姐姐,你回來啦,今日講道可還順利?”
葉聽瀾笑意溫柔的站在門後。
她笑了笑剛想說甚麼,身後傳來一疊聲誇張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秦長老你今日可真是太讓人大開眼界了。哈哈哈哈……”華鐸御物而來,甫一落地,看到秦鶴觴就開始止不住得大笑。
葉聽瀾笑意淡了淡,忍了忍,還是直接拉過秦鶴觴就進了院子。秦鶴觴也不反抗,順從的跟著他的力道走。
“哎哎哎,你們來等等我啊!”看人都走了,華鐸連忙去追,還險些撞在葉聽瀾甩上的門上。
華鐸險險避開,“葉師弟,我知道你們刀修都力氣大,你下次關門注意點力道,還好我反應敏捷。若是換了個成日裡泡在藥房的師弟或者師妹,這一下下去,估計都得去藥閣看病療養了……”
秦鶴觴看著葉聽瀾身形一頓,拉著她的胳膊好像都在用力,卻並未加重攥著她手的力道,努力壓下笑意。
“華道友,你怎麼來了,是有甚麼事嗎?”秦鶴觴艱難的偏頭看了一眼華鐸,實在是她現在的姿勢彆扭,不好轉過身去說話。
華鐸被她轉移了注意力,道:“哦,是師尊讓我來的。他說今日秦長老講道頗有成效,讓弟子們領悟一下今日所學,接下來幾日秦長老就安心為秘境之行做準備,等到從秘境回來了再進行下一次講道。”
秦鶴觴挑了挑眉,今日那些弟子的樣子她也看到了,想來是她今日所說對眾人衝擊過大,陸谷主體恤弟子,又或許是迫於其他長老不得不讓她先停下。
華鐸仍在繼續,“不過師尊說此舉並不是有甚麼不滿,他覺得秦長老所言甚是有理,只是秘境開啟在即,你又是第一次作為長老與弟子同行,有了今日的路面,想必弟子們已經對你相熟了,那剩下的時間還是要做好完全準備。邙山秘境雖然不是那等十分兇險之地,地中主要以靈草居多,但是凡有靈草所在必有妖獸,我們醫修又不擅鬥法,少不得需要在其他方面多做準備……”
看著華鐸滔滔不絕的樣子,秦鶴觴突然有些手癢。
真的好想把他毒啞啊!
為了救自己與水火之中,秦鶴觴出聲打斷他,“請華道友代我向陸谷主表達謝意,鶴觴定會悉心準備,今日時辰不早了,就不多留華道友了。”
說罷,不給華鐸反應機會,又將人和和氣氣送出去了。
等到門“砰”一聲在身後關上,華鐸有些懵然,心想,好像是快要日暮時分了,秦長老還挺貼心的。可是……她好像也沒有留他喝口水再走啊……
說不出哪裡有些彆扭,華鐸撓撓頭,去向陸決明回話去了。
終於送走了人,秦鶴觴關上門,轉身走到了還站在院中等她的葉聽瀾面前,看著他有些不悅的樣子,伸手戳了戳他眉心。
感受到眉心溫熱的觸感,葉聽瀾忍不住心跳失序,他不躲不閃,任由秦鶴觴的手指從他眉心滑到眉尾,帶起的癢意從面板傳到心底。
“好了,你華師兄已經走啦,別不開心了。嗯?”
他抬起眼,看著此刻笑意溫柔,眼中倒映著他身影的秦鶴觴,下意識抬起手,撿去被風吹落在她髮間的花瓣,慢慢笑了。
“嗯。”
院中又是一陣清風起,花瓣似雨落了滿身。
—
後來的幾日,華鐸再來,都被葉聽瀾以秦鶴觴要閉關煉藥為由,拒之門外。
也幸而有了秦鶴觴那日安撫,加之葉聽瀾本身也是個溫和的性子,華鐸也就一直沒有發現葉聽瀾對他的態度有異。
就這樣,到了第十日,華鐸又一次來到了他們住所門前。
“秦長老?秦道友!我們該出發啦!”
“秦長老!!”
這突兀的喊聲,嚇得盤踞在樹上的小金一時不穩,從樹上掉了下來,好險在落地前被秦鶴觴接住了。
“唰”得一下,門被開啟,秦鶴觴看著舉起手準備拍門的華鐸,緩緩露出一個殺氣肆意的笑容。
“華道友不用喊那麼大聲,我們聽得到。”
小金盤在秦鶴觴肩頭,對著華鐸緩緩吐著蛇信,似乎是在思考從哪裡下口比較好。
被一人一蛇危險逼視的華鐸,訕笑著收回手,“那……那甚麼,這不是怕秦長老你沉迷煉藥,忘記了時辰嘛,哈哈。”
秦鶴觴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可華鐸卻覺得壓迫感十足,慌亂中看到了站在秦鶴殤身後的葉聽瀾。
“葉師弟這是……要一起去?”
葉聽瀾一點頭,“嗯。”
一陣無話。
安靜的華鐸不自在極了,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道:“長老已經通知各弟子山門前匯合,秦長老和葉師弟別耽誤了時辰,我先走一步!”
說完,轉身火燒眉毛一樣飛走了。
看著那火急火燎的背影,秦鶴殤壓下嘴角的笑意,故意對身旁的葉聽瀾疑惑道:“我有這麼嚇人嗎?”
葉聽瀾:“怎會,許是華師兄突然想到了甚麼急事吧。”
這眼也不眨就胡說八道的樣子,惹得秦鶴觴輕笑出聲。
她清了清嗓子:“咳,可惜小苗閉關正在緊要關頭,不能和她道別了。說不定等我們回來,她也結丹成功了。”
葉聽瀾:“苗姐姐一定會的。”
秦鶴觴不置可否,“嗯,時辰不早了,我們還是快些去山門前吧!”
葉聽瀾:”好。”
兩人也拿出法器御物向山門趕去。
到了山門前一看,此刻,已經有不少弟子集結在了飛舟前。
因著先前講道那日給弟子們留下的印象過於深刻,秦鶴觴剛一落地就收穫了不少視線。
在她視線掃過來,那些弟子只遠遠的行了一個禮,然後一臉糾結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秦鶴觴在人群中掃視一眼,就發現了站在最前面的江寒和白風逸長老,還有在江寒身旁的華鐸,於是便帶著葉聽瀾向他們二人走去。
“秦長老,葉師弟。”見人過來,江寒率先頷首示意。
秦鶴觴卻道:“你還是叫我的名字吧,這一聲‘長老’聽著真怪。”又對著白風逸拱手道:“白長老。”
葉聽瀾也跟著見禮。
站在江寒身旁的華鐸聽著,竟然覺出些委屈來,他自認跟秦鶴殤關係也不錯,怎麼他就只能喊秦長老,而江師兄就可以喊名字呢?
但礙於白風逸在,只能努了努嘴。
白風逸對著兩人略一頷首:“嗯。”
江寒從善如流的改口道:“鶴觴,這兩枚定位符你們二人收好。邙山秘境在進入之時,會將人隨機分開,不過距離都不會太遠。我們醫修不同於其他修士,單打獨鬥並沒有甚麼自保之力,所以需要在進入秘境之後儘快匯合,不過這一點對於鶴觴和葉師弟來說,好像並不是甚麼問題?”
秦鶴觴卻道:“我如今已是客卿長老,也會盡力護著谷中弟子,你放心,進入秘境後,我會盡快與其他弟子會合。”
聽著這話,一直沒有甚麼情緒的白風逸神色稍有緩和。
江寒:“也好,那就有勞你了。”
白風逸掐算了一下時辰,對著幾人道:“時辰已到,我們該出發了。”
幾人應聲道:“是。”
飛舟行過五日,才抵達位於東域境內的邙山秘境。此時,距離秘境開啟不過一兩日光景。秘境外已經有不少宗門子弟和修士等候。
待飛舟停靠後,所有弟子集中在甲板上。
白風逸站在船頭,身後是秦鶴觴和江寒,葉聽瀾和華鐸則分別站在兩人身後,剩餘弟子列於其後。
旁邊的江寒像是看到了甚麼熟人,對著旁邊的方向遙遙一禮。
秦鶴觴順著她的動作望去,發現那是一群……花枝招展的修士?
這群修士,無論男女都容貌俊秀,氣質溫和,讓人一看就有草木生髮之感。有的人墨髮之間有著帶葉的柔軟枝條,有的鬢邊鮮花嬌媚盛放,還有的在眼角唇邊有著花瓣或是葉片裝點。
江寒回頭看到了秦鶴殤疑惑的樣子,對她解釋道:“那邊的是青木宗的道友,門下弟子均為草木化靈,因此,身上也會帶有些草木特徵。我藥王谷與青木宗向來交好,鶴觴若是在秘境中見到青木宗弟子,煩請照拂一二。”
秦鶴觴瞭然道:“好說。”
白風逸看著遠處的秘境推算出結果後,轉身對幾人道:“秘境約莫會在明日寅時開放,先讓弟子們回去休整吧。”
幾人紛紛應聲道:“是。”
隨後便安排弟子們返回房中了。
果然,在第二日寅時,秘境內突然霞光盛放,塵封的入口緩緩開啟——
邙山秘境啟封!
在進入秘境之前,秦鶴觴將子母環中的母環戴在腕間,又將子環套在了葉聽瀾的手腕上,叮囑道:“這子母環本身互有感應和吸引,你帶著這個,秘境應當不會將我你我二人分隔的太遠。原先給你的玉蟬可有帶在身上?”
葉聽瀾乖乖地由著秦鶴殤將子環套在手上,點了點頭:“姐姐送的,我一直都貼身帶著。”
這乖巧的樣子,忍不住讓秦鶴觴唇邊翹起愉悅的弧度,“那玉蟬有避毒之效,可千萬帶好了,必要的時候將它握在手中,以靈氣啟用。”
葉聽瀾:“好,聽瀾明白。”
前方白長老朗聲道:“秘境已開,眾弟子進入秘境!”
此時,秘境外的眾修士紛紛御物向著秘境入口處飛去。
剛一進入秘境,秦鶴殤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到眩暈感消失,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處在一處野花叢中,而身旁空無一人。
感受到秘境帶來的壓制感和身體的沉重,秦鶴觴內視丹田發現,修為果然被壓制在了築基巔峰。
又透過子母環感受了一下葉聽瀾的位置,發現他們二人相距不遠,但也算不得近,心下有些怪異。
又取出定位符,檢視了一下其他弟子們的情況,發現感應到的位置零散且相距甚遠。
心底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機,於是收起定位符籙,準備先趕去葉聽瀾的位置。
剛取出玉壺想,卻發現這秘境竟然禁止御劍飛行!
無法,她又只好將玉壺收回儲物袋中,該用神行向前去。
將將行進到一半,卻發現母環開始震顫。
遭了,是葉聽瀾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