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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決明和季香君是同門師兄妹,那時候,他們一個是剛築基的小弟子,一個也不過是個剛入門不久的煉氣弟子。
在這之前,他們的師尊還有一個得意門生,也就是他們的大師姐,葉輕竹。
這位大師姐天資過人,年少成名,不過兩百多歲就已經是元嬰期修士。
那時候靈脩與魔修間爆發爭鬥,隨後逐漸演變成席捲整個修仙界的混戰,戰火一度蔓延到了凡人,整個世界生靈塗炭。
後來靈脩們聯合起來,又與中立的妖修們結盟,這才逐漸能反制住魔修們。
可這時候,魔修陣營中突然冒出個自稱“殘命尊者”的毒修,一手毒術詭異難測,不少靈脩和妖修命喪其手。
當時的藥王谷眾人疲於應對,甚至有不少毒他們都無從下手解毒,只能眼睜睜看著許多修士就這樣殞命。
也因此在靈脩陣營中,不少人對藥王谷有了微詞。
那時候的谷主正是陸決明和季香君的師尊,師尊和葉師姐一同閉關鑽研毒術的破解之法,奈何無論如何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彼時的陸決明看著一籌莫展的師尊和師姐,只能做些拿取靈草的雜事。
突然,有一天深夜,陸決明修煉遲遲無法入定,便起身準備去打掃藥房。可他剛走到藥房外,就聽到裡面傳來爭吵聲。
“師尊,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現在的方式根本解不了這些毒。”
“唉……為師何嘗不知道,眼看著越來越多的修士喪命,我們卻束手無策,真是枉為醫修啊!”
隨著這聲嘆息,室內寂靜了下來。
這樣的嘆息,這些時日以來陸決明已經聽過太多太多了,他甚至記不清師尊是從何時開始說的。
自從仙魔大戰以來,藥王谷眾人便都是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
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多久才能是個頭。
陸決明也不免低落下來,準備轉身回去房間,不打擾師尊和師姐了。
可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師姐的話。
“師尊,還是試一下那個方法吧。”
嗯?
陸決明停下了要離開的步子。
“不可!此法過於兇險,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輕易嘗試!”
師尊的語氣突然變得十分嚴肅,甚至隱隱戴上了警告。這讓陸決明心中升起些不詳來。
“……可師尊,再耽擱下去,恐怕就不僅僅是萬不得已了!”
平日裡溫柔的師姐竟然也開始疾言厲色起來,陸決明心中的不詳越發深重。
師尊沉默良久,才嘆息一聲,“唉……輕竹,師尊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此事不能由你來。你還年輕,前途不可限量,還是師尊我來吧,若是我有個甚麼差池,藥王谷就要靠你和其他長老了,還有決明和香君,就託付給你了。”
一個念頭在陸決明心中逐漸明晰,他甚至想就這樣衝進去。
可他衝進去了,又能做甚麼呢?
勸師尊不要以身試法?然後眼睜睜看著更多人慘死嗎?
他做不到,所以他也只是僵立在原地。
這時,室內傳來“噗通”一聲,像是雙膝觸地時發出的聲響。
“師尊,弟子不孝,已經先一步進行了。”
“你!”
“弟子狂妄,自認有些天賦,且修為尚低,對毒術壓制有限更適合以身試法!師尊乃是谷主,此時正是非常時刻,需要有人主持大局,在管理宗門一事上弟子愧對於師尊教誨,自認難當此重任。且現在還有陸師弟與季師妹在,若是輕竹有何不測,還有師弟師妹能繼承師尊衣缽。求師尊成全!”
室外狂風漸起,四周林海“沙沙”作響甚是惱人,風捲著樹葉四處飛舞,打在陸決明身上他也未做理會,只是覺得今日的夜風忒涼了些,吹得他手腳都失了暖意。
“求我成全?事到如今我還能不成全你嗎?!你何時學會的先斬後奏,你要為師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葉輕竹和陸決明都沉默了下來。陸決明知道,他這個大師姐雖然溫柔可卻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她既然做了決定,那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了。
最終師尊還是同意了師姐的做法。七天七夜後,師尊與大師姐出關,這一次,他們終於找到了破解毒術的辦法。甚至,大師姐還自創了可以將他人所中之毒引渡到己身後,再用自身血肉化解的功法。
她也陰差陽錯走上了毒修一道。
這之後,仙魔之戰形勢逆轉。
後來,大師姐為了解決殘命尊者,再一次不顧師尊勸阻成了第一個殺入主戰場的醫修。
最終,殘命尊者被大師姐擊殺,二人鬥法之地也因為術法影響毒瘴深重,成了後來的鬼林,就算過去了千百年,仍然無法深入其中。
只是,大師姐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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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師姐隕落後,師尊大受打擊,除了教導我與季師妹就閉關不出。”一想到師尊後來的悔恨頹唐,陸谷主就忍不住長嘆一聲。
“天吶,竟然還有這樣的過往,可是怎麼從來沒有聽師尊你提起過呢?”華鐸的不解也是其他人的疑惑,這樣一位天才,怎麼從沒有在修仙界內聽到過甚麼傳聞。
提起此事,陸谷主又是一聲嘆息,“雖說師姐是找到了破解之法,還替眾人解了毒,可她用的卻不是正經的醫修手段,甚至還轉修了毒道。這對谷內其他長老和弟子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因此大部分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她,就算是我想說,也會被其他長老們壓下。師尊後來時常閉關不出,也將谷中之事交託長老們去打理,因此並不知曉此事。”
“後來老夫承襲了師尊之位,做了這藥王谷的谷主,想要再次提起當年師姐之事,想要將她的事蹟編入谷中記載裡。沒想到,第一個反對我的竟然是季師妹,我也是那時才知道,她竟然一直對當年之事心有芥蒂。”
季長老實在是不應該,再怎麼說這也是她師姐……
“季長老怎麼能這麼過分,這可是她師姐,我師姑啊!”
秦鶴殤有些疑惑,這是誰把她心裡話說出來了。
一看,原來是華鐸正一臉氣憤地咬著茶盞,繼續道:“就算是轉修毒道怎麼了,這天下道法萬千,哪一個不能修了?再說了,就算是轉修了毒道,可師姑她也是為了救更多人啊!沒有她,我看這仙魔大戰結果如何還說不定呢!”
陸谷主睨了他一眼,“你呀,也就敢在你師尊我面前這麼說。”
“嘿嘿,師尊懂我。”華鐸並不反駁,反而嬉笑著應下。
不去理會弟子,陸谷主看向了秦鶴殤道:“那日鹿鴻傳信回宗門,說是有一個修士,不僅說出了中毒修士們所中何毒,還出手解了毒,只是所用控毒之法她聞所未聞。老夫當時就有所懷疑,覺得可能是有人機緣巧合得到了師姐當年的獨創功法。畢竟這是師姐當年獨創,她也並無弟子傳承技藝,且她死後她創立的功法也下落不明。這些年,老夫多番尋找也一無所獲。不知秦小友可否告知這功法,你是從何處所得?”
這一席話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秦鶴殤有些恍惚道:“這功法……是我二人逃離天毒門時,從他們的藏經閣盜取的。”
“天毒門?盜取?”陸谷主聽得眉頭緊蹙。
秦鶴殤解釋道:“實不相瞞,我與小苗原本是凡人,只因被天毒門抓去做險些餵了毒物,只是僥倖活了下來。後來抓住機會才成功逃脫,臨走時經過他們的藏經閣,見有一功法玉簡併未設定禁制,成才能讓我們帶走,後來也是因為這部功法才有幸踏上修仙一途。也是前些日子才發現,這功法竟然只是殘篇,也難怪天毒門的人並沒有加上禁制妥善保管。”
聽到秦鶴殤曾經險些喪命,葉聽瀾的心忍不住抽痛起來。他從未想過,在相遇之前秦鶴殤竟然曾有這樣的危機的時刻,雖然當時僥倖逃脫,那下一次呢?
想著想著,葉聽瀾神色變得莫名,只好低下頭去遮掩。秦鶴殤正與陸谷主交談,並未注意到葉聽瀾的異樣。
陸谷主聽完點點頭,又道:“不知秦小友可願將那功法殘篇拿與老夫看看?”
“當然可以。”秦鶴殤說著,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玉簡遞給了陸谷主。
拿過玉簡後,陸谷主將神識探入,很快便瀏覽完還給了秦鶴殤。
他思索片刻,才重新捋著鬍鬚道:“這確實像是師姐當年創立的那部。”
秦鶴殤忍不住和苗小苗對視一眼。
“只是……這其中內容好像更多些?”
這就讓人很是不解了,秦鶴殤忍不住追問道:“陸谷主可有記錯,又或者當年您並沒有看完全部內容呢?”
這話對於一谷谷主來說堪稱冒犯,說出口後秦鶴殤就有些後悔了,好在陸谷主並未介意,神色如常,她這才稍稍放心下來。
這實在是太不像她了。
“對啊師尊,也許是過去年月太久,你記憶模糊了呢?或者當年你就是沒看仔細呢?”
華鐸這話說得連苗小苗都忍不住開始吸氣,你小子是真敢亂說啊!
就連一直寬和慈祥的陸谷主都有些小脾氣了。
“哼!你師尊我還沒有老到神識不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