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城鬼面王的幻象(二)
午後暴雨驟停,空氣中瀰漫著香蘭葉與姜花混合的香氣以及些許熱帶雨後的泥土味。
雲書璃一行人因為不久前突逢大雨,所以他們只好在一處騎樓下的無人廊道中避雨。
這雨勢才剛停,珈念便看到一旁的壁畫牆上畫著的鄭和下西洋壁畫居然活了!!
只見畫中的船隻竟然駛出了牆壁,而水手們皆帶鬼面猙獰相。
就在這時,雲書璃頓覺脖頸上的白玉掛墜驟然發燙!
她迅速將其取下,只見玉面之上顯現出了只有她與珈念可見的古篆:南溟有靈,其志彷徨。
見狀,珈念則表示,這是來自它的本體通靈白玉的靈念提示。
隨後沈錦謙的AR眼鏡也發出了警報,顯示已檢測到多頻訊號共振失控且CMF讀數突破閾值。
雲書璃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小囊百年香灰倒在身前的青石階上,她又以金針刺破左手中指,然後滴了一滴靈巫之血混於香灰中。
這是能讓她跨越人、靈界限最直接的通行證。
準備就緒,她雙手變幻,結出一個上古時期的通靈巫印,語速飛快的頌念靈文:
“香灰為鑑,靈媒共振。
以血為引,啟吾靈視界,開!”
剎那間,雲書璃看到了喬治市的靈脈地圖。
此刻她的眼前不再是物質的街道,而是無數道流動著且粗細顏色不一的光流。
這些金色穩定的光流,均是來自各大正統寺廟、道觀。
而角落混雜著暗紅與濁黃並劇烈扭動的光流,則是由未知靈壓所引發幻象的爆發處。
其中還有更多透著灰白且形狀纖細的光流,那是源自普通人日常所散出的思想與情緒。
雲書璃的靈識迅速被那些扭動且混亂的光流所吸引,可她接觸到的瞬間,忽有巨大的資訊洪流與情緒碎片向她轟擊而來!
有破碎的瓷器花紋,上面交織著中式青花與馬來金線,也有翻滾著如同瀝青般的黑色海浪……
最終,她的靈視界中顯示出無數張來自不同族裔的模糊臉孔。
它們似乎在試圖拼湊成一張完整的面容,卻始終沒能成功,由此導致這些面容正在不斷潰散。
忽而一股過於駁雜的願力正凝結著向她的靈識襲來,企圖將她趕出靈界的意識。
可雲書璃卻硬撐著絕不向其妥協,片刻後,她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尊被暗紅色藤蔓緊緊纏繞幾乎快要窒息的神像虛影,正在無盡的灰霧中沉浮掙扎!
她強忍著靈識被其願力撕扯的不適感,將全部意念集中在神像虛影的底座。
在一眾混亂的資訊流中,一絲極其微弱的異常氣息被她捕捉到。
可這絲氣息並不屬於任何現代建築,它顯然更加的潮溼且靠近風與海,甚至還帶著榕樹氣根觸碰到鹹腥空氣時的獨特味道。
於是,她的靈識便順著這絲特殊的氣息進行追蹤溯源……
片刻後,所有混亂的噪音和畫面如潮水般退去,一種明確且持續的拉力出現了,這不是來自上下左右,而是來自一個確定的方位,南方。
不過,其並非正南方向,而是偏東南方。
那個方向的地脈光流此刻正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吸納狀態,看著像是一個無形的漩渦,正在將周圍各種弱小迷茫的靈性力量緩緩的牽扯過去,從而餵給那尊神識混沌的神像虛影。
雲書璃現在的靈覺視界中,檳城南部沿海的某片區域上空正盤旋著一個肉眼不可見的暗紅色氣旋。
“找到了!”雲書璃有些虛弱的低語著,她的唇角溢位一絲血跡。
這是由於她的靈識在剛才過度穿透雜駁的願力場後所帶來的強烈反噬,沈錦謙擔心的看著她已然煞白的臉色。
珈念立即抬手將一絲純淨的玉靈之力,透過雲書璃的眉心處輸送進主人體內。
很快,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正常了一些。
緩了緩神,雲書璃則繼續講述著:
“神像虛影的宮闕不在山上,也不在鬧市,而是在海陸交界且新舊聚居之地。
那裡有至少百年的榕樹,樹下應有不止一族的祭拜痕跡。”
隨後,雲書璃抬起微微顫抖的指尖,她指向喬治市靈脈地圖的東南方向,並對身旁的沈錦謙沉聲強調:
“這股未知能量不在傳統的古蹟裡,而是在一處靠海,有榕樹且還有混居了三代人以上的特殊地點。
住在那裡的人可能早已習慣了偶爾發生的怪事,並把這股能量當作了生活的一部分。
而那尊神像就在那裡,既庇佑著他們,也正迷茫的糾結著他究竟該歸屬於何方神族!”
話落,雲書璃散去巫印,立即收起腳邊混著她靈巫血的香灰。
她擦去了唇邊的血跡,眼神銳利的表示道:
“我們準備一下,今晚要去的可不是一座普通的廟,而是一個即使信仰文化雜交失敗,卻仍在掙扎求存的神執虛影!”
沈錦謙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他只是有些擔心雲書璃身體的狀況與內傷。
“書璃,你怎麼樣了?要不要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
聞言,雲書璃搖搖頭,她強忍身體不適,嘴角擠出一絲笑容,出聲寬慰:
“你放心,我沒事,只是受到了些許的反噬,緩和一下就好了。”
怕雲書璃走路累著,沈錦謙讓珈念陪著她原地等待,他自己則快步跑去停車場將車子開了過來。
等回到酒店的房間後,沈錦謙說甚麼都不再讓她做事,直接將她按在沙發上休息。
隨後,他自己帶著珈念出門去準備晚上渡靈要用到的法物。
而云書璃本就靈識睏乏,現在她靠著柔軟的沙發,緊繃的神經瞬間得到了鬆懈,她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當她再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然來到了傍晚。
沈錦謙與珈念已經回來了,此刻正站在餐桌旁忙著將剛買回來的晚飯往桌面上擺。
見雲書璃醒了,沈錦謙立刻端著杯水向她走來。
喝完水,雲書璃起身想要往餐桌那邊走,卻被沈錦謙攔下,然後他轉身半蹲下去,讓她上來揹她過去。
見狀,雲書璃有些哭笑不得:
“沈錦謙,我沒事,哪有這麼嬌弱,不過幾步路而已。”
可誰知,沈錦謙卻一臉嚴肅的高聲反駁:“怎麼會沒事,你中午都吐血了!”
“我……”雲書璃忽然覺的自己竟無言以對。
好吧,其實沈錦謙沒說錯,靈識受到反噬會有很嚴重的內傷。
通常情況下,普通巫覡若是經此一遭,必定內臟出血,甚至當場昏迷。
而云書璃的內傷已經算是較輕的版本了,也多虧了她的靈巫之力足夠強悍與深厚,才會在被反噬後只是嘴角流血以及陷入昏睡。
為了不讓關心自己的人更加擔心,她妥協般的同意了沈錦謙揹她過去。
而見證了一切的珈念,它的嘴角就沒有下去過,全程姨母笑。
它在心中不禁感嘆,人類的情感真的很複雜!
明明說話時的表情是非常嚴肅的,語氣也是不開心的,可他同時伴隨著話語的想法與行動卻又是暖心與妥帖的。
難道,這就是人類常說起的刀子嘴,豆腐心嗎?
嗯,反正它覺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