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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十九章 Gaslighting

2026-05-07 作者:AntzK

第十九章 Gaslighting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時早到學校。

不是特意早來的,只是昨晚睡得不好,凌晨就醒了,躺了一會兒沒有再睡著,乾脆起來洗漱出門。天還沒完全亮,路上的人很少,街道在那種將亮未亮的光裡顯得很安靜,只有便利店開著,玻璃門裡透出來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塊黃色的方形。

我走進去買了一瓶水,出來繼續走。

撲克牌的結果我已經接受了,那個結論現在放在腦子裡不再讓我坐立不安,更像是一個已經落地的東西,冷的,重的,但穩定的。我在這裡已經多久了這個問題我還是不知道答案,但我把它擱在一邊,因為現在想不出來,想多了只會消耗精力。能推進的只有一件事:找到Noah,問清楚。

我到學校的時候教室裡沒甚麼人,走廊還很安靜。我坐下來,把書包放好,然後把視線往後排移過去。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

我低頭拿出筆記本,開始整理昨天沒整理完的內容,讓自己有點事情做。同學陸陸續續進來,說話聲開始多起來,教室慢慢熱鬧了。我沒有抬頭,只是聽著那些聲音,一邊聽一邊等。

然後我聽見了後排一把椅子被拉開的聲音。

我沒有立刻回頭,繼續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兩行字,然後才很自然地把視線抬起來往後看了一眼。

Noah坐在那裡。把書包放在桌上,正在拿東西出來,動作和平時沒有區別,神情也是那種一貫的安靜,好像這幾天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看著他,在心裡把他和記憶裡的那個人對比了一遍。樣子是一樣的,坐姿是一樣的,低頭拿東西時稍微側著頭的習慣也是一樣的。但我不知道這說明甚麼,因為如果夢境能造出一個和我記憶完全吻合的Noah,那這些細節甚麼都說明不了。

我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寫筆記。

上午的課我沒有怎麼聽進去,只是坐在那裡,讓老師的聲音在耳邊流過,腦子裡一直在想一件事:我要怎麼問他,從哪裡開始,怎麼判斷他的回答是不是真實的。這個問題我想了整個上午,沒有想出完美的答案,但我知道我必須去,因為不去的話我甚麼都不知道,去了至少還有一點可能。

午飯的時候,Ashly問我今天是不是沒睡好,說我看起來有點不在狀態。我說有點,她沒有追問,只是幫我多打了一樣菜。我看著那樣菜,在心裡記了一下,然後繼續吃,沒有說甚麼。

下午第一節課結束,Ashly說要去圖書館,問我去不去,我說不了,她點點頭走了。教室裡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幾個都在各自做事,光從窗外斜著落進來,把地面照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我站起來,往教室後排走。

Noah還坐在那裡,桌上攤著一本書,低著頭,像是在看,也像是在想別的事。我走到他桌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抬起頭,看到是我,表情沒有特別的變化,只是把視線停在我臉上,等著我開口。

"你去哪裡了這幾天。"我說,沒有繞彎。

"有些事要處理。"

"甚麼事。"

"家裡的。"他說,語氣很平,沒有給出更多。

我看著他,"我做了一個測試。"

他沒有問甚麼測試,只是看著我。

"我洗了一副牌,抽出四張背面朝上,先在心裡想了四個數字,然後翻開來,全部對上了。四張,順序也一樣。"我說完,停了一下,"你知道這說明甚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最近壓力很大。"

我愣了一下,"甚麼?"

"你剛出院,"他說,語氣很平穩,"身體和精神都還沒有完全恢復,這種情況下很容易對一些巧合賦予過多的意義,這是很正常的反應。"

我看著他,"那四張牌全部對上不是巧合。"

"機率很低,但不是零,"他說,"而且你說你在心裡'隨機'想了四個數字,但人在選擇所謂隨機數字的時候,其實是有偏好的,有研究表明人們在想隨機數字時最常選七,你第一個想的是不是七?"

我沒有說話。

"還有,"他繼續說,"你洗牌的方式、抽牌的方式,也會受到你當時的狀態影響,不一定是真正的隨機。"他停了一下,"我不是說你在騙自己,我是說這件事有很多種解釋,不一定要往最極端的那個方向想。"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每一句都很合理,每一句放在正常的語境裡都是說得通的。我坐在那裡聽著,一邊聽一邊感覺到腦子裡有甚麼東西在鬆動,不是因為我相信了他,而是因為我沒有辦法立刻反駁他。他說的每一點從邏輯上都有一定的道理,七確實是人最常選的隨機數字,洗牌也確實不一定能做到完全隨機。

但我知道我想的不只是七,我知道那四張全部對上是甚麼感覺。

"那之前那些呢,"我說,"歷史課、英語課、路口那輛車,還有Ashly的番茄炒蛋。"

他看著我,"你開始注意這些事情,是因為你已經帶著一個預設在看這個世界。當你開始找這類事情,你就會找到它們,不是因為它們真的在發生,而是因為不符合預設的那些你不會記住。"

確認偏差。這個詞又出現了,和我自己當時想的一樣。

我沉默了一會兒,"你在醫院的時候來過嗎。"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來過。"

"為甚麼。"

"想確認你沒事。"他說,語氣很平,就是這六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

我看著他,想從他的表情裡找到一點破綻,找到一點他在說謊或者在隱瞞甚麼的痕跡。可他的表情很穩,穩得讓我不確定這種穩是真實的還是被訓練出來的。

"你覺得我現在在哪裡。"我最後問了這個問題,直接的,沒有包裝。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在學校,坐在我旁邊。"

"Noah。"

"Elena,"他說,聲音低了一點,"你需要休息,你剛出院,不應該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把那句話在心裡放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好,"我說,"謝謝你的解釋。"

他抬頭看著我站起來,嘴邊像是有甚麼話,但沒有說出口。

我往門口走,走到走廊上,沿著走廊往前走。外面的光很正常,人來人往,甚麼都很正常。

我把剛才那段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句一句,把他說的每一個解釋都拿出來看了一遍。

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七是人最常選的隨機數字,洗牌不一定真正隨機,確認偏差確實存在,出院之後精神狀態不穩定也是真的。這些解釋放在一起,幾乎可以把我做的那個測試完整地解構掉。

但有一件事他沒有解釋。

我在心裡想的第三個數字是J,不是一個數字,是一張牌,而且那張牌開出來是紅心J,不是黑桃也不是梅花。他說七是最常被選擇的隨機數字,但他沒有說J是最常被想到的牌面,也沒有解釋那個花色。

這個漏洞很小,小到我幾乎可以告訴自己那也是巧合。

但我把它記住了,放在腦子裡一個不容易丟的地方。

不是因為它能證明甚麼,而是因為我不打算假裝自己沒有注意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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