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真假千金·未婚夫的抉擇（2） 你聽話……
沈清沒有說話, 避開了楊榮珍的視線。
她去找常進軍，這個主意是郭老太提出來的。
老太太是個磋磨人的好手，這些年姜虹霓不知吃過多少啞巴虧, 為了家庭和睦，只能隱忍不發。
現在有了男人和陸家的人撐腰, 郭老太才落了下風。
要不然，婆媳倆到底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這麼一個人精, 當然知道對付假千金要抓住幾個命脈才行。
目前假千金最大的依仗有兩個，一是鄭家父母的憐惜，另外一個就是未婚夫的支援。
缺一不可。
而未婚夫跟鄭倩畢竟沒有成婚, 從他下手, 遠比直接跟鄭家交鋒簡單多了。
所以沈清沒有拒絕這個提議。
然而要問她對這個男人有甚麼想法嗎？
沒有, 她單純的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憑甚麼假女兒哭哭啼啼兩聲就可以籠絡所有人的心，而她必須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這不公平。
現在，常進軍提出了退婚，這等於是在打假千金的臉。
沈清的心裡舒坦多了。
並且沒有一絲一毫的負罪感。
人就是這樣的, 可以善良，但不能無節制的善良。
是鄭倩不仁不義在前, 不怪她無情無義在後。
所以, 她忽略了楊榮珍的問題，小心翼翼地扶著郭老太，讓她落座。
郭老太並不客氣, 她可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別說是一個內地的醫生家裡，就算是在香江那邊的達官顯貴家裡, 她也從不曾對任何人低聲下氣過。
所以她那高高在上的態度，並不是故意的，完全就是一輩子被人巴結奉承，被人捧著恭維著，習慣了。
她身上自帶一種上位者的傲慢，輕蔑的目光像那來自未來的高科技射線，一眼掃過去，便把在場幾個人的內心想法掃了個清晰透徹。
郭老太冷笑一聲：“怎麼，楊主任身份金貴，當不起你跟我老太婆打一聲招呼？”
楊榮珍回過神來，趕緊倒茶：“這位老阿姨請問你是哪位？跟我家清清甚麼關係？”
“你家清清？”郭老太一道眼風掃過去，寒意化作實質，將楊榮珍臉上的笑意冰凍。
楊榮珍訕訕的，不接這話，只問：“老阿姨到底是哪位？我該怎麼稱呼？”
“郭天珩聽說過吧？”郭老太點到即止，不再說話，嫌棄地掃了眼屋內的陳設，不滿，鄙夷，毫不掩飾。
果然內地就是窮啊，這鄭家已經算是條件不錯的體面人家了，可是比起他們香江，還是拍馬難追。
楊榮珍自然看得懂她的神色，那是來自資本沃土的富裕寡頭，居高臨下，倨傲輕狂，對她這個普通老百姓不屑一顧。
這讓楊榮珍非常反感，可她畢竟聽說過郭天珩的大名，知道這家不好惹。
加上如今改革開放，港商在內地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優待，所以她不敢表達自己的不滿，只是委婉地問道：“郭先生是您的兒子？”
“知道就好。”郭老太鼻孔朝天，總覺得多在這裡待一分鐘，就會折壽一年。
這是個甚麼人家，個個灰頭土臉的，真晦氣。
還是沈清眉清目秀的看著順眼。
她拉著沈清的手：“清清啊，坐啊，你不陪著奶奶，奶奶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楊榮珍傻眼了，奶奶？
沈清認了香江富商郭天珩的媽媽做奶奶？
那豈不是說，郭天珩是她的乾爹？
這……
這下真是難辦了。
也不知道郭天珩跟沈清的關係怎麼樣？
會不會以乾爹的身份出面阻止沈清捐贈肝臟。
這次讓他母親過來，又是為了甚麼呢？
是要為沈清討個公道嗎？
可是她這個當媽的也很無辜呀，又不是她把親生女兒拱手送人的，怎麼能怪她呢？
一時間，楊榮珍如坐針氈，猶豫半天，只好先去廚房切了個果盤過來。
郭老太看不上，一個也沒吃，只盯著楊榮珍後面出來的鄭倩，像是蟄伏在洞xue裡的蟒蛇，隨時可以給人一口。
那鄭倩愣是被這個老太陰森的眼神t嚇得沒敢開口，只是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楊榮珍的衣袖，抽噠噠的又開始落淚。
楊榮珍嘆了口氣，坐在郭老太對面，問道：“郭老太太，您老親自登門拜訪，我很惶恐，您有甚麼吩咐說來聽聽，我要是能做到，一定盡力。”
“要人說出來的不值錢。”郭老太輕嗤一聲，也不拿正眼瞧她，反倒是看向了沈清，“清清啊，你要學著點你這個媽，要學會拿喬，學會擺架子，凡事不要上趕著，等別人把你當成爛白菜，那就掉價了。”
“知道了奶奶。”沈清溫順的點點頭，是這個道理，主動貼上來的不但不會被人珍惜，還會被人罵倒貼貨，不要臉，上趕著。
這個準則適用於一切人際關係。
哪怕面前這個女人是她的親媽。
她再次避開了楊榮珍的視線，安靜地看向了郭老太：“奶奶，您不是說要來見見鄭家的人嗎？現在見到了，咱們回去吧？”
“嗯，回去吧，我以為是甚麼高不可攀的人家呢，親女兒都不認。原來不過如此，走，她不認沒關係，奶奶認你，咱們走！”郭老太起身。
常進軍趕緊扶著，小聲叮囑道：“奶奶您慢點走，我去路對面把車子調個頭開過來，省得您老人家還要跑到對面去。”
“去吧，奶奶等著你。”郭老太笑眯眯的，拍了拍常進軍的手背。
這親暱的動作，熟稔的稱呼，毫無疑問，常進軍見異思遷，想做郭老太的孫女婿了。
這讓鄭倩一口氣堵著，泛起酸苦辣鹹澀的渣滓，攪合著她的胃，讓她噁心又難受，不覺淚水濤濤，好像人魚公主附體了似的。
楊榮珍愣在沙發上，沒想到對方來也匆匆，卻也匆匆。
直到關門聲響起，她才回過神來，趕緊追出走廊，喊道：“清清，你不跟你郭奶奶吃頓午飯再走嘛？”
“不用，世界這麼大，上哪兒找不到一口飯吃，何苦討人嫌呢，你說對吧，楊主任？”沈清客氣地笑笑，轉身離去。
這酸澀的字句彷彿化作了釘子，將楊榮珍牢牢地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懊惱，悔恨，苦楚，無奈……
種種情緒劈頭蓋臉的澆灌下來，讓那腳下的釘子被腐蝕，生了鏽，淬了毒，一絲絲的，抽著冷氣往心裡鑽。
視線很快模糊，楊榮珍一時半刻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得定定地看著，直到沈清等人的背影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
一樓樓梯口。
沈清遇到了剛剛下班回來的鄭睿。
她血緣上的、有名無實的大哥。
鄭睿上次匆匆見過她一眼，不是很熟，擦肩而過走上幾階臺階，才驀地意識到那個面孔有點眼熟。
趕緊調頭追了出去，對著背影喊道：“是清清嗎？你是來給咱爸捐肝的吧？太好了清清，我就知道你有孝心。”
沈清聽若未聞，腳步不停地走到常進軍開過來的賓士車前，開啟車門，乖巧地扶著郭老太，讓她坐了進去，自己再繞到另一邊坐下。
直到車子絕塵而去，她都沒有理會這個所謂的大哥。
鄭睿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沒有多想，可是當他看到開車的是常進軍，還是起了疑心，趕緊去樓上找他老媽核實。
“媽，清清來了？我跟她說話她怎麼不理我？是不是不願意捐贈肝臟？還是說她提了甚麼要求，沒談攏？”鄭睿放下公文包，他很著急。
這個家不能沒有他老子，但他萬萬不能割他自己的肝。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沈清做供體。
楊榮珍搖了搖頭，臉色灰敗，像褪色的相片紙，她止不住的唉聲嘆氣：“清清恨我沒有選擇她，不會捐贈肝臟的。”
“不會的，我看她面相很善良，你多跟她說說好話，實在不行咱們多給她點錢好了。”鄭睿相信自己的直覺。
不，或者說，他一廂情願的以為自己的直覺是準的。
楊榮珍苦澀地笑笑，嗓子像是被折斷的盧葦，絲絲縷縷的漏著風，無奈且憔悴：“她壓根沒提捐贈的事，她恨我，她恨透了我。還故意帶常進軍過來退婚，她恐怕要搶走倩倩的婚事，當做跟咱們宣戰。”
“那就給她唄，一個男人而已，有甚麼大不了的？能有我爸的性命值錢？”鄭睿的目的異常明確，只要能救他老子，只要不讓他自己割肝，一切都好商量。
楊榮珍看著泣不成聲的鄭倩，覺得這個大兒子過分涼薄了些，不禁質問道：“可是倩倩跟他談了三年，說讓就讓，你當倩倩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嗎？”
“那又怎麼樣呢？天底下兩條腿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好找，可是我的老子只有一個啊。”鄭睿急了，趕緊抓住鄭倩的手，試圖說服她，“倩倩，你聽話，不就是一個男人嗎？讓給清清好了，回頭哥給你介紹個更帥的更有錢的。”
“可是他都沒有跟我商量一下就自己做了決定，擺明了是欺負我不是鄭家的親骨肉！”鄭倩快要氣死了，今天這事太過被動，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現在只能先用眼淚換取楊榮珍的同情，起碼這麼一來，她還不至於失去全部的依仗。
她哭著抱住楊榮珍的胳膊，撒嬌是她慣用的手段，她膩膩歪歪，黏黏糊糊，哭天搶地，一邊演戲，一邊盤算著利益得失。
算了，一個臭男人而已，讓給沈清好了，不過她得擺高姿態，總要讓鄭家的人看到她的委屈和犧牲才好。
她很快止住了淚水，好像聽進去了大哥的話，卑微道：“算了，還是爸爸的性命要緊，我就算一輩子嫁不出去，一輩子只能看著他跟沈清恩恩愛愛，我也沒甚麼好委屈的。大哥，你去告訴沈清，常進軍我不要了，她拿去好了，只要她給爸爸捐贈肝臟，就算要我以死謝罪我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