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生為魔神，天生便愛人 天生為魔……
天生為魔神, 天生便愛人，成為人的神，彷彿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琪拉手中的晶石, 曾是希巴拉克的，是她生前最後一次見到他時得到的, 其中記錄了一段所有人都不曾知曉的對話。
其中蘊含的內容，寫成故事都需要上中下冊才勉強能說清楚。
希巴拉克曾經想過，這應該是一件正確的事, 畢竟別的國家都是由魔神治理，納塔又為甚麼能例外？
成為人神, 對魔神來說真的是最好的道路嗎？
他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畢竟面對註定慘烈的未來，光是反抗和存續就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精力。
直到那一天, 與若娜瓦交易後的某一天晚上, 他正透過煙謎主的秘術, 進入夜神之國探查納塔的歷史，檢驗還魂詩是否能夠正確執行。
還魂詩關係著納塔的未來, 這項工作只能由他來檢驗。
此刻他剛與夜神溝通結束，準備返回地上，他腰間的護符突然一閃一閃地亮了起來。
那是阿齊米奧贈與希巴拉克, 用以聯絡死之執政若娜瓦的信物。
希巴拉克托起護符:“嗯？這枚護符怎麼在發光。”
自從交易結束後，從來還沒出現過這樣的狀況，不會是死之執政有甚麼話想說吧！
想到這裡, 希巴拉克不由地警惕起來, 時刻觀察著四周，他此刻剛好在夜神之國，死之執政出現也不用擔心別人看到。
一秒……三十秒……三分鐘過去了, 護符還在亮，周圍卻甚麼都沒有發生。
“難道是別的原因？不可能無緣無故亮起來。”希巴拉克納悶道。
“是因為我在這裡吧，小阿奇的東西對我的力量還是十分敏感的。”
清冷的女聲響起，她的身側層層排列如同風鈴般飾品輕輕擺動，身上流動的光暈緩緩流動，如同某種無時無刻不在流逝的東西。
來人側身坐在一處枯萎的樹幹上，掉落的樹葉從地面不自然地飛回到樹枝上，她周身的時間正以一種不自然的頻率變化。
希巴拉克不由地升起一個念頭:她是否真的在這裡，或者說她並不在我所處的這個時間。
他完全沒感覺到對方存在的氣息，希巴拉克試探著問道:“敢問閣下名諱，嗯……小阿奇是阿齊米奧大人？”
夜神察覺到這個人了嗎？能這樣悄無聲息出現在夜神之國，聯絡對這枚護符有認知，對方起碼是執政級的人物。
“我的名字啊……告訴你也沒甚麼，反正你的時間也不多了。”
對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輕聲道:“我是伊斯塔露，也是時之執政。”
說完這些，伊斯塔露不再理會希巴拉克，自顧自地來到面前唯一的大靈面前。
伊斯塔露側身不知看到了甚麼，她頗為遺憾道:“納塔的歷史，嗯，真是熱鬧，繼續走下去小阿奇要受不少罪啊，我和若娜瓦的賭約也看不到結局了，真是遺憾。”
不久前還與希巴拉克交流過的大靈，此刻一聲不吭。
希巴拉克突然意識到，固然夜神之國本就是死者的國度，現在卻安靜得可怕。
此處的時間凝固了，這個念頭從他腦中一閃而過。
下一刻伊斯塔露的聲音便響起:“誒，意識到了嗎？很有天賦的人類啊，你想看看嗎？按你現在的想法所達成的未來。”
希巴拉克疑惑:“我現在的想法導致的……未來？”
“既定的結局無法改變，但道路會由局中人想法的改變築成不一樣的道路。”
所以說未來到底能否合乎人意，就看人們如何抉擇了。
伊斯塔露漫不經心道:“我將部分權能借給了他，促使了他的誕生，多少還是想看到我和納貝到底誰贏了。”
早在阿齊米奧誕生之時，時之執政和生之執政隨意打了個賭，條件就是他能否不被記憶權柄的重量壓垮，擁有屬於自己的‘心’。
要知道靈魂龐雜，也就更容易受到磨損影響，就算同為岩石，他也是比其他石頭更容易破碎的存在。
阿齊米奧因記憶權柄成功誕生，也因此受到時間的詛咒，磨損對他的影響比尋常魔神大上十幾倍。
所以過去的幾千年，他都在封存自己的記憶，次數多了，他早就不記得過去的記憶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不重要的了。
時間的權柄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探知未來的機會可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如果是尚且年輕的希巴拉克，或許他會拒絕，但現在嘛……
希巴拉克笑道:“拒絕一位淑女是不禮貌的，方便的話，請讓我看一看吧。”
就像伊斯塔露說的，看到的未來是基於希巴拉克現在的想法，那就說明如果他的想法改變，未來的道路也會變化。
有可以檢驗這條道路是否合乎人意的方法，那為甚麼不看看呢？他可從來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
“那你就看吧，我就當打發這徒勞無用的時間了。”
伊斯塔露的表情沒甚麼變化，隨手在空中劃過，希巴拉克的眼前就發生了變化，耳邊是不知名的人說的話。
【權柄是時間給的】【他最缺的就是時間】【他需要與人類產生交集才能活下去，但絕不可以和人類走的太近。】【那個問題看來沒有答案了……】
希巴拉克在流逝時光中，見到了阿齊米奧成為火神的另一個未來。
希巴拉克成功聯合阿齊米奧戰勝了火龍王，火神的神位自然到了納塔地區唯一的魔神身上。
還魂詩的第一次啟用，第一枚成功啟用的古名，是他的【領袖】，是在與深淵對抗的戰場上，勝者終將重燃。
魔神本就強大，擁有神位便躋身到了執級別，本身的權能更是得到了增強，之後的一切似乎都順利起來。
參加第一次七神聚會，看到了繁華的璃月，回到納塔滿心想要建設的興奮。
但是與深淵征戰的記憶太過沉重。
第100年，萊納的火神當的還算順利，深淵侵蝕尚且能夠處理，試著與須彌以及璃月建立商會交易，再加上初代的六位英傑能力非凡，希巴拉克與奧奇坎成為遠近聞名的不敗傳說，人龍搭檔的代表，他們是那個時代活著的傳奇，大家都相信未來會更好。
第200年，傳奇也是人類，他們會老會死，他們熾烈的意志會得到傳承，但仍需時間沉澱，這一代並沒有如他們那麼多閃耀的人才，與周邊國家的聯絡還在繼續，好在幾年前深淵清理的十分盡力，它們的活動範圍大大降低，還能處理。
第500年，深淵的入侵逐漸猛烈，阿齊米奧記的住每一位跟隨他的戰士，他們的名字樣貌，知道他們染血的每一寸土地，勉強癒合的靈魂開始躁動，他本該再次抽出無用記憶，這一次他卻甚麼都不想捨棄。
第1000年，阿齊米奧在戰場上奔波的時間變得更久，久到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躺在樹幹上曬太陽是甚麼時候，巖神送來的書信他還沒回復，他得先找到一張沒有沾上血的桌子，魔物的血沾滿他的衣角，暗紅的結晶充斥著戰場，琉璃砂開始加入戰場 。
第1500年，近千年的征戰，記憶的重量灼燒著阿齊米奧靈魂的裂縫，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阿齊米奧選擇回到誕生之地，強行融合全部的自己，獲得更多的力量抵禦深淵，代價就是腦子裡再次變得好吵……偶爾給巖神的信，成了他漫長征戰時間裡，難得的平靜時光。
將近2000年時，戰鬥、壓制深淵，這些事幾乎讓阿齊米奧已經麻木，坎瑞亞災害爆發，納塔的深淵侵蝕前所未有的猛烈，磨損的記憶，自身靈魂的聲音近乎讓阿齊米奧瘋狂，順便一提，他和巖神成了筆友，以一年一封信的頻率進行著交流，到現在也有了將近兩千封。
若為納塔實在離不開他，真的很想再去看看，在摩拉克斯手下，璃月變成了一副甚麼模樣，對了再給他帶些特產礦石，他應該會喜歡。
這個時候天空島召集七神前往坎瑞亞，阻止深淵災禍的蔓延，納塔本就在抵禦深淵前沿的戰場，神明的離開無疑是巨大的缺口，但阿齊米奧並不擔心，他已經做好準備了。
這一代的各部族英雄足夠優秀，傳承千年的古名也蘊藏著非凡的能量，其中名為瑪薇卡的戰士向他提出了一個設想。
一個只需要再等五百年的計劃，前提是納塔能夠挺過這一次的災厄，並且他們的神明不會在這五百年內發瘋。
希巴拉克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覺得一瞬間就來到了故事的最後。
在離開納塔前往坎瑞亞的那一天，阿齊米奧將瑪薇卡以及各部族英雄們叫來。
……
千年歲月，磐石可被磨為沙粒，脆弱的人依舊在抗爭。
聖火競技場對面的山崖，坐在這裡可以將競技場的全貌盡收眼底，自從用來收集角逐之焰，歸攏信仰，角逐出最強者的歸火聖夜巡禮正式開始，作為火神的他就常常待在這裡。
“火神大人，我們來了。”瑪薇卡帶著各英傑們緩緩走來。
阿齊米奧偏頭回望了下他們:“嗯，來了啊。”
瑪薇卡上前一步彙報道:“火神大人，下一波深淵魔物的腳步很快，還有幾天就會到達這裡，不過請放心，大家始終有必勝的決心。”
必勝的決心啊……真好，阿齊米奧長長呼了一口氣，合上眼轉身站起，再面對瑪薇卡他們時眼中帶笑，周身的氣勢完全改變。
他將一枚火紅的棋子拋給她，臉上久違地帶著笑容:“瑪薇卡，這個給你。”
瑪薇卡單手接住，看清後挑起眉頭:“甚麼東西？火神大人我哪來的時間下棋。”
每天忙著打深淵，還要去看看琉璃砂們的狀態，最後再看看他們的神明的精神狀態。
上次深淵大範圍入侵時，神明屏退他們獨自廝殺的模樣，真的不太好……
做出決定後，阿齊米奧的心情好像好了不少，耐心解釋道:“這個東西名為神之心，七神每人都有一個，它對於我來說有用，但不多但對人類來說，是相當強大的外接‘魔力器官’。”
除此之外，它現在還是一枚信物，下一任火神人選的信物。
阿齊米奧拿起一把大劍認真交代道:“如果我此行沒能回來，瑪薇卡就由你來擔任火神，實現你的計劃，並且接下來的每一任火神都將由人類擔任。”
一般來說，神明的繼任都是他的眷屬，可琉璃砂們沒甚麼攻擊力，雖精通陣法和元素轉換，但註定沒辦法參與正面戰場，只能承擔運輸物資、治療傷員等輔助作用。
這麼多年來，阿齊米奧意識到了一件事，長生的種族有著漫長的生命，傳承也很難得到認同，導致自身不可避免的有些遲鈍，在深淵日復一日的侵蝕下逐漸崩潰而不自知。
而一旦崩潰，那就是從量到質變的災難。
就比如他，多重靈魂在他每次抉擇時都在爭吵，即使有神座壓制，他身上的磨損也讓他十分疲憊。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如果他當初沒有庇護人類，是不是會迎來相對輕鬆的結局。
但他很清楚在做出決定後……沒有如果。
這種時候，人類短暫的生命反而更能支撐納塔走向未來，為了信仰和自身的意志，他們會有無數的人成為火神，抗爭到最後一刻。
瑪薇卡攥拳:“這怎麼能行，火神大人，您要去的戰場竟如此兇險！”
兇險？七神齊聚災害的源頭，僅僅是衍生出來的深淵災厄，就會奪走不知多少凡人的生命，神明在這等災難面前又能做多少事。
“我已經做出決定了，瑪薇卡你還有更重要的事。”對此，阿齊米奧不欲再議，他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曾提出的500年計劃，我現在問你，如果你成為了火神，有決心完成它嗎？聖火確實能夠儲存你的生命，但500年時間的流逝，你只能靠自己的意志扛過去。”
以人類的意志與靈魂抵抗時光的磨損，即使有著聖火護送，這也將是一場無比漫長的旅行。
瑪薇卡還想說甚麼，可在看到阿齊米奧的眼神時就已經明白，說甚麼都沒有用了。
她單手按在胸口，目光如炬：“我是歸火聖夜巡禮的最強者瑪薇卡，我以聖火起誓，願為納塔付出我的武藝、我的人生、我的全部。如果能迎來璀璨的未來，即使都作為代價化作薪柴又有何妨？”
瑪薇卡的話語如同最為熾熱的烈火，照亮納塔的前路，讓人不必迷失。
“好！不愧是【領袖】的繼承人，有你們在我也可以放心了。”阿齊米奧笑得開心，顯然十分滿意。
他剛說完，身後的其他部族英雄忍不住開口道:
“喂喂喂！起誓的時候帶上我們，這麼帥的時刻，不能只有你啊！”
“這麼驚天動地的時刻，你關注的點只有這個。”
“火神大人我們會保護好納塔的。”
“……唉，明白了。”
“請務必小心，火神大人。”
他們同樣很震驚，想要規勸但他們瞭解火神大人，從他說出口的那一刻，誰也沒辦法改變他的想法。
在這一群人中，桑哈傑始終抿著嘴角保持沉默。
該交代的該說的阿齊米奧都說完了，他拿起大劍插在地上望著遠處，那是坎瑞亞的方向。
“你們該走了，各部族的深淵很快就會爆發，讓我在這裡再待一會。”
瑪薇卡與大家對視一眼，沉聲道:“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英傑們的時間都很有限，不如說他們來這裡同阿齊米奧告別的時間，都已經是脫離戰場難得的休息。
戰場上容不得長時間的傷感和猶豫，既然命令已經下達，立即執行便是他們對火神絕意的尊重。
瑪薇卡帶著大家離開，再次投身深淵的戰場，現在這裡只剩下了他……不還有一個。
“桑哈傑，你那本《狡詐的康波雷》我看過了，故事寫得不錯。”阿齊米奧淡定的回頭:“你留到現在，想要同我說甚麼嗎？”
他的身後，桑哈傑不知道從哪一塊岩石縫裡鑽出來。
“火神大人，你知道的我是被特諾切的聊聊棒和戰利品說服，才加入他們的隊伍，我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人，也不是我自己以為的那種人。”
以毒蛇般精明狡詐出名的桑哈傑，他拐彎抹角說話的時候不少見，但都是有目的，不過他在阿齊米奧面前時，大都是沉默的。
阿齊米奧接了他的下一句:“尋找自我，是我們一生的課題。”
桑哈傑的下一問立馬跟上:“那你找到了嗎？”
阿齊米奧沉默不語，只是遠遠地望著聖火競技場。
屬於煙謎主的他，是少見的可以可以窺見命運的人，據傳聞他一半的靈魂曾經誤入夜神之國，見證了納塔的歷史，因此他一直有個疑問。
桑哈傑最後問道:“阿齊米奧大人，坎瑞亞的災厄固然嚴重，但活下來對於您同樣不是問題，您為何要做出這樣的選擇？”
阿齊米奧沉默的時間太久，久到桑哈傑覺得這個問題不會得到回答，繼續留下來被瑪薇卡發現就不好了。
這最後的一次見面，看來還是得不到答案。
桑哈傑轉身離去，待他邁出十幾米的距離後，伴隨的強風以及能量波的吹拂，阿齊米奧的回應在他身後響起。
“因為我是魔神。”
桑哈傑回頭，金紅色的流星劃過天際，他們的神明早已不見了蹤影，只餘那被波動震落的樹葉彰顯著不久前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