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觀影體3
尼飛彼多沒有把心裡那句話說出口,因為他知道一旦說出口普夫肯定會炸毛的。
銀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你和“尼飛彼多”的關係也應該很親密,這種親密從話語間,從“尼飛彼多”對你的肢體動作就能看出來。
普夫說:“你倒是和嚮導的關係很好。”
這話聽起來陰陽怪氣的,尼飛彼多認真地回答:“那不是我。”
如果真的要和他扯上關係的話,畫面裡的“尼飛彼多”更像是另外一個時空的自己。
人類不是有提出過平行時空的理論嗎?這個理論應該也可以套在這上面。
儘管他們長相一模一樣,就連聲音和其他小習慣都如出一轍,但尼飛彼多很清楚,也很確定對方不是自己。
普夫當然知道了,只是那畫面看得他覺得很礙眼罷了,他安靜了一會。
就在他安靜的間隙裡你和“尼飛彼多”還有“蟻王”朝著宮殿走去,不同於現實世界空蕩蕩的,冷清的宮殿,那個世界裡的宮殿時不時還能碰見一些人類,後者見到你身邊的螞蟻雖然恐懼,但還沒到怕得說不出話的程度。
那些人應該是宮殿裡的員工,對你們畢恭畢敬地俯身行禮後就站在原地等你們走遠了才邁出腳步。
“王宮裡怎麼還有別的人類?”普夫問道,他們在佔領這座王宮的第一天就直接來了個大掃除,把那些派不上用場的廢物統統清除。
“那些人好像是員工吧。”尼飛彼多分析道,他的視線捕捉到“尼飛彼多”身後的尾巴,在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尾巴就一直高高翹起,尾巴尖微微彎曲,從肢體語言就能看出這個“尼飛彼多”的心情很好。
在普夫看來就算是員工,那麼多低賤的人類生活在宮殿裡本身就是在壓縮螞蟻的生存空間,他想不明白為甚麼那個世界的“蟻王”居然能夠放任這種現象存在。
不,他這樣想豈不是在責怪王嗎?哪怕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王,那也是蟻王,普夫也對他保有最基本的敬重。
所以那些話普夫都沒有說出口,他只是皺皺眉,繼續往下看,“蟻王”似乎有甚麼事情需要處理所以暫時與你分開,“尼飛彼多”也跟著“蟻王”離開,於是乎現場就只剩下你一個。
你並沒有孤單太久,因為“普夫”的分裂體從長廊的拐角處出現,揮動翅膀飛到你面前,說:“你的行為佔用了陛下太多時間,陛下的心神都應該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在這邊和你玩過家家的遊戲。”
沒錯,就該是這樣的,螢幕外的普夫頗為贊同地點點頭,果然不管在哪個世界他總是能抓住重點,同時也是蟻王的重要心腹。
面對“普夫”的質問,你就顯得淡然多了,甚至還有些得意洋洋地說:“可是陛下好像在外面玩得也很開心,你這麼質疑我,難道不是在變相地質疑陛下的決定嗎?”
好一個轉移重點,那一瞬間螢幕內外的普夫表情同步率高達百分百。
都是皺眉抿唇,一副生氣但又不能拿你怎麼辦的樣子。
“普夫”是礙於“蟻王”對你的重視才不能做些甚麼,而畫面外的普夫就是真的做不了甚麼,只能老老實實當個觀眾。
“身為嚮導難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職責是甚麼嗎?”“普夫”又問,你低垂眼簾,發現“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坐在你的肩頭,姿態舒展,你說:“我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這一點還不需要你來提醒。”
這種語氣讓螢幕外的普夫更加不爽了,但是當畫面的鏡頭切換到“普夫”分裂體的視角,你垂下眼簾,黑白分明的眼瞳僅僅只注視著“他”,這種被你的視線籠罩的感覺普夫居然也能感同身受。
那一瞬間他的心情突然變得複雜,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理智告訴他自己應該討厭你的,可是情感是捉摸不透飄忽不定的東西,融合了人類基因的奇美拉蟻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人類基因的影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普夫這種情緒化的性格或許就是人類基因的體現。
儘管他自己肯定不會承認這一點。
你的眼瞳不是純粹的黑色,是偏深色的琥珀瞳孔,在不同光線的映照下也會呈現出不同的色澤,現在的你穿過長廊,光線不算多明亮,於是你的眼瞳也是偏向漆黑的色彩,眼睫也是黑壓壓的。
普夫生來就擁有欣賞美的能力,他能夠無比自然地鑑賞人類音樂,歌劇,還有其他文學作品,這些人類藝術裡往往都會涉及到美的鑑賞。
他在此之前對人類除了把他們當成食物還有資源,沒有任何鑑賞他們的想法。
畢竟,他見過的人類裡還沒有能夠得上這一鑑賞門檻的。
但現在……他很可能要收回之前的看法了,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具現化的美,不是侷限於外表的,更像是靈魂上的。
為甚麼他現在也要像那些人類似的思考靈魂呢?
靈魂是個假命題。
普夫想要收回目光,但情感不允許,於是最後他還在注視著你,看你用手指戳了戳那個“普夫”的分裂體,後者又揮動翅膀飛到半空中,因為在你這裡吃了癟,表情也算不上多好看。
你徑直朝著前方走去,都沒回頭看“普夫”的分裂體一眼。
尼飛彼多在這時候對普夫說:“啊,那個世界的你好像和嚮導的關係不怎麼樣呢。”
“你以為我像你一樣一見到她就忍不住豎起尾巴嗎?”一點自矜都沒有!
陷入討論的兩個螞蟻似乎忘了他們剛才還在強調畫面裡的角色不是自己而是平行世界的存在。
無論是尼飛彼多還是普夫都自然而然地帶入到各自的角色裡。
甚至還為自己的角色說話。
“既然是嚮導的話,那她做的一切肯定都是有理由的吧。”這是尼飛彼多辯解的說辭。
普夫雙手環胸,“你都沒有和她相處過,怎麼就能這麼肯定呢?”
“嗯……我的直覺告訴我的。”尼飛彼多說,“再說了,你也沒和她相處過吧?”
他們的爭論還沒有得出結果,銀幕上的畫面改變又分走他們的注意力,他們又不約而同地暫時停止爭論,紛紛抬頭看向銀幕。
畫面從原來的長廊,切換到會議室裡,“普夫”正在臺上講解自己的計劃,坐在臺下的你時不時舉手提問,雖然每個問題都問得很合理,但在“普夫”看來就像是在找茬,彷彿你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他”的不滿,於是“普夫”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你也察覺到這一點,對著其他參會人說:“那麼今天的會議都到此為止吧,辛苦你們了。”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類也紛紛起身離開會議室,剛才還滿是人的會議室頓時變得冷冷清清,“普夫”氣得都懶得和你說話,索性背對著你。
換做是他肯定也會這麼做的,普夫想,因為你剛才的所作所為無疑是在質疑他的能力,如果再發散一點就是在質疑他是否能夠成為王的直屬護衛,這簡直就是在把他的尊嚴,他存在的意義都丟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或許都不會像那個“普夫”那麼冷靜。
所以你這個時候又想要說些甚麼呢?要乘勝追擊繼續嘲諷“他”麼?還是再搬出“蟻王”打壓“他”?
普夫考慮到的情況都沒有發生,他看著你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後。
“普夫。”你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輕緩,帶著幾分退讓的意味。
怎麼,看你的樣子是要和“他”道歉嗎?普夫若有所思。
你的聲音還沒有在空氣中完全消散,接著你又說:“剛才在其他人面前指出你的錯誤是我做得不對,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們是站在同一邊的,我們的職責都是輔佐陛下,也許方式不同,但這就是個求同存異的過程。”
仍舊背對著你的“普夫”身影好像很細微地動了一下,那動作微不可察,但普夫就是發現了,可能是因為他對自己是那麼瞭解,以至於對畫面裡的“普夫”也瞭解到了極致。
“他”在動搖。
“他”居然在動搖,該不會就要這樣原諒你了吧?
你剛才可是在一眾人類面前那麼打壓“他”,這種恥辱,怎麼可能輕易饒過你!?
“你不原諒我也沒關係,我只是想要把自己的心裡話說給你聽,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存在芥蒂。”
話語間你又伸出手,手掌落在“他”的肩頭,旋即又順著肩胛骨往下滑,最終觸碰到蝴蝶翅膀與脊背的連線處。
人類纖長的手指,柔軟的手指陷入那道縫隙裡。
普夫只是看著都產生了共鳴,畢竟那塊地方根本不是甚麼遲鈍的地方,相反的,很敏感。
果不其然地,銀幕上的“普夫”翅膀抖動了一下,這不是“他”刻意為之的,而是單純的本能反應,是“他”無法控制的反應。
但你似乎不知道這一點,被頓時在空氣中散播開來的磷粉逼退,一連退後了好幾步,“普夫”也在這時回過頭,表情很微妙,是幽怨的神色。
幽怨與埋怨有所不同,後者就是簡單的責怪,而前者則是摻雜著更加豐富的情感。
這種感情豐富到你連其中十分之一都無法領會。
只有身為同位體的普夫才能理解對方內心的波動起伏。
不明所以的你安靜地注視著“普夫”,初步確定對方沒有那麼生氣以後你才露出一個笑容,你是知道的,要是在“他”生氣的時候笑起來無異於火上加油,作為一個識相的人你還不至於那麼讀不懂臉色。
事情到這裡就告一段落了,你是這麼想的。
畫面又是一轉,這次畫面的主角之一不是“普夫”變成了“尼飛彼多”,坐在普夫身邊的尼飛彼多也興致勃勃地單手托腮。
“尤尼卡今天有空和我玩遊戲嗎?”“尼飛彼多”手裡拿著玩具球,對面的你點點頭,說:“有空,我把手頭的工作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有些棘手的事情就交給普夫了。”
話語間你的臉上就浮現出狡黠的笑容,那笑容在尼飛彼多看來十分可愛,但在普夫眼裡就實在是可惡了,他剛才差點就要被你在會議室裡的那一番話給動搖了,現在他才算是徹底清醒過來,你就是把他當初好利用的工具而已。
工作丟給他,然後你再美滋滋地和“尼飛彼多”玩丟球遊戲,雖然他不是那個“普夫”,但他也感同身受地產生了深深的不平衡感。
不公平。
你對待“他”和“尼飛彼多”的態度怎麼差這麼多?你是故意那麼做的嗎?
要是你在現場,就在這個放映廳裡的話,普夫肯定要當面質問你,非得要讓你回答出個所以然來才行。
旁邊的尼飛彼多就氣定神閒多了,他的貓瞳鎖定你手裡的玩具球,不得不說,那顆玩具球看上去就很好玩的樣子。
你不光陪“尼飛彼多”玩了一下午的丟球遊戲,甚至還和他一塊喝了下午茶,這愈發加重了普夫內心的不平衡。
“她怎麼能那麼區別對待!?”普夫忍不住發問,語調激昂。
“嗯?這有區別對待嗎?”尼飛彼多歪了歪腦袋,這時的畫面變成“尼飛彼多”鑽進你的話裡蜷縮起身體,毛茸茸的尾巴勾著你的手腕,你的另外一隻手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指尖穿過蓬鬆捲曲的白色髮絲。
普夫從鼻腔裡擠出一道聲音,也沒說話,但想說的都已經寫在臉上了。
一個是稍微觸碰一下就後退好幾步,另外一個是主動抱在懷裡,到底有沒有區別對待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只不過既得利益者不會輕易承認不平等的存在,尼飛彼多現在也是,他說:“只是這個的話,證據似乎也不太夠吧?”
這還算證據不足嗎?
“而且,普夫你現在是不是有點太代入了?這並不是現實世界發生的事情,萬一是背後的念能力者刻意製造出這樣的畫面就為了引導我們反目呢?”
尼飛彼多說得也有些道理。
普夫沉吟片刻,說:“確實有這種可能。”
差一點,他們差一點就要掉進幕後主謀的陷阱裡了。
可普夫卻發自內心地覺得這不一定是念能力者製造出來的假象,因為……這實在是太真實了。
你的存在是真實的,不像是虛空捏造的,他仔細觀察了你許久,你的一顰一笑,你的小動作,都像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空洞的軀殼。
這話普夫沒有說出口,他安靜地抬起頭,畫面中的你還在撫摸“尼飛彼多”的腦袋,偶爾也會捏一捏他的貓耳朵,感覺到幸福的“尼飛彼多”喉嚨裡止不住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那聲音聽得普夫直皺眉,“他”那麼高興做甚麼?
只是被你撫摸幾下而已就那麼高興,換做他可不會這樣。
尼飛彼多笑著說:“她好像很喜歡我的貓耳朵哦,嗯,還有貓尾巴也是。”
這下子輪到普夫提醒他分清楚兩者的不同了,“他又不是你。”
被這麼提醒的尼飛彼多唇角笑意也沒有變淡,反而笑得眉眼彎彎,“那就說明要是她遇到的是我也會喜歡我的呀。”
尼飛彼多就是那麼有自信。
人類總說被偏愛的那一個就會格外自傲,尼飛彼多現在就屬於這個情況,你偏愛“他”的事實就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自信也隨之恣意蔓延。
你和“尼飛彼多”在休息室裡待了一會,直到有誰給你發了一條訊息,你這才拍拍“尼飛彼多”的後背,示意他退出自己的懷抱。
“尼飛彼多”的臉上還帶著依依不捨的神色,他的腦袋湊了過來,靠在你的肩頭,問:“尤尼卡怎麼了?”
“是關於會談的事情。”你說得很簡潔。
坐在觀眾席上的尼飛彼多和普夫都猜到了後面的事情才是重頭戲。
會談?和誰的會談?會談的內容又是甚麼?
於是他們又在沉默中達成一致,暫時不計較你前面的行為是否偏心。
如果這是個平行時空,那麼他們是否可以從中吸取一些經驗教訓呢?透過那個平行時空的發展作為借鑑的例子,由此開闢出一條新的,同時成功率更高一些的道路。
要是能借此機會避開一些陷阱,這才是最大的收穫。
因此接下來的觀影過程中無論是尼飛彼多還是普夫都不發一語,他們都聚精會神地注視著螢幕。
你來到“蟻王”的辦公室,和他說明當前的情況,“人類方面的意思是暫時同意會談。”
聽到這句話普夫和尼飛彼多就明白了,你所說的會談指的就是和人類方面談判。
“實在是……太天真了,居然以為光靠談判就能實現和平。”普夫又覺得生氣又覺得好笑。
他生氣的物件不是你,而是另外一個自己,竟然能允許你這一提議透過。
“萬一成功了呢?”尼飛彼多就比普夫樂觀多了,更多的是畫面上的你看起來很有把握,他選擇相信你。
就在他們等待會談結果的時候,周圍的景象又瞬間發生變化,他們的意識紛紛回到現實世界。
普夫看了看四周,他們這是回來了?在這個重要的劇情節點上回來了?
難道這也是幕後主謀的伎倆嗎?想要藉此影響他們的心態?
普夫和尼飛彼多交換一個眼神,尼飛彼多說:“剛才的空間不像是念能力的產物。”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不止念能力這一類能力呢?他們雖然實力強大,但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不算太充分,畢竟閱歷是需要時間積累的東西。
尼飛彼多又說:“如果我們被拖入了那個神秘空間,那之前王讓我們尋找嚮導是不是也是因為他看到了銀幕上的畫面呢?”
他們的王比他們先一步見到銀幕上的你,所以他才會一反常態地要孤身離開宮殿去尋找你。
加上這個推測,這樣一來就都能說得通了。
被他這麼一提,普夫也覺得事情很可能就是這樣的。
在他們討論該怎麼再次進入那個神秘空間的時候,另外一邊離開宮殿的蟻王已經按照記憶來到了之前你和另外一個“蟻王”去過的村莊,這對他來說就像是故地重遊,唯一不同的是他身邊沒有你。
以及那些村民的反應更多的是恐懼。
“那是甚麼?”
“是怪物嗎?”
“好……好可怕啊……”
因為沒有你從中調解,蟻王的突然到來也沒有受到歡迎,處在恐懼狀態的村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用驚恐的,亦或是有些麻木的眼神注視著他。
這不是很正常的情況嗎?他們因為實力差距不得不臣服自己,成為奇美拉蟻的食物來源。
這也很符合他信奉的弱肉強食法則,可是為甚麼……
現在的他卻如此不悅呢?
甚至於心底的煩躁不減反增。
他從人群中找到某個熟悉的面龐,是在銀幕畫面裡和“他”一塊下棋的老頭,他對著那個老人說:“你,來陪我下棋。”
其他人都搞不懂蟻王的目的是甚麼,他來的時候氣勢洶洶,結果一開口就是讓村裡的長者陪他下棋。
礙於他那可怕的氣勢和實力,老人只能點點頭,“好……我陪你下棋。”
蟻王走在前頭,彷彿對這裡很熟悉似的來到村中心的大樹下,村民們經常在這裡下棋,現在也還有人正在對弈中。
看到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蟻王,那兩個村民本來還想說些甚麼,但立刻被其他人拉開。
蟻王找了個位置坐下,老人就坐在他對面,他先落子,棋局就這樣開始了。
最後的結局也是毫無疑問,他輕而易舉地贏了老人。
這種時候,你應該會說些花言巧語阻止他殺死眼前的男人。
但是你並不存在,所以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無聊”,然後面不改色地收割在場所有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