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這絕不會是他的錯覺,因為他對你的那些微表情都太熟悉了,你的眼神,你抿唇的動作,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意思。
而現在就是你在生氣的微表情,他說:“你為甚麼要生氣?”
……被戀人這麼命令能高興的人才奇怪吧?你怎麼說也是個正常人,會生氣才是人之常情啊。
你垂下眼簾,和他保持距離,搬出一週目和他剛認識時的態度,畢恭畢敬地說:“怎麼會,陛下是一國之君我怎麼能生陛下的氣呢。”
“你就是在生氣。”梅路艾姆更加肯定了。
“還有一些東西陛下你都沒看過,請到這邊來。”說著,你就對梅路艾姆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態度的轉變太明顯了,甚至不需要他仔細觀察就能看出來,你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沒心思看那些東西,他直截了當地說:“我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當務之急難道不是讓他儘快恢復記憶嗎?結果他還這麼不配合,你深吸一口氣,拿出一週目的耐心。
不行,你還是有點氣,對其他人你或許能理智地分析問題,可一旦涉及到親近的人,比如說戀人,人就會不自覺地拔高對戀人的要求,這也是親密關係帶來的副作用,越是親密就越是高要求。
現在的你也不能免俗,你在努力地幫助他找回記憶,可他呢,他直接來了一句不感興趣。
呼,要冷靜,要心平氣和,你不斷在心裡提醒自己。
但還是沒用,你直視他的雙眼,比起你剛才那副恭敬卻疏遠的態度,他反倒是更喜歡你肆無忌憚直視他雙眼的樣子。
你問:“那你對甚麼感興趣?”
“你。”
他回答得真夠直白的,你也說:“我剛剛說的那些也是我的一部分經歷,所以你最好能聽下去。”
這次梅路艾姆沒有提出異議。
他也好像忘了自己不久前說過他不可能向你妥協這類話,身體的本能往往先於理智一步。
最後還是聽你介紹完了這些東西,你用期待的眼神注視著他,問道:“所以你現在有想起甚麼嗎?”
在你的注視下梅路艾姆沉默幾秒,如實回答:“沒有。”
行吧,果然現實世界裡的記憶恢復沒那麼簡單,不是說點過去的事情就能想起來的,好在你早就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大不了就多花些時間,總會有收穫的。
“你在失望嗎?”他看著你的側影,你不說話,他就微妙地感覺到了幾分不知所措。
“不,我沒失望。”你剛才只是在思考這樣做的效率會不會太低了一點,要不然你直接進入他的意識海洋,然後共享記憶?這可以說是非常簡單粗暴的方法了。
於是你的語氣軟下來,對他說:“其實我還有個方法,但這個方法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甚麼方法?”
“我可以進入你的意識世界,透過靈魂連結共享記憶。”
靈魂連結這個概念對他來說還有幾分熟悉,他沒怎麼猶豫,“可以。”
要是能成功的話就能省去不少時間了。
你主動握住他的手,他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但沒過幾秒就自然地反握住你的手。
這不是你第一次主動進入他的意識世界,過去的許多次都很順利,但這次不一樣,你的意識才進入就被死死纏住,愣是打得你措手不及,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
四面八方探出的黑影緊緊地纏繞著你的意識,雖然沒有惡意,但你的意識差點就要被拽到意識海洋裡。
還好你及時切斷連結,你的意識回籠,再度回到現實世界,你的呼吸變得不規律,就連額頭上都出了一層汗,你抬手擦去那層細密的汗水。
對於這種情況你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果然事情不會那麼輕易解決。
你要收回手,用了點力氣也沒把手抽回來,你低頭一看,哦,原來是他沒鬆手,你說:“方法行不通。”
言下之意就是讓他鬆手,他裝作沒聽見似的伸手擦去你額頭上的汗水,“你的意識太弱了。”
啊?聞言,你都忍不住要緩緩打出一個問號了。
你嘗試新方法讓他恢復記憶,他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你的意識太弱了嗎?
一時之間你竟然啞口無言。
剛才被平息的怒氣又一點點地冒出來了。
“這樣吧,我再去調查一番,看看藏書室有沒有相關書籍,一旦找到有用的方法我再向陛下你彙報。”你一邊說著一邊抽回手,這次總算是成功了,你收回手,有禮貌地對他點點頭,然後離開房間,只留下梅路艾姆。
他的心情複雜。
而離開房間的你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但你心裡想的都是該怎麼查詢這方面的資料,你先找到了普夫,他一直守在這附近,幾乎是隨叫隨到,你才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就瞬間出現在你面前。
普夫剛才的傷勢算得上護衛隊裡最重的一個,你當時清楚地看見他的右手臂直接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大概內部的骨骼也被碾得粉碎,他接受尼飛彼多治療的時間也是最久的,不久前才結束治療。
“請問有甚麼吩咐?”普夫問道。
“幫我去查查該怎麼恢復記憶。”
普夫點頭表示明白,在臨走前又問:“那你上次讓我訂購前往鯨魚島船票的事情……”
“那個啊,估計得要暫時擱置一會了。”要是和現在的梅路艾姆去鯨魚島,你這趟旅程肯定得要生氣好幾次,那整個假期就都被毀了。
不行,你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度假甚麼的,以後再說吧。
得到命令的普夫從你眼前消失,你想起來還有幾個客人要招待,總不可能把他們丟到一邊吧,那實在是太沒有待客之道了。
儘管你心情不怎麼樣,你還是找到了在休息室裡待著的酷拉皮卡一行人,看見開啟門的人是你,他們都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你半開玩笑地說:“用得著那麼緊張嗎?他頂多就是脾氣壞一點,不至於吃了我。”
奇犽說:“剛才那種情形換做是別人也會那麼擔心的吧?”
哪怕剛才和梅路艾姆相處不愉快,你也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對奇犽笑了一下,“原來奇犽你在擔心我啊。”
“這不是重點吧!”
酷拉皮卡介入你們的對話,說:“這些話題之後也能好好討論,現在你能和我們說說蟻王的情況嗎?”
果然還是酷拉皮卡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你身上,你說:“嗯……總的來說不怎麼樂觀。”
“那你是透過甚麼得出這一結論的呢?”比起總結語,酷拉皮卡更想聽你說一些詳細的細節。
你也沒藏著掖著,把發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訴酷拉皮卡。
“果然記憶對性格起到塑造性的作用,缺失大部分記憶後性格也會隨之發生變化。”酷拉皮卡說著,手指摩挲下巴,“至於他說你脆弱這件事,我倒不覺得那是性格的原因,或許他本來就是那麼覺得的,只是在和你相處過程中學會尊重你的意願。”
“現在他丟失了那一部分相處的記憶,也可以模擬成忘了如何尊重你的意願。”酷拉皮卡繼續分析。
好吧,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你現在也沒那麼生氣了。
你說:“總之,我能嘗試的方法都已經嘗試過了,既然沒效果,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難不成你還得要重新再教他一遍嗎?這樣又要投入大量的時間成本。
當老師本身就是一件費神的事情啊。
“那尤尼卡有和他說過你們是戀人的關係嗎?”小杰問道。
“這個……”你停頓了兩秒,“我沒有說,但也不是因為忘了說。”
而是對方一上來就氣勢洶洶地把直屬護衛隊都打倒在地,這時候說出你們的戀人關係不見得會有用,至於後來為甚麼沒說……
你得承認這裡面有點自己賭氣的成分在。
“我知道了,尤尼卡你在賭氣對嗎?”小杰又說。
奇犽都要打出一個問號了,“小杰你都在說甚麼啊?”
“我明明猜對了啊,我能理解這種心情哦,以前我在森林裡遇見的狐貍幼崽相處得很好,甚至可以說是關係很好,但突然有一天就變得好像不認識我了,可能是進入成年期以後性格會大變吧,但我一下子也很難接受,甚至都不想承認自己以前和它是朋友,這種感覺就是賭氣。”
奇犽小聲地說:“蟻王能模擬成普通的狐貍嗎?”
“啊呀,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那種心情!就是因為我體會過,所以才能和尤尼卡感同身受啊。”小杰說著,又朝你看了過來,你說:“那小杰你的做法是甚麼呢?”
“嗯……我當時思考了很久,最後還是覺得沒辦法放下這段關係,就一直蹲守著那隻狐貍,最後我們又變回好朋友啦!”
“蹲守狐貍嗎?”奇犽的關注點清奇。
“但我覺得尤尼卡肯定只是一時有些生氣而已,你們畢竟是戀人呀,只要好好聊一聊的話肯定能解決問題的,當然,要是你現在還沒消氣,就裝作甚麼都沒聽到的樣子,先消氣才是最重要的。”小杰說著。
酷拉皮卡也贊同小杰的做法,他說:“你自身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明明你是來接待他們的,結果最後就變成了他們反過來開解你,這發展讓你覺得猝不及防,也覺得好笑,你雙手叉腰,“好了,怎麼好像你們一直都在安慰我,你們是客人啊,這像甚麼話,來吧,我先帶你們參觀這裡。”
該有的禮節還是需要有的,你對著亞路嘉招招手,後者拉著哥哥奇犽走到你身邊,她的個子不高,看你需要抬起頭,你和她說話的時候也會微微低下腦袋,亞路嘉說:“這裡比揍敵客還要大很多。”
“因為這裡是一個國家的政治中心嘛。”
“政治中心是這個意思嗎?”
你和亞路嘉聊了一路天下來,發現她在某些方面缺乏常識,而且文化課的知識也需要好好補一補,果然骨子裡的勸學基因又開始作祟了,趁著亞路嘉被花園裡的噴泉吸引注意力的時候你小聲地對奇犽說:“你有考慮過給亞路嘉請個老師嗎?”
“甚麼?”一旦話題涉及到亞路嘉奇犽就會變得格外警惕,就如同原本還在懶洋洋曬太陽的貓咪瞬間警惕地站起來環顧四周觀察有沒有危險情況。
“你別太緊張,我的意思就是她有些文化課需要好好補一補,至於常識,我知道你身為哥哥的肯定會教給她的。”你耐心解釋道。
奇犽這才算聽明白你的意思,但請老師的事情一時半會也無法落實,因為亞路嘉的情況特殊,你也表示理解,“這只是我的提議而已。”
剛才還在看噴泉的亞路嘉又被蝴蝶勾走,你說的是普通蝴蝶,你能看出來她的心性還停留在小時候。
追著蝴蝶跑了一圈下來的亞路嘉又對奇犽招招手,“哥哥——”
奇犽小跑過去,兩個人又玩到一塊去了,後來小杰也加入其中,你和酷拉皮卡兩個大人站在旁邊,你說:“對了,既然尼飛彼多已經回來了,你想要對他們做些甚麼尼飛彼多都會協助你的。”
在這種輕鬆愉快的氛圍下提及這個話題好像有些不合時宜,但你知道只有真的將這件事解決了酷拉皮卡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這是必經的環節。
酷拉皮卡說:“我已經考慮過這件事了。”
你“嗯”了一聲,“如果想要快速讓亞路嘉這樣的孩子學會文化課知識的話,你覺得應該用怎樣的教學方案?”
“你指的是失學兒童的對應方案嗎?”
“差不多吧,我看過資料了,之前各個地級市下面的小村莊裡都有不少失學兒童,因為情況不同,也不能簡單粗暴一刀切地用同一個方案,所以酷拉皮卡先生你有甚麼想法嗎?”
“那就得要因地制宜了。”酷拉皮卡說著,“這個問題我也會好好考慮的。”
不遠處的小杰和奇犽還有亞路嘉鬧作一團,氣氛溫馨和諧。
與此同時世界的另外一端,某個地方的氣氛就算不上多和諧了。
尼特羅穿過一道長廊,腳步最後停在一扇門前,他毫不猶豫地推開門,端坐在房間中央的男人有著一張與他極為相似的臉龐,外表上的相似昭示著他們兩人的血緣關係。
尼特羅沒說話,倒是男人先開口了,說:“我的父親怎麼突然大駕光臨?啊,難不成是來做客的?”
“做客?我可沒有當你的客人的自覺啊。”尼特羅說著走進房間裡,自然而然地在他面前盤腿坐下,父子倆面面相覷,氣氛又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比楊德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他直接切入正題,“你是為了卡金帝國的事情找過來的吧?”
“現在卡金帝國王室已經覆滅,議會啟動修改政體的投票,目前已經進入最後一輪投票,估計要不了多久所謂的卡金帝國就要從君主制國家變成共和制國家了,真是無趣。”比楊德說著,但尼特羅仍舊沉默不語。
於是比楊德也停了下來,凝視著自己的父親,“你到底想要甚麼?”
“茶水啊,你招待人連一杯茶都不給的嗎?”尼特羅的回答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也是,他的父親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比楊德哈哈笑了兩聲,“抱歉,是我招待不周。”他又讓下人來倒茶,一時間房間內茶香四溢,尼特羅端起茶杯吹開茶霧,說:“卡金帝國的事情,估計你也覺得很可惜吧,差一點就能成功了。”
“也不能這麼說吧,可惜是有的,但還沒到你說的程度。”比楊德喝了一口茶,“更何況這種計劃本身就自帶失敗的風險,在實施計劃前就該預料到失敗的可能。”
“比起這個,更讓我覺得可惜的是帕里斯通沒能‘殺死’你。”
放在尋常父子間這種對話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可一旦變成尼特羅父子,說這些反而很正常。
這下子輪到尼特羅哈哈大笑了,“是啊,我也很意外呢,本來我都已經做好準備了,結果他突然就死掉了,少了一個能給我添麻煩的人,怎麼說呢……我到現在都還有些懷念他呢。”
他那是懷念帕里斯通本人嗎?不是的,他只是單純懷念帕里斯通曾經給他帶來的各種麻煩,那些麻煩事都是枯燥乏味生活的調節劑。
比楊德說:“真的懷念的話也不至於讓兇手逍遙法外吧?”
“嗯?這算是逍遙法外嗎?”尼特羅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甚麼,“我們好像跑題了吧?”
最開始的話題可不是關於帕里斯通的。
於是又言歸正傳,尼特羅說:“就算沒了卡金帝國,你也還會找下一個目標的,畢竟你對暗黑大陸仍然抱有強烈的探索欲。”不得不說這一點大機率是遺傳了他的特質,多年前尼特羅也是懷揣著對探險的熱情踏上暗黑大陸,結果呢,那片大陸上的事物不能說是超出他的預期,更像是偏離了他的期待。
所以他目前對暗黑大陸的警惕大於好奇。
“既然你對暗黑大陸的東西那麼嚴防死守,為甚麼奇美拉蟻還能存活在人類世界裡?”比楊德單手托腮,他是真的對此感到疑惑,“既然如此,身為獵人協會會長的你,同時也是人類強者的你不該做出一些表示嗎?”
“嗯,我在他們舉辦東果陀慶典的時候發去了賀電,這應該也算是表示吧。”尼特羅說。
比楊德靜靜地看著父親尼特羅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說:“看來你的心裡早就已經做出了決定,現在又何必來找我呢?”
尼特羅喝了一口茶,“你就當我是來喝茶的吧。”
在尼特羅喝茶的間隙比楊德又說:“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那你就來試試看吧,我會很期待你的下一步的。”說著,尼特羅放下茶杯,站起身,“那麼,我就不打擾你了。”
旋即他就轉身走出房間,只留下比楊德一人。
關於卡金帝國的事情確實暫時落下帷幕,沒了帕里斯通和傑利多尼希這種人從中作梗,稍微正常一點的人也該明白對奇美拉蟻發動戰爭不是明智之舉。
而且以奇美拉蟻為代表的新興勢力崛起後國際局勢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和平,除了區域性還有戰亂,大體來說是和平的。
就是東果陀的王宮裡不算多太平,你和失憶的梅路艾姆關係變得有些僵硬。
目前你正在單方面冷處理中。
這麼說也有些不準確,因為現在他失憶了,本來應該由他處理的工作有一部分就落在你頭上了,你忙於工作都忘了和他見面聊天。
你覺得沒甚麼問題,他既然覺得不需要嚮導,那你正好可以利用這個空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說在遊戲室裡玩到大半夜,放在平常一到你睡覺的時間點梅路艾姆就會開始提醒你,但現在不會。
這也算是他失憶的好處嗎?你拿著遊戲手柄把上面的按鍵按得噼裡啪啦作響,顯示屏上的遊戲小人躲開boss攻擊,又發動技能,畫面看得人眼花繚亂。
玩到後面你的太陽xue在隱隱作痛,你按下游戲暫停鍵,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
好像有點玩過頭了,你索性放下手柄,在你閉著眼睛揉太陽xue的時候遊戲室的門被開啟,梅路艾姆站在門口,你睜開眼和他對視兩秒。
“陛下你怎麼會來這裡?”
“普夫說你在這裡。”
“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稍微放鬆一下也很正常。”你說。
梅路艾姆可不這麼覺得,他向你緩步走來,最後停在你面前,說:“你看上去不像是在放鬆,這個時間點你應該去睡覺才對。”
你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這也是命令嗎?是陛下對下屬的命令?”
他這次能聽出來,你那種特殊的語氣,於是他說:“不是命令。”
你站起身,饒有興致地問:“那又是甚麼?”
“是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