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遠在友客鑫的酷拉皮卡在不久後就接到了一通電話,是尼飛彼多打來的,這不免讓他感到奇怪,畢竟在此之前尼飛彼多鮮少主動聯絡自己。
事出反常,就代表必然發生了甚麼事情,而且還不是小事,而是足以讓他們直屬護衛隊的螞蟻都忐忑不安的事情。
這樣想著的酷拉皮卡接通了對方的電話,說:“尼飛彼多,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尼飛彼多開門見山,說:“我現在手上有五個蜘蛛,雖然不算太齊全,但團長庫洛洛也在我們手裡。”
一聽對方直接就把交易的籌碼擺在明面上,這下子酷拉皮卡就無比確定對方是要和自己達成交易,他微微皺眉,神情嚴肅,說:“所以,你想讓我做些甚麼?”
“我需要你幫我們找一個人,資料已經傳送到你的郵箱了,找到這個人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那些蜘蛛就當是定金,之後剩下的蜘蛛我會盡快送過來的。”
尼飛彼多的語氣裡透露出十足的焦急,哪怕他在有意識地控制自己的語調,但酷拉皮卡還是從他的氣息裡讀出來了。
他現在很緊張,處在神經緊繃的狀態。
這種情況多半是與你掛鉤的,他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你發生了甚麼。
你遇到危險了嗎?想著,酷拉皮卡拿著手機的手指也微微收攏,雖然他和你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不可否認,你確實是一位值得欽佩的人。
同時也是個真誠的人。
酷拉皮卡開啟電腦,點開尼飛彼多發來的郵件,最先跳出來的是一張證件照,酷拉皮卡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又轉而將資訊轉發給其他下屬,利用自己的情報網蒐集他的資訊。
在此期間電話沒有結束通話,只不過無論是尼飛彼多還是酷拉皮卡都沒說話,這通話顯得無比安靜,直到酷拉皮卡開口,說:“我會找到那個人的,至於你所說的‘尾款’,也不用太著急,到時候我更希望先見尤尼卡一面。”
他用這話間接表示自己會幫忙,但不是因為尼飛彼多給出的籌碼,而是因為你。
尼飛彼多在給酷拉皮卡打電話的時候尾巴就一直在煩躁地左右搖晃著,聽到他說這話那尾巴搖晃的動作都僵硬了一瞬。
“好……我明白了。”尼飛彼多的聲音有些顫抖。
在結束通話後酷拉皮卡又叫來自己的下屬,說:“目前手頭的其他事情可以暫時推遲一會,當務之急是找到這個人,資料我已經發給你們了。”
下屬不太明白酷拉皮卡怎麼突然轉移注意力,但過去的經驗告訴他們,一般來說酷拉皮卡做出的決定就沒有錯過,所以這次他們也無條件地相信酷拉皮卡。
“是!”
在下屬離開後酷拉皮卡又看向窗外,落地窗倒映出他的身影,他不由地回憶起自己最後一次與你見面,那還是在奧興塞的時候,在你和梅路艾姆還有普夫離開奧興塞前你又來找過他一次,那時午後的陽光正燦爛,你敲了敲門,聽他說了句請進才開啟門,探出一顆腦袋,說:“我會不會打擾到你?”
“既然你都已經來了,那就不存在打擾這一說了。”酷拉皮卡說著,把文件合起,示意你進門坐下。
其實他和你住的房間佈局結構都差不多,但你走進門以後開始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觀察周圍,看得他發問:“我和你住的房間有甚麼不同嗎?”
“嗯……乍一看好像沒甚麼不同,但總覺得你這裡的工作氣氛更加濃厚。”
“你這是在變相說我是工作狂嗎?”酷拉皮卡半開玩笑地說道。
“是啊,我感覺你像是在極限壓榨自己的身體,這樣很容易猝死的哦。”他聽見你那麼說,但你很快就有話鋒一轉,說,“不過,我知道你有必須那麼做的理由,所以,就當我剛才的話沒說過吧。”
平常你總是和蟻王還有他的護衛隊待在一起,他和你獨處的時間不算太多,所以那時的他也下意識地認為你是帶著甚麼重要的事情過來討論,就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說:“你有甚麼事要和我說嗎?”
“暫時沒有,這就不能是朋友之間的輕鬆對話嗎?”你坐下以後攤手。
那個時候的酷拉皮卡不鹹不淡地說:“我們應該算不上朋友。”那是他的預防機制在作祟,本能地牴觸與他人建立親近的關係。
但現在回想起來,他莫名有些後悔對你說出這種話,因為你聽見以後尷尬地笑了一下,說:“但我覺得我們以後肯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的。”
你為甚麼能夠那麼肯定呢?
未來的事情在你眼裡是那麼清晰,那麼確定。
相較之下他更像是個迷茫的人,看不清自己的結局。
算了,回憶到此為止,酷拉皮卡回過神來,現在這種時候他不該太沉浸在過去的事情了。
等到下次再見到你的時候,就大方承認自己與你的友情吧,他想。
*
尼飛彼多在與酷拉皮卡達成合作後就又把當前的重心轉移到四王子傑利多尼希身上,此時的普夫正在審訊他,尼飛彼多守在一邊,時刻留意著傑利多尼希的狀態,免得普夫下手太重直接把他弄死了。
普夫看似平靜地詢問傑利多尼希,“文森特在哪裡?”
遍體鱗傷的傑利多尼希還能笑得出來,甚至是笑容燦爛,他的笑滿是嘲諷,“這個嘛……其實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只是讓他躲到一個其他人和螞蟻都找不到的地方,究竟去哪裡就是他個人的選擇了。”
“那你為甚麼還能見到她?”
“啊……因為他對我開放了一部分的‘許可權’,但很可惜,只有我能進入那個空間,讓我想想,你們現在肯定也很想見她吧?真抱歉啊……你們恐怕是見不到她了。”傑利多尼希一邊說,一邊勻出一部分精力觀察普夫的表情。
在人類的惡意面前,普夫的憤怒都顯得無力渺小,普夫強行剋制住自己的憤怒,讓理智佔據上風,“許可權?”
既然他擁有許可權,那他是否能成為他們進入異空間的“鑰匙”呢?
這個想法一直在普夫的腦海裡盤旋,結束審訊後的他一無所獲,準確來說也不能算一點收穫都沒有,至少他找到了切入點,並將其彙報給蟻王。
聽他說完這個想法,梅路艾姆若有所思,說:“如果要將他作為‘鑰匙’,那麼就要先確認異空間和現實世界之間是如何連結的。”
這也是普夫考慮到的,他半跪在梅路艾姆面前,“我會盡快調查出這兩者之間的聯絡的。”
普夫的辦事效率一向很高,前腳說會好好調查兩者的關係,後腳就和一頭栽進浩瀚無垠的網路資訊海洋裡。
他們在卡金帝國的王宮裡一直待到晚上,直到夜幕降臨,那些堆積在大廳還有前庭花園裡的屍體都逐漸變得僵硬,普夫和尼飛彼多商量著讓專門處理食材的奇美拉蟻往這裡趕,畢竟大部分死去的人類都能算得上高質量的養料,儘管蟻王梅路艾姆看不上眼,那也可以運送到女王那邊,作為女王短時間內的食物。
而且這些屍體一直堆放在這裡也不妥,所以尼飛彼多也贊同普夫的決定,在傍晚時分就給專門的奇美拉蟻師團長髮去訊息,對方的動作也很快,一收到訊息就派出飛行大軍,那些具有飛行能力的奇美拉蟻趁著夜色分批朝卡金帝國襲來。
再分工合理地處理那些屍體,就連地上的血跡也都打掃得乾乾淨淨,就是室內那股濃重的血腥味一時半會無法散去,普夫就讓其他的奇美拉蟻將所有門窗都開啟,增加通氣性。
全過程都由普夫站在一旁監工,等尼飛彼多走回到普夫身邊的時候現場都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士兵蟻還在清掃濺到柱子上的零星血跡。
“你不是應該待在王身邊嗎?”普夫目不斜視地說。
“陛下想要單獨待一會。”
普夫嘆息一聲,“如果再不找到嚮導,恐怕陛下的身體也會受到影響。”
尼飛彼多不解地歪了歪腦袋,想說真的有那麼誇張嗎?
只聽見普夫解釋道:“人類裡就有因為心理問題導致身體出現不受控的軀體化症狀。”
“你是說陛下也會變成那樣嗎?”尼飛彼多覺得人類那一套也不能用在蟻王身上,畢竟他們又不是人類。
“不是說王也會出現軀體化的症狀,而是對於王來說,嚮導就是靈魂的半身,失去自己一半靈魂的副作用也會體現在身體上。”哪怕現在他還沒有表現出來甚麼,可普夫已經產生這種擔憂了。
被他這麼一說,尼飛彼多也陷入沉思,他說得確實很有道理。
正是因為這樣,他和普夫就在入夜以後搜尋相關的資訊,不僅僅是網路上的資訊,就連卡金帝國的藏書庫也被他們翻了個遍,在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天光浮現,空氣中漂浮著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到早上了,尼飛彼多和普夫忙活一晚上小有成果。
“可以先嚐試著讓我的分裂體附著在傑利多尼希身上,以此來檢測異空間與現實世界通道的檢測精密性。”普夫說。
尼飛彼多又問:“那你的分裂體最小能分裂到甚麼程度?”
“我之前嘗試過的最小體積是一厘米,但這還不是我的極限,如果努努力的話……”他的手指摩挲下巴,“應該可以達到微米級別。”
這聽起來倒是可行,尼飛彼多看著普夫製造出兩個手掌大的分裂體,那兩個分裂體再分成手指那麼大,以此類推,到最後製造出的分裂體甚至肉眼都無法捕捉到。
“附著在他的身體表面很可能會被異空間識別到,如果進入他的面板或者是眼球呢?”尼飛彼多又提議道。
包括本體在內的無數普夫單手托腮,齊齊發出思考的聲音,“嗯……”
“我可以嘗試一下。”
他們很快就將計劃付諸實踐。
先是找到半死不活的傑利多尼希,普夫一巴掌把他給扇醒,說:“醒了?現在我們命令你去異空間見她一面,這封信你得要交給她。”
說著,把事先寫好的信遞給他,但這封信只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的,真正要讓他帶進去的是普夫的分裂體。
“可以是可以,但你們確定要讓我以這幅模樣去見你們的嚮導嗎?我很擔心這樣會嚇到她啊。”傑利多尼希絲毫沒有一點被當做階下囚的自知之明,因為在他看來目前這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內,那些螞蟻壓下去的訊息遲早有一天會爆出來的,哪怕他現在被困在這裡,也會有人來救他的。
正如他先前所說的,他從來不做沒準備的事情,一切的一切他都已經做好了打算。
尼飛彼多的眼睛都沒帶眨一下的,說:“她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就憑你是無法嚇到她的。”
這種話,這種感覺傑利多尼希也在你身上感受過,該說你不愧是那些螞蟻的嚮導嗎?他們是那麼信賴你,深愛你,又是那麼瞭解你。
“好吧,但我現在都沒辦法站起來,你的夥伴剛才把我的膝蓋弄碎了。”傑利多尼希雲淡風輕地點了點自己的血肉模糊的雙腿,彷彿受傷的人不是他。
為了達成目的必然要付出代價,傑利多尼希很久以前就知道這個道理了,並且將其奉為人生信條。
他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付出了許多努力的。
尼飛彼多聽懂他的暗示,不對,這已經是明示了,
“所以,你意下如何?”傑利多尼希似笑非笑地問道,普夫朝尼飛彼多遞去一個眼神,後者頓時會意,當即召喚出玩具修理者修復他雙腿的傷口。
“除了這封信你們還有甚麼需要我說的嗎?啊……你們的陛下就沒有甚麼需要我幫忙帶話的嗎?”傑利多尼希又問道,看似貼心,但他的話語還有神情在普夫看來就是在挑釁。
普夫和尼飛彼多的計劃已經請示過蟻王梅路艾姆,對方的態度也很明確,那就是讓他們嘗試一番。
“這就不需要你擔心了。”尼飛彼多說。
聞言,傑利多尼希聳聳肩,“我只是在表示友好而已,好了,只是這封信要我送給她對吧?”
普夫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而在傑利多尼希的雙腿修復得差不多後,普夫的微米級別分裂體就悄無聲息地進入他的眼角,對於他來說這感覺比灰塵掉進眼睛裡的不適感還要輕微許多,所以他頂多就是眨了眨眼睛,這股不適感很快就被他忽略,他又沉浸在計劃穩步推進中的喜悅裡。
“可以了。”尼飛彼多說道,傑利多尼希笑著說:“那真是太感謝你了。”
尼飛彼多沒回聲。
按照普夫和尼飛彼多的要求傑利多尼希是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開啟現實世界與異空間的連結,一扇門突兀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尼飛彼多嘗試著觸碰那扇門,但是他的手掌徑直穿過那扇門。
無法觸碰,意味著他被異空間排斥在外,他無法接近那扇門,更無法透過那扇門進去異空間。
傑利多尼希說:“抱歉,你似乎沒有許可權。”他只是在陳述事實,畢竟這個許可權當初文森特只給了他一個人。
尼飛彼多緊抿嘴唇,在他的注視下傑利多尼希推開那扇門,門後面是漆黑一片,至少在尼飛彼多看來是這樣的,但從傑利多尼希的視角看去他可以清晰地看見坐在沙發上看書的你。
傑利多尼希的唇角上揚,笑容越來越濃,你就是他最重要的籌碼。
異空間的門又開啟了,你隨之抬起頭,進來的傑利多尼臉色蒼白,但神情還和上次如出一轍,還是那麼惹人厭,你默不作聲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發現他走路的動作有些奇怪,就像是……受傷了?
在傑利多尼希朝著異空間內部邁出步子的時候,最惴惴不安的當屬藏在他眼角里的普夫,他小心翼翼地觀察周圍,而在傑利多尼希穿過那扇門的瞬間,隱藏起來的普夫還是感覺到一陣暈眩,與分裂體共享視覺的普夫本體忍不住冷哼一聲。
居然還是失敗了嗎?他派出的微米級別的分裂體還是被異空間的規則隔絕在外。
見狀,尼飛彼多問道:“怎麼樣?”
普夫的臉色算不上多好看,甚至可以說是陰沉沉的,他說:“失敗了。”
“是分裂體的體積太大了嗎?”尼飛彼多當即分析起失敗的原因,但普夫卻覺得不是因為這個,他說:“是個異空間臨時制定的規則將我排斥在外。”
根據他的猜測,當初文森特給予傑利多尼希的“許可權”其實就是往異空間的規則裡增加了一條規則。
類似於“除我之外能主動進出異空間的人有且僅有傑利多尼希一人。”的規則,所以哪怕他真的能暫時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進入空間裡,一旦被空間察覺到他的存在,規則就會立刻發揮作用將他驅逐。
非常簡單粗暴的方法,但也很有效。
在普夫和尼飛彼多討論該如何進行下一步的時候,傑利多尼希已經進入異空間,無比熟稔地向你問好,“好久不見,看來你在這裡待得還算習慣?”
“很久了嗎?”你合上書,“我對時間的流逝沒甚麼概念,但看你的樣子,估計是經受了不少折磨吧?忘記告訴你了,尼飛彼多很擅長修理,同時也擅長把人體當做玩具拆開來。”
“雖然你的提醒遲了一點,但我還是會感謝的。”傑利多尼希在你對面坐下,你猜到他的雙腿應該是受過傷,哪怕傷口已經癒合還是會對行動產生一定的影響,因此儘管他沒說,你也能猜出來他大概是被普夫亦或是尼飛彼多給狠狠地教訓了一頓,想到這裡你心裡也解氣了一點。
活該,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你的視線又轉移到他的臉上,直視他的雙眼,“你上次說再過來會給我帶一些外面的訊息,所以,現在你該說到做到了。”
“當然,我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但在說這些之前,我還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說著,他從口袋裡那出一樣東西,很輕薄,你定睛一看,那好像是一封信,你眨了一下眼睛,剛才咄咄逼人的氣勢收斂了一些,傑利多尼希說,“這是普夫要我交給你的,我沒有拆開看過。”
在這種時候還講究個人隱私嗎?
這反而給你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你從他手裡接過那封信,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展平。
那封信裡摻雜著不同字跡,一看就是有好幾個執筆者組成,最開始那段話是尼飛彼多寫下的。
——“我們已經找到很多線索了,別擔心。”
後面又跟了一串他們這兩天的進展,還真是心大,居然把這種重要的資訊都寫在信裡面,也不怕傑利多尼希偷看嗎?想著,你瞥了對方一眼,他低頭看書,彷彿沒有察覺到你的目光。
目光也沒有停留太久,你又飛快地收回視線,接著往下看,不同於尼飛彼多的簡明扼要,普夫寫的內容就幾乎要佔據整張信紙的一半,乍一眼看過去都是他的字,密密匝匝地挨在一塊,活像是普夫在你耳邊不停地碎碎念。
這也很符合他平常的說話風格了,你從他的碎碎念裡提取出一些關鍵資訊。
其實要表達的意思也和尼飛彼多差不多,無非就是已經猜到那個藏起來的念能力者是誰,現在只需要找到他就行。
沒錯,他說了那麼一大通,其實中心句就是這一句話。
最後的最後,你盯著那字跡看了很久,毫無疑問,那是梅路艾姆寫下的句子。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如果說看前面的內容時你還能面不改色保持理智分析現在的情況,那麼在看到梅路艾姆寫下的這句話時,你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差一點就要在傑利多尼希面前落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