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聽到你的這麼說酷拉皮卡的神情有一瞬間發生變化,但很快就把這份驚訝和隱約的憤怒壓制下去,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如果真的要和他解釋你是怎麼知道的那就會牽涉到帕里斯通的死亡,到時候酷拉皮卡就要做出選擇,要麼站在你這邊裝作不知情,要麼向他人說明真相,你覺得他會更傾向於前者,但你也可以將這個情報的來源一筆帶過。
“是我的下屬收集到的情報,而且我也知道你正在……找回那些火紅眼。”你本來想說收集,但這樣聽上去彷彿是將火紅眼當成了收藏品,可對於酷拉皮卡來說這並不是收藏品,而是曾經活生生的族人留下的痕跡。
酷拉皮卡不可能沒讀出你的言外之意,他垂下眼簾,纖長濃密的眼睫一眨不眨,他的長相里帶著十足的秀氣,在他保持沉默的時候你還能感受到那朦朧的脆弱感,但更讓你在意的是他綿延不絕的怒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你感覺可能有一兩分鐘吧,他的嘴唇動了動,說:“你為甚麼要那麼做?只是為了表示感謝的話……沒必要做到這份上,所以,你想要我用甚麼作為交換?”酷拉皮卡不喜歡拐彎抹角,他直話直說,把事情都擺到明面上說得清清楚楚。
他不覺得你是因為朋友情誼,倒也不是在懷疑你的好意,而是這麼做也會給你帶來不少麻煩,他自認為自己在你那裡沒那麼重要。
酷拉皮卡曾經的念能力師父就評價過他,防備心太重,對任何感情都要評估一番,確保萬無一失。
“但酷拉皮卡,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難以用風險評估的方法來應對。”他那麼對酷拉皮卡說。
但酷拉皮卡絲毫沒有放在心上,他繼續沿用這套社交模式,進行風險評估,現在也是。
他在等待你的回答,你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還有別的目的,就跟初創公司的老闆挖人似的,你說:“果然甚麼都瞞不過你,酷拉皮卡你真的是個很聰明的人,是的,我對你還別有所圖,如果我能幫你解決你的仇人再收回你族人的眼睛,你能否到我這邊來呢?”
巧言令色中摻雜著幾分真心實意,要是能把酷拉皮卡給挖過來對你來說就是錦上添花。
“你要我為你賣命?”
“也不能這麼說吧,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合作,你能幫我處理奧興塞的事情就說明你內心是善良的,這個世界還有太多黑暗,我不想對那些黑暗面視而不見,我希望能改變現狀,哪怕只是改變一點點,那也是改變。”
酷拉皮卡聽得很認真,聽到最後你握住他的手,“你會是個非常優秀的軍師,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時就能確定了。”
他的掌心還有指腹都帶著些許薄繭,你的態度真誠,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
風險評估有的時候也會出錯,他想要儘可能用理智的態度去衡量利弊,但感性也會佔據上風,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理性來解決的,你看見他移開視線,抽回手,拼湊出一副逃避的姿態。
你頓感不妙,難道是你推進度推得太快了嗎?適得其反了?
現在總該說點甚麼,哪怕只是一些廢話,只要能緩和氣氛就行,你說:“我剛才說的話……”
“我會好好考慮的。”
出乎意料的,他沒有逃避,而是給出一個在你看來很有希望的回答,是的,直覺告訴你他說的好好考慮就是成功了一半的意思。
你當即笑了起來,是發自內心的笑容,說:“好,那我會等你的,等你給我答覆。”
就在你和酷拉皮卡聊得愉快的時候雷歐力還在接受普夫的盤問,沒錯,就是盤問,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的奇美拉蟻就跟有被害妄想症似的,他都想要建議對方就去精神科看看了。
奇美拉蟻也會有精神問題嗎?那些精神科的醫生又有新的論文主題可以寫了。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可沒有說出口,因為就憑他剛才和普夫聊了幾句留下的初印象,他一說這話對方就會炸毛。
“我只是酷拉皮卡的朋友而已,而且我可以肯定我不會對那位尤尼卡小姐產生威脅的,現在我能去吃點東西了嗎?”上了一天班到現在還沒吃晚餐的他餓得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普夫還是不怎麼滿意雷歐力的回答,但這時候梅路艾姆開口了,“可以了。”
只是一句話,剛才還對雷歐力追問個不停的普夫就瞬間閉嘴,甚至還退到一邊,給雷歐力讓出路。
這麼看來蟻王還是通情達理的,雷歐力想著走到長桌旁開始享用今天的晚餐。
在雷歐力走後梅路艾姆才說:“你剛才是在遷怒那個人類。”
普夫沒抬頭,“陛下……”
“沒有這個必要,以後不要做這種事情。”梅路艾姆不鹹不淡地說,倒也沒有要責怪普夫的意思,但是在普夫聽來這就是莫大的過錯了,他恨不得當場以死謝罪。
他的想法還沒有付諸實踐,你就和酷拉皮卡又走了回來,看著神色惴惴不安的普夫你就和梅路艾姆咬耳朵說悄悄話,“他又怎麼了?”
“沒甚麼,我說了他兩句而已。”梅路艾姆不以為意。
普夫急得想要開口,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貿然打斷你們的對話,只能用急切的,甚至是可憐兮兮的眼神在你和梅路艾姆之間打轉,最後你有點看不下去了,就問普夫:“你剛才都做了甚麼?”
那語氣有點像是詢問孩子犯了甚麼錯的家長,普夫在開口前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梅路艾姆一眼,然後才說:“我剛才對待雷歐力先生的態度不太好,陛下讓我以後不要做這種事情。”
態度不太好是個很模稜兩可的回答,囊括的範圍很大,罵兩句是態度不好,把對方揍一頓也可以概括為態度不好,因為說這話的是普夫,你下意識地就往更糟糕的方向聯想,“你打了他?”
“甚麼?!沒有——我才沒有那麼做!”
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確實沒那麼做,你說:“那就是你對他說了不友善的話嗎?”
“算是吧。”
你嘆息一口氣,拉著普夫找到正在吃晚餐的雷歐力,說:“他剛才是不是冒犯到你了?他是來向你道歉的。”
雷歐力叼在嘴裡點心差點掉地上。
被你拉著手的普夫表情微妙,一方面被你牽著手確實很幸福,但另一方面還得要向一個人類道歉對他來說無異於折磨。
又痛苦又幸福,他在雙重摺磨下垂下眼簾和雷歐力道歉。
見此情形雷歐力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這畫面和孩子做錯事被家長提溜過來道歉有甚麼區別?
好吧,可能還是有點區別的,普夫一看就不服氣,要不是你牽著他的手,估計也不會對他這麼好聲好氣地說話,雷歐力心胸寬廣,畢竟在醫院實習的人基本上都有一顆大心臟,要是凡事都斤斤計較,估計早就會把自己氣得生病的。
正所謂成為一個醫生忍耐程度也是非常重要的。
雷歐力在你和普夫的注視下輕咳一聲,又喝了口水潤潤嗓子,然後才說:“沒關係,他這也是在關心你。”
普夫認真地聽著,心說這個人類還算上道,沒說甚麼不該說的,他原本有些陰沉的臉色也逐漸好轉,這個小插曲也算是過去了。
你本來就不打算在宴會上停留太久,要不是中間突然出現一個卡金帝國的四王子,估計你現在這會都已經和梅路艾姆去外面壓馬路了,現在四王子走了,你該和酷拉皮卡說的事情也都說完了,是時候去外面逛逛了。
你讓普夫留在這裡,臨走前還對他再三叮囑,“不要和人起衝突。”
普夫下意識地跟上你的腳步,但又意識到自己還得留在這裡,所以不得不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目送你和梅路艾姆離開。
一旁的雷歐力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小聲地對身邊的酷拉皮卡說:“這算不算遺棄動物啊?”
酷拉皮卡無奈地朝著雷歐力遞去一個眼神示意他少說兩句吧。
離開宴會廳後你也不用再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了,剛才你還得應付那些時不時上前搭話的國家代表,怎麼說呢,你也不是不喜歡和他們聊天,只不過聊的正事太多總歸會讓你有種自己還在加班的錯覺。
現在就不一樣了,你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說:“不用應酬真是太好了。”
梅路艾姆說:“你剛才和酷拉皮卡說完以後他是甚麼反應?”
“嗯……他說會好好考慮一下的,雖然現在還不能提前下定論,但我覺得結果是十拿九穩的。”你說著說著就唇角上揚。
如果能看到任務進度的話,你覺得現在進度肯定過半,真是不容易啊,你可是摸爬滾打重開兩次才有現在這進度的。
剛才在宴會上你只喝了半杯果汁,不是你不想吃東西,而是來找你聊天的人太多,你總不可能一邊吃東西一邊談論正事,不過問題也不大,你對於吃的包容性很高,宴會上的餐點可以接受,路邊的小吃攤也能欣然享用。
從總統府出來,沿著主街道走去,順利來到商業區,這個時間點路上的行人也不算少,整個街區都顯得格外熱鬧,你在路邊小店點了一份烤玉米和塔可,外加兩杯喝的。
那些來消費的顧客裡除了人類還有幾個奇美拉蟻,估計是剛下了班來吃宵夜,沒成想會在這裡遇到蟻王,他們的表情都如出一轍的意外驚訝和錯愕。
“啊……是陛下,呃,陛下晚上好。”融合了獵豹基因的奇美拉蟻頓了頓,有些尷尬生硬地向梅路艾姆問好,旋即又朝你點頭,“嚮導大人晚上好。”
你也能理解這種感覺,就跟好不容易下班結果在吃宵夜途中遇見頂頭上司是一樣的。
你笑盈盈地回應他們,梅路艾姆的反應就平淡許多,只是給了一個眼神而已,然後過了兩秒才說:“晚上好。”
感覺那幾個奇美拉蟻都要緊張得直冒冷汗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在店裡坐下。
你和梅路艾姆坐在店外的露天位置上,這樣還能一邊看夜景一邊吃東西。
熱氣騰騰的烤玉米表面金黃,還刷了一層蜜汁醬料,一口咬下去還能嚐出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你安靜地啃著烤玉米,啃到一半點的塔可上來了就又轉移目標,塔可內部的餡料裡混合著彩椒丁再搭配軟爛的牛肉塊,味道清甜。
兩個塔可下肚,剩下的玉米估計要是吃不下了,你有些發愁,梅路艾姆倒是很自地接過那剩下的烤玉米,也不用啃,直接連著玉米芯吃完。
你把飲料推給他,他沒喝飲料,而是說:“如果我連這點咬合力都沒有的話,未免也太弱了一點。”
一聽這話就知道他肯定剛才又偷偷讀你的心聲了,你說:“但玉米芯沒甚麼味道的吧。”
“上面有你的味道。”他端起杯子喝了兩口。
吃飽喝足,迎著夜風的走在人行道上,偶爾也能遇見幾個和人類結伴同行的奇美拉蟻,他們都已經完美地融入當地的生活。
你們穿過中心街區,來到河邊,遠處的摩天輪在黑暗中閃爍著光芒,你眺望遠方,思索著等任務完成以後自己重回現實世界。
但其實你對現實世界也沒有那麼多的眷戀,大概是因為上班實在是太苦了吧,到底有誰會懷念那種被壓榨到猝死的生活啊,雖然很平淡,但真的會死人的啊。
來河邊散步的不止你們兩個,還有其他的行人,你沿著河邊慢悠悠地走著,又說起回去的時候要給尼飛彼多和尤匹帶點伴手禮,“這是作為他們好好看家的獎勵。”
“只是這樣就有獎勵嗎?”梅路艾姆反問道。
你知道的,在他看來尼飛彼多和尤匹看守王宮是本職工作,他們生來的使命就是為他效忠,那麼履行義務和使命又為甚麼需要獎勵呢?要是普夫在這裡的話肯定就會說你這樣會寵壞尼飛彼多和尤匹的。
但梅路艾姆不是普夫,他只是在疑惑而已,你搖晃了一下牽著他的手,“對啊,我的陛下那麼優秀仁慈聖明,也應該得到回報。”
你學著普夫誇張的語調,另外一隻空著的手抵著胸膛,演技要多浮誇有多浮誇,你捕捉到梅路艾姆一閃而過的笑容,他說:“別學普夫。”
然後又捉住你的另外一隻手,掌心貼著他的臉頰,他說:“我暫時還沒想到甚麼回報。”
你“噢”了一聲,“那就是先欠著的意思對吧?”
“是的。”
他撥出的氣息掠過你的掌心,癢癢的,你的手指動了動,他的嘴唇就抵著你的掌心。
這次有長進了,沒咬人,只是舔了一下掌心而已。
還好,還在你的接受範圍內。
你笑著想要說點甚麼,這時候你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你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是凱特打來的,這個時間點打過來,是有甚麼事嗎?這樣想著的你接通電話。
在此之前你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凱特的音訊了,就連小杰和奇犽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你問過以前和凱特共同出任務的朋友,他們也都表示一無所知。
接通電話後隔了幾秒凱特才開口,“尤尼卡?”
“你還好嗎?”你問道,本來只是握住你的手的梅路艾姆又低頭咬了一口你的手腕,沒用力,頂多起到一個提醒的作用,你無奈地回過頭對他眨眨眼。
[他很好,還活著。]你現在不方便開口,梅路艾姆索性就在你的腦海裡和你說悄悄話。
[但他或許還有別的事情要對我說的。]你說。
梅路艾姆不說話了,和你一塊靜靜地等待著凱特的回答,他說:“還好,就是我要提醒你小心卡金帝國的人,尤其是那些王子,據我所知其中有些人對暗黑大陸很感興趣所以……”
說著說著,他停頓了一下,“所以你要小心。”
直覺告訴你他真正想說的不是這個,但出於種種原因,他臨時將真心話嚥了下去。
“我會小心的,對了,現在你在哪裡呢?”
電話那頭的凱特看了一眼身邊的師父金,說:“和金在一塊,至於具體在哪裡,我也不是很確定。”
畢竟他的師父能去的地方基本上都人跡罕至,能撥通電話也屬實奇蹟,他都不抱有任何希望,可這通電話就是接通了,他又一次聽見了你的聲音。
“那麼,就不打擾你了。”凱特輕聲說道。
主動結束通話電話後金看了過來,語調輕飄飄的,“很難過嗎?”金不擅長安慰人,尤其是對於這種複雜的感情問題更是難以應付,能這麼問一句就算貼心的了,凱特收起手機,說:“稍微有點吧,但她現在過得很高興。”
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這臺詞就像是在演肥皂劇,他說:“那你以後就要和她保持距離了是麼?”
“這是最好的選擇了。”雖然他的內心仍然在感到不安,總覺得……未來還會發生甚麼。
金單手托腮,指了指凱特,“我說你啊——是不是把她想得太脆弱了?能夠馴服蟻王,她的內心可比你想的還要強大許多,而且那些阻礙她的人都會被幹脆利落地處理。”
後半句話指的就是帕里斯通,金也聽說了帕里斯通意外死亡的訊息,老實說他是一點都不驚訝的。
對於他的死也沒甚麼感觸,大概就是會在聽到的第一時間感嘆一句,“哦死人了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畢竟以前他沒少給自己添堵,少了一個麻煩精總歸是好的,但這是從他的個人角度出發,但立足大局的話,少了他這一枚棋子,那幕後的執棋者必然會尋找替代品。
好聽點是替代品,說直接點就是倒黴蛋。
金又往火堆裡添了點柴火,細長的枝條被火焰燒得噼裡啪啦作響,凱特說:“那也是他自找的不是嗎?”
言下之意就是他認為帕里斯通死有餘辜,這是他應得的下場。
“現在奇美拉蟻都已經遍佈奧興塞和周邊國家,無論她的計劃是甚麼,現在都已經成功了一大半。”金倒是沒有凱特想的那麼複雜,他只是單純地覺得有趣而已,認為你能做到這種程度也是一種另類的奇蹟。
“至於卡金帝國那邊。”金單手托腮,那個國家確實邪門得很,自從確立王位繼承戰這一制度後更是邪門得沒邊了,手足相殘,剩下最後一個倖存者才得以繼承王位,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金可不想摻和這種事情。
但沒辦法,他前些天收到了會長尼特羅的邀請,與其說是邀請,倒不如說是“威脅”才對,讓他來幫忙,說是就算不來也會親自找到他再邀請他的。
看來他手頭的任務只能暫時停一停了。
凱特無意識地揉著自己的左肩,那裡的傷口才癒合沒多久,是帕里斯通的手筆,他最擅長用各種方法暗地裡除掉反對自己的人了,凱特前幾次的不配合都讓他認定對方是個眼中釘,所以才會啟動清除計劃的。
暗殺者的攻擊本該命中左胸口,但因為意外打偏了,所謂的意外就是蟻王梅路艾姆派來跟蹤他的螞蟻提前解決了那名暗殺者。
於是攻擊脫離了計劃的軌跡,錯開胸口,擊中他的肩頭,在那裡留下一道貫穿傷,在解決暗殺者後的螞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簡單粗暴地給凱特止血,確認他不會死後才離開的。
這就是梅路艾姆口中的保證他的安全。
揉著肩膀的凱特表情複雜,而遠在奧興塞的你在結束通話後牽著梅路艾姆的手回到總統府,照例去洗漱,正要關上浴室的門,一條尾巴卡在門縫裡,你馬上停下關門的動作,擔心弄疼他的尾巴,但是看了一眼被尾巴磕出一道印子的門。
你應該擔心門才對。
“怎麼了?”你問道。
“我的回報,我現在就想要。”話語間他的尾巴繞著你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