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們不是夫妻。”你說,房東也不追問,只是“噢”了一聲,“那就填同居關係好了。”她對此都見怪不怪了,畢竟這座城市裡隨處可見各種行為藝術家,城市的整體氛圍都是開放包容的。
填完最後一個空,再簽名,租房合同才算是簽好了,房東把合同的副本連同公寓鑰匙一同交給你,說:“祝你們天天開心。”
拿過鑰匙,房東也沒有在你們這裡久留,嘴裡嘟噥著甚麼草坪音樂會就要開始了就朝著樓下衝刺,一溜煙的功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下子就只剩下你和梅路艾姆了。
你的手指勾著鑰匙圈,說:“所以……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住的地方啦!”你站在門口張開雙臂,午後的陽光穿過客廳的窗戶撒在你身上,空氣中還漂浮著原木傢俱特有的木質香。
租下這個公寓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這裡傢俱齊全,就連裝修風格都很對你的胃口,不用自己裝修,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公寓的佈局是兩室一廳,浴室是明衛,廚房的採光也好,總之目前看來你還挑不出甚麼錯來。
滿意,非常滿意。
你把行李拿到自己的房間,你問梅路艾姆要住主臥還是次臥,他反問你住在哪裡。
好吧,看來這個問題已經有了答案,那就是你在哪裡他就在哪裡,你聳聳肩,那還是住寬敞的主臥吧。
主臥還附帶一個陽臺,陽臺上擺放著上一個租戶種的香料,迷疊香長得很不錯,你坐在床沿上休息一會。
真的只是休息一會而已,你那麼告訴自己,但還是忍不住平躺下來。
你靜靜地躺了一會,聽見些許動靜,仰起頭,從你的視角看去梅路艾姆是倒立在房門口的,你說:“你不高興嗎?”
“沒有,只是這裡的聲音太多種多樣了。”
哦對,公寓的隔音確實沒有宮殿那麼好,基本上隔壁吵架就能聽得一清二楚,想不聽八卦都難。
“會很吵嗎?”你爬起來,跪坐在柔軟的床墊上,長髮被你折騰得有些凌亂,你伸手捋了一把,梅路艾姆走到床邊,微微俯身,與你視線齊平,說:“還好,只不過……這就是你所說的普通人生活嗎?”
“是啊我的陛下,你可得趕快適應。”說著,你伸出雙手捂住他的耳朵,問道:“這樣會好一點嗎?”
他的體溫一向是偏低的,畢竟蟲族本身就不是甚麼恆溫動物,說起來這還是你第一次那麼認真地觸碰他的耳尖,觸感光滑,甚至還有點軟。
你這關心是假,起了玩心才是真的,看穿你那點小心思的梅路艾姆也不阻止,他說:“會好一點。”
因為你們離得近,他的聽覺系統都被你的呼吸聲,你的心跳聲,還有你的手指摩挲他面板的聲音佔據。
“普通人的生活還有另外一項重要的活動,你知道是甚麼嗎?”你隨機提問他。
“……睡眠?”
“差不多,睡覺也很重要,採購物資也很重要,走吧——我們去附近的超市看看。”這出去採購的主要是你的一日三餐,至於梅路艾姆的食物,普夫定期會送過來新鮮的食材,本來普夫提議他每天來送食材,結果被梅路艾姆反問:“你難道不覺得這樣會打擾到我們嗎?”
直接說得他無語凝噎,只能隔幾天送一趟。
出門前你還特意看了一眼公寓的冰箱,空蕩蕩的一片,甚麼東西都沒有,廚房也是乾淨得別說是殘留的鍋碗瓢盆了,就連調味料都沒有剩,但至少整個廚房看起來都很乾淨。
乾淨的環境也會讓人的心情清爽。
你列了一張購物清單,上面從食材到日用家居一應俱全。
公寓位於商圈裡,走沒兩步就是大型超市,不遠處還有個劇院,剛好趕上劇院噠演員下班,有的人都沒卸妝,索性穿著演出服就去超市採購晚餐,而超市裡的員工包括路人都對此習以為常,你和梅路艾姆都算是其中比較普通的顧客了。
在入口處取一輛購物車,先從日用品區逛起,中間的順序可以隨意改變,但生鮮類都是等到最後快要離開超市的時候才放進購物車裡。
這個時間點還有不少上班族來買東西,身穿西裝的上班族混在劇院演員裡也毫無違和感,正如房東所說的,這座城市確實很包容。
清單上的東西陸陸續續地躺進你的購物車裡,最後朝著生鮮區出發,鮮肉和蔬菜作為收尾。
收尾了,但沒完全收尾,你在路過冰櫃的時候又拿了一小桶冰淇淋。
“這是家庭分享裝,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吃的。”你指了指包裝盒上的“家庭分享”字樣,也知道他對人類的食物不感興趣,就是在打個幌子而已。
推到收銀臺結賬,抱著購物袋走人。
你一手提著水果,梅路艾姆提著另外兩袋日用品,尾巴上還勾著另外一袋,騰出一隻手牽著你。
這段時日的季節已經隱隱有開春的跡象,傍晚的夕陽如同火燒,燒得半邊天空都亮堂堂的。
路過公園的時候瞥見草坪上架起的電子琴還有架子鼓,主唱站在正中間,乍一看還真是個像模像樣的小型音樂會,你再定睛一看,發現觀眾裡還有你的房東,她那頭七彩爆炸頭你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的。
你停下腳步,指了指那邊,對梅路艾姆說:“看,是音樂會。”
你們站著聽了一會,後來你擔心冰淇淋會融化,就又要朝著公寓的方向走去,梅路艾姆知道你在擔心甚麼,他歪了歪腦袋,像是在感應甚麼,然後對你說:“沒融化。”
“你怎麼知道的。”你既像是在問他是怎麼感知冰淇淋狀態的,又像是在問他怎麼猜到你的內心的。
梅路艾姆說:“我就是知道。”
於是你們又在原地停留一會,多聽了一首歌,回去的路上你都在哼著那首歌的旋律,聽得梅路艾姆說:“以後乾脆讓他們去王宮裡給你演奏好了。”
你猛地抬頭,又警惕地看看周圍,壓低聲音,“陛下,咱們現在得要低調行事,不能讓別人知道你的身份。”
話音還沒落下,穿著演出服的兩個演員就從你們身邊走過,個頭稍微矮一點的演員對高個子說:“噢!陛下,請您注意自己的言行。”
你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梅路艾姆說:“看來這裡有不止一個陛下。”
過了幾秒你才意識到他在開玩笑,就跟慢半拍的樹懶那樣哈哈笑了兩聲,“你在開玩笑啊?”
梅路艾姆問道:“這是開玩笑嗎?”
“是的。”你點點頭。
而後你們才慢悠悠地走回公寓,把鍋碗瓢盆都放在合適的位置,然後再把食材分門別類地放到冰箱裡,最後開始準備晚餐,你也給梅路艾姆準備了一份。
按理來說搬到新家的第一頓晚餐應該隆重一點的,但晚餐就只有你和梅路艾姆,你們現在的生活費也有限,所以就不鋪張浪費了,簡單地煮兩碗麵就差不多了。
清湯麵裡下一把鮮嫩的青菜,再煎兩顆雞蛋,你一邊吃晚餐一邊看單位發來的訊息,報到時間是明天早上八點,你問梅路艾姆的報到時間是甚麼時候,他說:“八點。”
“那我們可以一塊出門了。”
你吃掉最後一口煎雞蛋,就連麵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晚餐後你和他湊在客廳看晚間新聞,其實也沒怎麼認真看,只當做背景白噪音,你擔心梅路艾姆明天上班會被人針對,就和他科普了很多職場上的坑,這些都是你上輩子踩過的坑。
聽著聽著梅路艾姆就問:“他們所謂的鬥爭能夠得到甚麼利益嗎?”
“很多時候鬥來鬥去最後誰也落不著好,但這就是人性的複雜之處。”你單手托腮,“在這種環境裡你也可以領會人類的陰暗面,但同時也會感受到善意,很神奇吧,這樣一個物種里居然能囊括那麼多的分類,有無可救藥的惡人,也有平庸的惡人,還有小心翼翼的善人。”
梅路艾姆說:“你的願望是除掉所有的惡人嗎?”
他問得認真,你斟酌用詞,生怕自己一點頭,包括隨地亂扔垃圾的路人都被判定成惡人直接處以極刑。
“沒有,我現在的願望是在這裡度過一個月,你和我一起。”
“我明白了。”
說得差不多了你就站起身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再把髒衣服丟進洗衣機裡。
想著在床上小憩一會,結果再一睜眼就來到後半夜,你想起洗衣機裡的衣服,才動了一下,坐在你旁邊的梅路艾姆就說:“衣服已經晾了。”
你轉過頭,露出一個睡得迷迷糊糊的笑容,“又被你知道了。”
他伸出手,手指觸碰你的頭髮,又穿過髮絲點了點你的耳尖,被頭髮捂著的耳廓都是熱乎乎的,你側過身,把他的手壓在腦袋下面,撥出的氣息掠過他的指根。
“真的不休息一會嗎?”話語裡的鼻音昭示著你已經半隻腳邁入夢鄉,梅路艾姆學著你的樣子側躺,與你面對面,沒有收回手,緩緩閉上眼睛,只不過他進入的不是屬於自己的夢鄉,而是你的夢境。
你當晚夢到的是草坪音樂會的畫面,他和你安靜地坐在草坪上,你在主唱挑選幸運觀眾的時候積極舉手,成功被選到臺上,拿著麥克風不好意思地小聲唱著歌,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他。
周圍的觀眾連同主唱都有些礙眼了,梅路艾姆索性動了動手指,那些不重要的角色都煙消雲散,你仍舊拿著麥克風輕輕地唱著歌。
這毫無疑問是個美夢,他想。
*
你在隔天早上七點半起床,急急忙忙地洗漱,往身上套工作裝,梅路艾姆端著烤麵包片,你隨手拿了一片,這種火急火燎趕著去上班的感覺還真是久違啊,但你一點都不懷念。
簡單吃過早餐,你和梅路艾姆下樓,你們工作的部門不同,但都在同一棟大樓裡,走進政府大樓的大門,你走這頭他走那頭。
先去報到,領了工牌再聽前輩說工作流程,和你上輩子的流程差不多,然後一整個上午都坐在辦公室裡,等到中午才得以休息一會。
午餐時分沒去餐廳,在便利店買了一份便當坐在大樓後頭的公園長椅上吃東西,一邊吃一邊和梅路艾姆說上午聽到的八卦。
“你那邊怎麼樣?”你夾起一塊炸豬排咬了一口,很酥脆。
“就這樣,那些人類……同事,也重複了你那邊的流程。”梅路艾姆說這話也不是在隱瞞甚麼,確實入職培訓的流程都差不多,唯一不太相同的地方就是一旦他面無表情,冷著一張臉,周圍的人都會嚇得心有慼慼,話都說不利索。
造成這一情況的原因不是他的外表,而是那股與生俱來的氣勢,用普夫的話來說就是天生的君王。
才入職半天,就連部長和他說話都要思慮再三,聲音弱得跟蚊子叫似的。
“慢慢地你就能融入他們之中了,但是切記小心別被人坑了。”
“如果他們有這個膽量的話,我倒是想看看他們會用甚麼招數。”
“我們是來考察政府執行模式的,所以……別鬧出人命來。”你吃完便當,喝了一口烏龍茶,油膩的感覺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茶味。
眼看午休的時間就要結束,你就對他說:“那我們下班再見啦。”
政府是如何執行的他現在還沒有確切的答案,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一下午不能見到你確實有點不悅。
好在他的感知力範圍能將整個政府大樓都容納進來,他撥開那些無關緊要的聲音,那些八卦的聲音,交頭接耳,開會的聲音都被他除去,他的感知裡只剩下你的聲音,你站在印表機旁給文件釘釘子的聲音,還有你發現訂書機沒釘子時發出的細微嘟噥。
“奇怪……釘子在哪裡。”
他閉上眼睛,暗示你釘子在你右手邊的抽屜裡。
“啊,在這裡。”
你拿出備用的釘子裝進去,在裝訂剩下的文件。
時間一眨眼就來到下班點,你幾乎是掐點走人的,一刻都不在辦公室裡久留。
完全沒有加班的義務,你提著單肩包走出辦公室,梅路艾姆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下班以後你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說:“回家吧。”
你們並肩同行走出政府大樓,沒有走來時的那條路,而是繞了另外一條路回去,途中還經過一家花店,你買了一束洋桔梗捧著回去,在過十字路口的時候手機收到了新的簡訊,是同事發來的,說週末有團建,你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都說了團建這種東西得挑在工作日,休息日搞團建一律視為變相加班,你啪地一下關上手機,把它往兜裡一揣,裝作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今天過得怎麼樣?”你轉頭又問梅路艾姆,他說:“都是一些機械性的重複工作,沒有任何意義。”
“政府裡是這樣的,從一個普通員工的角度來看待國家機器,現在你又有甚麼不同的看法呢?”
梅路艾姆說:“太冗雜了,還有稅收,需要收稅的地方太多了,這樣普通人的工資扣除各種消費稅,還能剩下多少?”
更何況有的稅收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聽所謂的領導說這是地方政府的特色。
“看來你已經發現了很多,剩下的部分你以後會慢慢認識到的。”衣食住行,醫療教育,都是和普通人息息相關的東西。
“那你要去參加那個團建活動嗎?”他話鋒一轉問起週日團建的事情,估計是剛才他眼尖地瞥見了吧,你說:“當然不,週日就是要待在家裡才對,我要睡懶覺,我要……一口氣睡到中午十二點。”
梅路艾姆說:“在開玩笑?”
“是的,開玩笑。”
你們踩著夕陽回到公寓,樓梯間裡擠滿了剛剛放學回來的孩子,嘻嘻哈哈地跑上樓,稚嫩的臉蛋上掛著熱騰騰的汗水。
“今天的作業你們都寫了多少啊?”
“一點點吧,我想先打會遊戲。”
“明天還有隨堂測驗呢,不及格的人要去班主任那裡重測,太恐怖啦!”
那些孩子呼啦一聲就一窩蜂地全都往上衝去,你和梅路艾姆站在公寓門口,你拿出鑰匙開門。
在下午摸魚的時候你就在想晚餐吃甚麼了,你以前也沒少在下午摸魚的時候選外賣,基本上在下班前就能選好外賣,提前點,等回到出租屋外賣也剛剛好到了。
這裡的外賣你都不怎麼感興趣(主要是錢不夠),所以還是自己做晚餐吧。
廚房裡的排風扇和油煙機一開就很有學生時代傍晚的感覺了,隔壁公寓的家長還在叫嚷著命令孩子去寫作業,樓上的住戶牽著狗繩去遛狗,金毛的腳步紮實,呼吸聲音呼哧呼哧中透露出十足的喜悅。
後來你把廚房交給梅路艾姆,自己去客廳把花放進花瓶裡。
花香會引來蝴蝶,不是普通的蝴蝶,而是身量高挑淚眼汪汪的金髮蝴蝶。
穿著絲綢襯衣的普夫來這裡就跟王子落難似的,他的手掌抵著胸口,一副西子捧心狀,你不由地發問:“你沒事吧?”
不問可能還沒事,一問就真要命,他說:“嚮導大人還有陛下……一想到你們在受苦,只能生活在這樣狹小的,連鳥籠都算不上的地方,而且吃的也都是這些毫無營養價值的東西。”
你默默地把一口甜甜圈塞進嘴裡。
不是,甜甜圈怎麼他了!?
“實際上並沒有,我們過得很好。”你說,這時候梅路艾姆也從廚房裡出來,普夫真的要哭了,他哭得淚流滿面。
你真的很擔心他哭著哭著就厥過去了。
關鍵時刻還是梅路艾姆說話直接有效,他說:“普夫,你很礙事,現在從我眼前消失。”
普夫跪在梅路艾姆腳邊,說:“請允許我為陛下和嚮導大人做些甚麼。”
梅路艾姆向你遞來一個眼神,普夫是走是留就看你的意思。
你說:“那你幫忙做晚餐吧。”
普夫唰地一下抬起頭,笑盈盈地擦去眼淚,迅速進入廚師的角色,麻溜地進廚房顛鍋。
不得不說,普夫確實有點當廚師的天賦在身上。
普通的食材硬生生被他做出了國宴的感覺,他也相當識趣,在準備好晚餐後就退到一邊,你安靜地吃著晚餐,這實在是太安靜了,你都感覺到了不適應,就又開啟電視調到晚間新聞欄目。
有了點新聞報道作為背景音就沒那麼尷尬了。
“據悉,友客鑫市長大選在即,候選人之一哈蘭特遭遇車禍,目前生死未卜。”
這個好像是國際新聞板塊,說的都是國外的事情,你抬頭看了一眼新聞畫面。
友客鑫……那個地方聽起來挺耳熟的,之前卡塔拉說起過那裡的情況,大概就是mafia林立,相當於翻版的奧興塞,甚至版本還比奧興塞領先幾十年,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卡塔拉就是目睹了友客鑫的情況才不願意放任奧興塞繼續墮落下去的。
你多看了兩眼,那個地方確實不太平啊。
不光是不太平,他們當地還因為奧興塞最近嚴厲打擊涉黑犯罪專門召開會議,當天到場的基本上都是在業界內能叫得上名字的幫派首領,自然也包括諾斯拉家族的二把手,同時也是真正掌權人的酷拉皮卡。
“奧興塞,我記得那個國家以前被譽為‘犯罪天堂’的。”從車裡出來的酷拉皮卡朝著會場走去,走在身邊的旋律說:“是的,但從半年前開始情況就發生了變化,這和新上任的總統有關。”
“現在這一變化已經波及到了其他家族的利益,所以他們要重新確定奧興塞的規矩。”
酷拉皮卡聽著,微不可察地皺眉,他雖然來參加了這場會議,不代表他會認同主辦方的理念。
相反地,他還對那位總統,以及給總統出謀劃策的人產生了些許好奇。
“阿嚏!”你突然打了個噴嚏,普夫緊張兮兮地問:“怎麼了?”
沒甚麼,可能是有人在背後唸叨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