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系統所說的重開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漫長,根據你的體感,估計也才過了幾秒,你就從胸口開了道口子都是血,直接回到了你還在河邊救人的時間點。
這個重開返回的時間點是有規律的嗎?你在心裡暗自琢磨著。
【沒有,隨機的。】
系統跳出解釋。
那這和開盲盒有甚麼區別啊?你這次是運氣好,回到了不久前的時間點,要是你下次重開直接回到蟻王沒誕生的時候呢?
饒是你這種抗壓能力很強的老打工人也會有些難以接受的。
【所以要儘可能避免重開。】
這是系統給出的建議,說了就跟沒說似的。
你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現在的你還被梅路艾姆懶腰抱著,他用尾巴把那個溺水的小男孩從河裡拽上來,然後扭過頭問你,“怎麼,你好像很不滿?”
剛才撇嘴的細微動作被他收入眼底,他還以為你這是在對他感到不滿。
甚麼?誰?你對他感到不滿?
怎麼可能,你就是覺得系統在糊弄自己,外加覆盤上一週目的細節。
想了好久,仍舊沒想明白你到底是怎麼死的,不,應該說是你的胸口是怎麼被開了一道口子的。
那兩個人類怎麼這麼厲害啊!裡面有一個還是白髮蒼蒼的老頭吧,怎麼這個世界的老頭也這麼武德充沛啊……
“沒有的事。”你笑了一下,被他的手臂圈著腰,你說話都說不利索。
拍拍他的胳膊,“現在能放我下來了嗎?”
梅路艾姆瞥了一眼還在旁邊咳嗽的小男孩,沒說話,但眼神分明在無聲地問你:要去看看那傢伙嗎?
你暫時把覆盤的事情拋到腦後,雙腳一落地就走到那個孩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臉頰,還行,沒甚麼大礙,就和上週目一樣都是被嚇到了。
領著魂不守舍的孩子去找家長,再收下對方給的慢慢一籃子的蔬菜雞蛋,就跟遊戲裡過劇情似的。
直到你提著籃子往回走,你才慢慢地產生一點真實感。
“你一直在心不在焉。”梅路艾姆的聲音飄過來,“你很想親自救下那個孩子?”
你忙不疊地回答:“沒有。”生怕自己回答得慢半拍他就要把那小孩丟進河裡讓你親自救起,以此來滿足你的拯救欲。
這不是誇張的形容,而是他真的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畢竟也不能指望一個非人類在短時間內的精通人類複雜的內心。
“從在河邊開始你就一直在分心。”
他所說的分心標準指的是你沒有把大部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這讓他感到煩躁。
到底是甚麼東西吸引了你的注意力?不是那個孩子,那又會是別的甚麼?
當螞蟻的敏銳感官用在你身上,你一丁點的情緒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噢,我在想該怎麼處理這些食材呢,做甚麼菜好呢。”你揚起手裡的籃子,而後又趕在蟻王說出“你在說謊”前握住他的手,“剛才你做的很好,頗有君主的風範呢!”
他反握住你的手,微微俯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看,“為甚麼你的心跳變快了?”
“我在高興呀,我在為你感到高興。”
那就久違的飢餓感再度湧現,他冰冷的尾巴蹭過你的臉頰,身軀再低俯一點,直到鼻尖抵著你的鼻尖,他側過頭,嘴唇摩挲著你的臉頰。
人類白皙的面板上附有一層薄薄的絨毛,很細微,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咬了一口。
這算甚麼?他的威脅嗎?
直到現在他還沒有放棄吃掉你的想法嗎?你微微睜大眼睛,“陛下?”
“這是你該為說謊而付出的代價。”
聞言,你伸手摸了摸他咬過的那一片臉頰,沒留印子,更別提感覺到疼痛了,頂多就是稍微有點癢。
如果這真的是代價的話,那未免也太小了一點。
“只有當人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需要付出代價的時候才會三思而後行。”他原封不動地把你曾經對他說過的話還給你。
哈,原來回旋鏢扎自己身上是這種感覺啊,你是真的有點笑不出來了。
正所謂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到其他人身上,現在就轉移到梅路艾姆身上了。
他直起身,從始至終都沒鬆開手,先你一秒邁開步子。
沿著小路回到暫住的農家,把籃子遞給主人家,你坐在庭院裡若有所思地餵雞,因為你撒飼料的方向一直固定,以至於母雞都湊在一塊,就差沒打架了。
回過神來的你又換了個方向撒飼料,雞群終於分散開來,而你的思維也開始發散。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是兩個選擇,要麼按照上一週目的發展,在這裡多留幾天,然後再次遇上那兩個白毛,但你保不準到時候會不會再發色意外情況。
要是這次再重開,那就不能保證你還能好運地回到不久前的時間點。
另外一個選項是提前離開這裡,直接規避這個劇情。
可是按照蝴蝶效應,一旦做出這樣的選擇,後面就會帶出其他無法預料的發展。
啊……這怎麼比上班還要燒腦啊,你撓了撓頭,感覺自己的大腦過載就快冒煙了。
這時候晚飯好了,你回屋吃晚飯,仍舊心不在焉。
等吃過晚飯上樓洗漱後,你頂著一頭半乾不幹的頭髮湊到梅路艾姆面前,湊得太近,他還以為你別有所圖,就拿起毛巾擦拭你的頭髮。
第一次給人擦頭髮下手都沒個輕重的,感覺你剛洗好的頭髮又要打結了,你趕緊讓他打住,揪下蓋在頭頂的毛巾,“我有話要對你說。”
你一邊用梳子打理頭髮,一邊斟酌用詞,“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在外面逗留的時間有點長了?”
“你想回宮殿了?”
“也沒有很想,這主要取決於你的意思。”
“你為甚麼好像不屑於對我說實話?”梅路艾姆的話語裡摻雜著幾分不悅。
啊?這是不屑於說實話嗎?你這不是小心翼翼地提建議嗎?自古以來諫官都是個危險職業啊。
搞得好了是應該的,搞得不好就掉腦袋。
而你又不想掉腦袋,你單手撐著自己的腦袋,說:“沒有,畢竟一切都要以陛下你的意願為主。”
“那我的意願就是你的意願。”說著,他從你手裡接過梳子,學著你的樣子梳頭髮,動作有條不紊。
學得倒是有模有樣。
看他這意思是勸誡成功了?
你高興地回過頭,差點扯到自己的頭髮,他一手扶住你的脖頸,一手抵著你的肩膀,“那麼激動做甚麼?”
這時候你就說不出甚麼拍馬屁的話來了,你一緊張就巧舌如簧,一放鬆就磕磕巴巴。
你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頰,見他沒生氣就得寸進尺地由戳改為捏,當然,你還是有分寸的,不敢做得太過分,頂多就是輕輕地捏一下,那傷害對於蟻王來說是微乎其微的。
不算傷害,他甚至還微微眯起眼睛,唇角隱約帶笑,你小聲地說:“那我們明天就回宮殿好吧?”
你正要收回手,但他卻冷不丁地捉住你的手,像是捉住一隻輕盈的蝴蝶,“可以。”
呼,到目前為止你改變劇情的計劃都還算順利。
唯一讓你猝不及防的是對方把你撈到自己懷裡,手掌撥弄頭髮,他的手掌忽然變得熱乎乎的,你驚訝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只是將念凝聚在手掌而已。”
歸根結底念力也只是一種生命能量,自然是溫暖的。
你沒這方面天賦,他說甚麼就是甚麼吧,你低頭任由他用雙手烘乾你的頭髮。
從髮根到髮尾,你本來還能挺直腰板,但到後面精神上有些鬆懈,慢慢地就彎著腰,先是肩膀貼著他的胸口,然後是蝴蝶骨,最後就連尾椎骨那一塊也嚴絲合縫地貼合著。
估計其他人也很難想象蟻王在給你烘乾頭髮吧,要是被普夫知道了,估計得要淚流成河。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好笑,你悶笑兩聲,胸腔的震動傳到他那邊。
“有甚麼事讓你發笑?”
這次你沒隱瞞,老實回答:“就是想到要是讓普夫看見陛下在給我烘乾頭髮的話,估計會暴跳如雷的吧。”
“是麼。”梅路艾姆的語氣淡淡的,他不覺得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有甚麼奇怪的,“之前普夫也對你說過這一類話?”
“還好。”
“還好是甚麼意思?”他的手掌托起你腦後的頭髮,露出一片白皙的後頸。
雖然你跟普夫不對付,但再怎麼說他也是護衛隊的一員,屬於同事關係,你不喜歡同事也不至於直接搞死他。
這不是在損害自身團隊的實力嘛,你就說:“他有的時候認為我所說的話不利於陛下成為合格的王。”
“他沒有指定這標準的資格。”
“的確沒有,但他也不是在制定標準,而是帶著對王的憧憬還有美好期望在提醒我,我們之間也是互相合作的關係嘛。”
梅路艾姆沉吟片刻,撥出的氣息掠過你的後頸,你的脖子瑟縮了一下,“陛下……?”
“我回去以後會好好和他談一談的。”
你突然就有種背後有人撐腰的小人得志感。
原來小人得志的感覺這麼爽的嗎?你再次挺直腰板。
等頭髮烘乾得差不多了,你的睡意也積攢得差不多,這次的你仍舊是倒頭就睡,一晚上都沒做甚麼,隔天早上起來那叫一個神清氣爽,梅路艾姆還記得昨晚答應你的事情,說走就走,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的。
而村莊裡的村民也和上週目一樣挽留你們,只不過這次你抵擋住了他們的熱情,沒有在村子裡停留太久。
送行的隊伍還是那麼長,要將村口的小路都填滿,你走出幾步路後還時不時回頭對他們揮揮手,等走得遠了,村民的身影都看不見了,你這才認真地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盤算著回到宮殿以後下一步該怎麼做,或許你可以和那個叫做寇魯多的螞蟻好好聊一聊,沒準他能成為緩和人類與螞蟻關係的契機呢?
但這些都還只是你懸而未決的想法,最後到底怎樣,你也不清楚。
目前更重要的事情是回宮殿。
當時和梅路艾姆從宮殿離開,他走了多遠的路其實你心裡沒數,沒辦法,你坐在他的尾巴上兩眼一閉就甚麼都不知道了,真是獲得了嬰兒般的睡眠。
後來又在兩個村莊裡體驗生活,你就更沒想起問他走了多遠。
你不問,他也不說,現在就導致你們回宮殿的路途比你想的還要遙遠崎嶇。
但這些崎嶇是你不需要體會的,因為才走出沒多久,梅路艾姆就問:“要坐到尾巴上嗎?”
一聽他都這麼邀請你了,你拒絕是不是不太好呢,於是你二話不說一屁股坐在他的尾巴上。
要是他是那種毛茸茸的螞蟻就好了,那你沒準會更喜歡他的尾巴。
你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尾巴尖尖,沒甚麼反應,你有些無聊地靠著他的後背閉上雙眼。
梅路艾姆和你相處久了也摸清楚了你的生活習性,一日三餐,保質保量的睡眠,稍微缺少一項你就會神色懨懨。
他不喜歡看你無精打采的樣子,於是嚴格遵循你的生活習性,到了傍晚時分就停下來搖醒你。
“甚麼……到啦?”你雙眼一睜,揉揉臉頰,還以為到了宮殿,結果一看周圍還是荒郊野嶺,手裡多出一塊乾糧大餅,是掰碎了的,原本的大餅比你的臉還大,這東西很佔肚子,平常吃一小塊就夠了。
“沒有。”梅路艾姆說,又給你遞來一個水囊,你一口大餅一口水硬生生把自己給吃撐了。
唉,要不是這個國家的公共交通系統實在是太落後,你直接坐高鐵或者是其他交通工具回去不知道有多方便呢。
但老實說,那些交通工具的速度估計也比不上蟻王趕路的速度。
而且你也不確定去那些火車站會不會遇到上週目那些人類,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地走路回去吧。
飯後你拿出一盒杏幹消磨時間,這種純天然無新增的杏幹酸得你直皺眉,起初你一皺眉旁邊的梅路艾姆就奇怪地用雙手托起你的臉,左看看右看看,還以為你發病了。
“你那是甚麼表情?”他用手指撫平你皺起的眉毛。
“杏幹太酸了。”酸是酸,但味道其實也不算差,帶著一股天然的清新香味。
你說著,還舉起手裡咬了一口的杏幹,暗黃色的杏幹上留著一圈你的牙印,印子邊緣因為沾著點唾液看起來亮晶晶的,他注視那塊杏幹幾秒,而後低下頭,吃掉剩下的半塊杏幹。
酸澀的味道不算太刺激,真正讓他感到愉悅的是附著在杏幹表面的你的味道。
螞蟻有味覺嗎?這個問題的答案你也不知道,可能有?但或許沒有人類那麼敏感,要不然他怎麼能面無表情地吃下這麼酸的杏幹呢?
不對,也不是面無表情,你好像還捕捉到了他那隱隱約約的笑意。
他還在笑啊……
“不酸嗎?”
“還好,但上面有你的味道。”
廢話,你剛才咬了一口能沒你的味道嗎。
你當他是喜歡吃這種零嘴的,吃杏幹總比吃腦幹好,於是你欣然和他分享這一整盒杏幹,他很自然地從你手裡拿走咬過一口的杏幹。
不是,這甚麼習慣啊?
“這裡還有很多,你不用吃我剩下的。”聽起來還怪可憐的,只能吃你咬過的東西。
普夫看了得要震怒一整晚。
沒成想梅路艾姆淡淡地說他對杏幹本身沒甚麼喜好,只是因為上面有你的味道才想品嚐的。
果然……他還沒有放棄吃掉你的想法。
你嚥下嘴裡的杏幹,口腔已經能夠適應那股水果的酸味,你默默地蓋上裝杏乾的盒子。
“你怎麼不吃了?”他問。
“吃夠了。”
更重要的是他那灼灼的目光看得你不自在。
就連晚上睡覺也都是淺眠狀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你驚醒。
沒睡好的後遺症無比明顯,從第二天一早的黑眼圈就能看出昨晚的睡眠質量。
你在吃早餐的時候認真地對梅路艾姆說:“你能不能別吃我?”
梅路艾姆才坐下就聽見你這麼說,他本能地反問:“為甚麼?”
還能為甚麼,一來你怕痛,二來你也不好吃啊,你選擇後者作為回答,“因為我不好吃啊。”
可梅路艾姆卻說:“你為甚麼這麼瞧不起自己?”
這話一下子把你的腦回路都給燒了。
啊、這,不是,那你應該挺起胸膛驕傲地承認自己很美味嗎?這不對吧?
見這條路走不通,你就換了個回答,說:“我怕痛。”
這下子梅路艾姆能理解了,應了一聲,也不說是或者否,就單純應聲。
用過早餐,你的精力還算充沛,就自己走了一段路,白天你都是自己在走路,直到傍晚時分,你們在尋找下一個落腳點的時候才感覺到疲憊。
可大腦對於疲憊的感知很快又被梅路艾姆突然停下腳步帶來的警惕替代。
這畫面似曾相識,你們在上週目就是這樣遇到了那對白毛刺客的。
不會吧,你們都走出這麼遠了還能再碰到嗎?
這算是劇情殺嗎?如果這次還重開的話,那你估計會在梅路艾姆提出離開宮殿時阻止他。
你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小聲地問:“怎麼了?”
梅路艾姆的腦袋微微偏轉,朝著某個方向看去。
那股屬於他的念力瞬間籠罩這周圍的森林,讓藏在森林另外一邊盡頭的人類無所遁形,為首的銀髮青年臉色驟變,他對身邊的兩個孩子說:“他發現我們了。”
將時間倒推回半小時前,隸屬偵查小隊的凱特和小杰還有奇犽正在這一片的森林裡搜尋螞蟻的蹤跡,根據寇魯多後面傳來的訊息,螞蟻不僅僅是召回原先女王的下屬組建軍隊,更打算篩選東果陀國內的居民編成專屬人類軍隊。
不日就會藉著慶典的名義召集全國上下的民眾前往國都進行篩選,而凱特他們所要做的就是打斷這一篩選程序。
在進入這片森林前凱特也沒料到會遇見蟻王,儘管在出發前他預設過可能會發生的危險情況,但這一種情況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在感受到蟻王散發的惡意念壓的一瞬間,凱特就在心裡做好了抉擇,那就是先通知莫老五他們暫時不要朝這裡靠近,這片區域已經被劃分為危險區域。
而後就是發動念能力。
身邊的小杰對這畫面格外熟悉,上次不也是這樣嗎?但那次是碰上了蟻王的護衛隊,現在則是直面蟻王的強大威壓。
肯定會死的,小杰的腦海裡冒出這樣一道聲音,但是,就算是這樣他也不能逃跑,他還是要和凱特站在一起。
凱特緊抿著嘴唇,等待了一秒又一秒,但那充滿壓迫感的念力卻在淡去,就如同主人此刻的心情,平靜淡然。
“殺氣……變淡了?”奇犽也發現了這一點,奇怪地皺起眉。
總不可能是蟻王良心發現了吧?
“不要掉以輕心,那很可能是對方的陷阱!”凱特提醒道。
他們三人背對著圍成一個圈,時刻提防不知會從哪裡竄出來的偷襲。
但到最後,他們只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一道柔和的女聲在說話。
“這說話的聲音……”奇犽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這是你的嗓音。
既然他都能聽出來,凱特自然也猜出對方的身份。
“嗯,是她。”凱特淡淡地說。
你的感知力沒有獵人和螞蟻那麼強大,你是撥開樹影才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凱特他們的。
你的眼裡滿是驚訝,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凱特的視力很好,看得很清楚,他看見你垂在身側的手掌收攏後又鬆開。
猶豫的,糾結的心情在他眼裡一覽無遺,他想問你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但視線觸及你刻意躲開的眼神時,他就頓時瞭然。
當初你掩護他逃離螞蟻巢xue,估計蟻王也不會輕易原諒你。
你大機率會因為他而承受蟻王的怒火。
不知道凱特心裡的彎彎繞繞,你現在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裝作不認識凱特,免得梅路艾姆動殺心。
要是知道你之前放跑的念能力者是凱特,總覺得他會藉機報復一番。
雙方出於種種考慮按兵不動,於是最終就變成了互相對視的奇怪而微妙平衡局面。
然而這個局面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梅路艾姆打斷,他的視線落在為首的凱特身上,“你就是那個人類吧。”
沒甚麼感情的,波瀾不驚的語調,卻又像是在宣判甚麼,你下意識地握住他的手,對面的凱特也發現了這一動作,他是個聰明人,哪怕蟻王沒明說也知道他的意思,沒有辯解,坦然地回答:“是的。”
“你們來這裡估計也是其他人類,不,是獵人協會的意思吧。”說到這裡梅路艾姆沉吟片刻,又微微側過頭問你,“你很害怕我殺死他嗎?”
“不……沒有。”一向巧舌如簧的你現在卻莫名啞口無言,這愈發印證他的猜想。
放在過去他肯定會直接殺死對方的,然後再享用他那充滿生命能量的大腦,可現在他卻沒有馬上動手。
倒也不是猶豫,只是在認真思考你先前說過的話。
“所以哪怕我在你面前殺死他你也可以無動於衷對嗎?”梅路艾姆又問。
他真是和凱特槓上了是吧。
越是到這種時候就越不能表現出在意的一面,這樣只會適得其反,激發他心裡的惡意。
“陛下,我認為他們可以成為你與人類溝通的橋樑。”畢竟日後最好的發展路線是和人類合作。
“我為甚麼要和人類溝通?你會和家畜溝通嗎?”梅路艾姆冷著一張臉,明明之前在村莊裡和村民相處都不是這反應的。
明明你以為他應該能對人類稍微親近一點的,果然都是你的錯覺嗎?
你的視線掃過凱特還有他身邊那兩個男孩,一一將他們的表情收入眼底,最後皺著眉,“你在說氣話。”
在你說出這句話之前梅路艾姆也沒意識到自己目前的狀態是在生氣,他只是……不喜歡你為了他們,不,是為了那個男人找藉口。
實際上難道他真的一點都不認同你那副螞蟻和人類共存的言論嗎?
他是能夠理解的,只是……他掃了一眼那個銀色長髮男人,他還是很想殺死他。
你緊緊地握住他的手,用你最大的力氣,可倘若他想要掙脫的話仍舊輕而易舉。
在長久的無聲對峙後梅路艾姆冷笑一聲,對凱特說:“好,我可以給你們一次機會,但也僅此一次,要是你們讓我失望的話,就都變成我的盤中餐吧。”
最先鬆口氣的是你,你的呼吸變得最明顯,在場的人類和螞蟻都察覺到了。
本該混戰的局面因為你的幾句話硬生生地扭轉,轉變成他們先前絕不可能預料到的情況,那就是和蟻王面對面坐下,看似促膝長談,實則如履薄冰。
你儘可能緩和氣氛,對著小杰和奇犽笑笑,問道:“你們吃了嗎?”
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問題與冷峻的氣氛格格不入,奇犽不知道怎麼回答,他那屬於殺手趨利避害的本能就跟關不掉的鬧鐘一直在他的腦袋裡響個不停,相較之下還是小杰更加自然一些。
但也只是看起來,他也沒放下戒心。
“沒有呢,姐姐你們吃過了嗎?”小杰自來熟的屬性在此時發揮作用,他看著你柔和的側臉,有種鯨魚島居民自帶的溫和氣息,如果不是在這種極端環境下的話,或許他也能和你好好相處,甚至還能坐下來討論一些有的沒的。
可現在不行。
你拿出乾糧和他們倆分享,空地中央生起火堆,你把杏幹遞給那兩個孩子,奇犽似乎是為了緩解緊張的情緒,挑了一塊想也不想就丟進嘴裡,然後被酸得眉毛打結。
“怎麼能這麼酸啊!”奇犽的五官都皺巴到一塊去,但可愛還是可愛的。
“忘記和你說這杏幹很酸了。”你笑眯眯地說,又給他遞去一杯水,奇犽呼喚嘟噥一聲,接過水,側過頭,只看水杯不看你。
而後你又從那兩個孩子身邊折返到梅路艾姆旁邊,你坐的位置恰好在他和凱特中間,無形之間起到一個緩衝地帶的作用。
“所以……”你開了個頭,他們兩者的視線都集中在你身上。
呃啊,這感覺真是如芒在背,你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我們心平氣和地聊聊?”
“人類,你們是帶著甚麼任務來到這裡的?”梅路艾姆先發制人。
主動是件好事,但他這就有點太主動到類似於審訊。
好在凱特也不是甚麼暴脾氣的人,空地中心的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你怎麼感覺他的臉好像還比你上次和他面前時更瘦了一點?
“是獵人協會下達的任務,調查東果陀的內部情況。”他說得很模稜兩可,畢竟他總不可能直接一上來就說他們是來調查蟻王組建軍隊的程序的吧?
“你的念力很不錯。”蟻王沒頭沒尾地這麼來了一句,誇獎是真心的誇獎,你就沒見他說過假話,但這種誇獎是居高臨下的,充滿傲慢姿態的。
算了,這種時候也別管傲慢不傲慢的了,沒打起來就算不錯的了,對此你也不能要求太多。
凱特說:“……你們出現在這裡又是因為甚麼?”
“做些田野調查而已。”蟻王回答得隨意,同樣模稜兩可,你被夾在中間,覺得照他們這種交流模式,估計到天亮也沒能聊些有用的話題吧。
“我的陛下認為並非全部人類都是食物。”你說。
不知道是被你的語氣還是被開頭那個“我的陛下”這稱呼給驚訝到了,凱特快速地看了你一眼,他也不能奢求嗜血的怪物真的完全尊重人類,而且再說了,哪怕在人類之中也不乏有泯滅人性殘殺同類的傢伙。
正所謂槍打出頭鳥,主動發言就要承擔更大的壓力,但你現在的處境就是不進則退,要是不嘗試一下的話,難得的好機會就要從你面前消失。
誰知道日後是否還會有這種難得一遇的機會呢?
所以你頂著壓力繼續說:“有才能的人類,具有成長潛力的人類,陛下都會允許他們活下去。”
這話在旁人聽來估計很冒犯,但這已經是你能找到的最優解了,坐在你對面的小杰不怎麼贊同地擰著眉毛,還是身邊的奇犽按住了他,並且對他搖搖頭。
“這就是說你們日後會控制整個世界嗎?”凱特問道。
這個你也不好說,控制整個世界的工程量太大,而且領土一大就需要更多的人手管理,你瞥了一眼梅路艾姆的側臉,“如果世界能被陛下接管也是一件幸事。”
聞言,凱特不再躲避你的眼神,而是長久地注視著你,他知道的,根據他對你的瞭解,你被夾在中間肯定也很難做。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的提議確實讓很大一部分人都避免被螞蟻虐殺的結局,但是……這已經不是獵人協會和螞蟻之間的矛盾了,而是人類和螞蟻這兩個種族之間的矛盾,哪怕他能理解,各國高層也無法接受,他們會用盡一切力量將螞蟻這種不穩定因素絞殺。
到那個時候你又該怎麼辦呢?你會被當成螞蟻的幫兇接受審判嗎?
凱特心情複雜,他不該說太多的,但是與你四目相對時,他又想起你聽他講述外面世界的故事時露出的表情。
那麼嚮往,那麼憧憬。
他垂下眼簾,“我會把這個訊息傳遞給獵人協會的。”
如果事情還能挽回的話,他想。
他的回答換來的是你充滿感激的笑容,你激動地伸出手,但忽然想起甚麼,那隻手就僵在半空中,尷尬兩秒後收回,“我很高興我們能夠達成一致。”
凱特對你笑了一下,他不常在你面前笑,可能是因為你遇到他的時間節點實在是不湊巧,偏偏在這種時候,偏偏在這種地點。
命運對他和對你都不怎麼友好。
於是你對凱特的印象也停留在不茍言笑的階段。
火光越燒越旺,夜色越來越沉,濃重的夜色都要變成墨汁滴落在你的肩頭。
噼啪——木柴燃燒迸發出點點火星子,是很催眠的背景白噪音,你的眼睛也一眨一眨的,最後還是睡了過去。
梅路艾姆動作無比自然地將你收攏到自己的懷裡,像是將你劃入自己領域的惡獸,至於領域之外的,要麼是敵人,要麼是食物。
他的手掌撫摸你的頭髮,他已經學會了何為撫摸,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弄斷你的骨頭。
蟻王垂眸注視你的畫面無比平靜,奇犽的視線越過火光,火焰燒灼空氣,也燒灼著你們交疊的身影。
他居然讀出了幾分詭異的溫情繾綣。
霎時間被這個想法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搞甚麼鬼啊……螞蟻也能通曉人類的感情嗎?
開玩笑的吧?
梅路艾姆的手指搭在你的側臉,沒過幾秒,他說:“不光是獵人協會的意思吧,應該說是其他人類首腦的意思。”
你教會了他很多東西,他也是個好學生,你教的他都學會,只是唯獨不擅長把控人心。
他不認為自己佔據東果陀這個國家做錯了甚麼,相反地,如果沒有他的出現,這個國家就要被蛀蟲給蛀空了,他的到來又何嘗不是一種救贖呢?
“我能讓有才能的人獲得應有的待遇,我能杜絕官商勾結和社會不公,這些事情那些所謂的‘首腦’能做到嗎?”梅路艾姆說話的音量有些輕,但一字一頓滿是篤定,“所以,他們究竟是害怕我這樣的‘異種’,還是擔心我能做得更好,扯開他們的遮羞布呢?”
"所謂的政治博弈也好,互不干涉內政的規矩也好,都是無能的表現,倘若實力強大到凌駕於所有人之上,那就是唯一的法則。"說到這裡,梅路艾姆頓了頓,他這時想起了你所說的人心不可測,於是他又補充一句,“但我不否認人心的難以捉摸。”
凱特不知道該說甚麼,蟻王的成長速度遠超他的預料,這裡的成長不單指實力,還有心智以及對這個世界的瞭解程度,都已經到了許多人所不能及的程度。
這些都是你的成果嗎?凱特複雜地看你的側影,但下一秒梅路艾姆的尾巴就將你的身影徹底遮擋,語氣不鹹不淡,“你沒有資格接近她。”
不是威脅,但比威脅更危險。
凱特收回視線,當天晚上一眾人裡只有你睡著了,隔天早上晨光熹微,在梅路艾姆懷裡蜷縮著身體的你輕微地動了一下。
這是你即將醒來的跡象。
先是手指動一下,然後從鼻腔裡送出很輕很輕的一聲鼻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
梅路艾姆耐心地等你醒來,又耐心地替你整理頭髮,你坐在他腿上,伸了個懶腰,他的手掌就託著你的後背,“該走了。”
此時的你已經醒得差不多了,發現凱特他們還排排坐在你對面,你整理衣角的動作頓了頓。
他們……該不會是熬了一個通宵吧?
你關心的話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此時空地中央的火堆已經熄滅,只留下一地黑炭,你和梅路艾姆按照原定計劃要繼續朝著宮殿的方向去,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
梅路艾姆已經走出幾步路,回過頭示意你跟上,你從行囊裡掏出兩盒別的果乾,有一盒是白桃幹,你遞給奇犽,“這個不酸的,放心吃吧。”
不等奇犽回答你就直接把那一罐白桃幹塞到他手裡,又對他們揮揮手,轉頭跟上梅路艾姆的腳步。
你們零星的對話也飄到凱特三人耳朵裡。
“你還有體力走路?”
“嗯嗯,我昨天睡得很好,大概是因為陛下陪伴在我身邊吧。”
“巧言令色。”
“是真心實意。”
伴隨著你們的腳步走遠,那聲音也變得愈發微弱,最後被森林裡的鳥鳴蓋過。
奇犽低頭看你給的那一罐白桃幹,心情一言難盡。
“那個姐姐,是螞蟻的嚮導……我覺得她不壞。”小杰對你的評價很高,在聽說是你救下凱特以後對你的好感度就一直保持在朋友的水平。
奇犽開啟罐子抓了兩塊白桃幹丟進嘴裡慢吞吞咀嚼,很甜,但他想告訴小杰很多事情不像果乾那樣,不是酸的就是甜的,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嚥下甜蜜的白桃幹,他又開始擔心起未來的事情了。
如果是他的父親還有祖父的話,恐怕只會毫不猶豫地將你作為蟻王的破綻進行攻擊的吧。
還好……還好你們現在應該還沒遇到過他們。
也不能說是被你的果乾收買了,奇犽只是覺得你這樣的人不該落得太糟糕的下場。
那樣未免也太可憐了一些。
凱特戴上帽子,調整帽簷的角度,而後說:“走吧。”
“還要繼續原先的任務嗎?”小杰問道。
“繼續,但昨天發生的事情也要上報給獵人協會。”
凱特的視線望向你離開的方向,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實現與你的約定呢?
總會有機會的吧,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
另外一邊的你和梅路艾姆翻山越嶺,跨過山河,終於抵達宮殿。
看上一句話估計會以為你一路走來非常辛苦,實則不然,你累了就坐在梅路艾姆的尾巴上,無聊了就睡大覺,也沒怎麼費勁。
在快要抵達宮殿的時候你嘿咻一下從他的尾巴上跳下來,梅路艾姆小幅度地側過頭,像是在無聲地問:怎麼了?
你笑了一下,說:“我這是為了大家好。”要是梟亞普夫看見你理直氣壯地坐在蟻王尾巴上應激了怎麼辦?
雖然你們兩個當事人都覺得沒問題,但梟亞普夫顯然是那種在網上很容易應激的網友型別。
為了避免你一回來普夫就悲傷地在雨里拉肖邦,剩下的路你還是自己走吧。
梅路艾姆也沒多問,因為尼飛彼多的身影從天空中劃過,如同舒展身體的大貓,最後落地得悄無聲息,他又大又圓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陛下,還有嚮導大人,歡迎您二位回來。”說著,他畢恭畢敬地單膝下跪。
有段時間沒見尼飛彼多,你還怪想念他的,你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牽引著他站起身,此時蟻王問道:“我不在的時候王宮裡的情況如何?”
尼飛彼多畢竟不是專門負責文書工作的,只能說個大概,要想了解具體情況還得找普夫。
其實也不用找,因為前腳尼飛彼多才出現,後腳普夫就跟了過來,他的表情就比尼飛彼多誇張多了。
只見他激動得淚流滿面,手還抓著胸前的襯衣,感覺下一秒就要缺氧暈過去。
放在別人身上有點誇張,但落在普夫身上就剛剛好。
面對他那麼激動熱烈的反應,蟻王的態度就冷淡許多,他都沒多看對方一眼,這反倒是件好事,畢竟要是蟻王真的一直盯著他看,估計他要厥過去了。
你和尼飛彼多並肩同行,你問他:“那些來投誠的螞蟻聽話嗎?”
尼飛彼多說:“還算聽話吧,就是免不了有些心懷鬼胎。”不過嘛,對待這種螞蟻他們護衛隊也有其他的方法好好管理。
上一句話還在聊那些螞蟻,下一句話他就跳轉話題,笑著說:“你身上都是陛下的味道。”
嗯?很明顯嗎?你的嗅覺沒法和他們比較,你低頭嗅聞自己的衣袖還有領口,還是感知不到尼飛彼多所說的“陛下的味道”,頂多聞到一些皂角的味道。
算了,你暫時把這事給拋到腦後,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但你感受不到不代表其他螞蟻察覺不了,倒不如說在你和你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的時候他們就能感受到,甚至還為此心生恐懼,就連看向你的眼神裡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覺嗎?你對此接受良好。
梅路艾姆在回到宮殿以後梟亞普夫就一直陪在他身邊,說著這些天的工作處理情況,這場面你上輩子見多了,也就不想去湊熱鬧,更別提你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找到寇魯多。
整個王宮都在尼飛彼多的“圓”範圍內,麻煩他找一隻螞蟻輕而易舉,他的鼻尖只是稍微翕動一下,眼睛眨了眨,就說:“在二樓的書房哦,估計在處理工作吧。”
你沿著樓梯來到二樓,推開書房門,寇魯多透過氣味辨別差點把來者誤判為蟻王,心驚膽戰地一個手抖,文件差點就掉到地上,那份文件被進門的你先一步撿起來。
是有關文化宣傳的文件,目前寇魯多正任職於文化宣傳部,他對這份工作算不上多適應,但至少能讓他在這裡活下來,並且向外傳遞資訊。
你靠近寇魯多就發現他好像在顫抖。
怎麼了……難道你很恐怖嗎?你疑惑地說:“我沒有惡意。”
“我知道,只是你身上的味道……”寇魯多說得很委婉,你一下子就聽懂了,於是沒再上前,停住腳步,和他保持距離。
這樣的距離讓寇魯多勉強能夠喘口氣,他說:“陛下也回來了是嗎?”
“是啊。”你又說,“我們還見到了凱特他們。”
“凱特……”寇魯多臉色糟糕,估計是想到了甚麼不好的事情,他咂舌,“凱特被吃掉了嗎?”
“沒有,我們只是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討論了一番嗯……關於未來的暢想?”你斟酌用詞。
寇魯多依舊緊張,他說:“這些話,是真的嗎?”
“真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否完全屬於人類陣營,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現在的王沒有你記憶裡的那麼殘暴了。”
如果是其他人那麼說的話,他肯定不相信,但是……這話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你再怎麼說也是蟻王的嚮導。
或許,他可以稍微相信你?
“可是,你又該如何證明呢?”萬一你只是口頭上的欺詐呢?他上次沒能好好守護女王,這次既然他已經決意守護這份和平,那就決不能再失敗。
你想了下,將外出途中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寇魯多聽得目瞪口呆。
最後他若有所思道:“王很喜歡你。”
“你說得太誇張了。”你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
“不,我是說真的,他……”寇魯多的嘴唇動了動,很難說出“愛”這個詞,他努力了幾秒才說——
“他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