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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忮忌得渾身都在發抖

2026-05-07 作者:吃瓜大師

第78章 忮忌得渾身都在發抖

整個院子幾乎都被火把照亮了,火光透過窗紙往裡一撲一撲。人影重重疊疊,全擠在院裡和門外。剛才那頭死虎的事早傳開了,半個紅星大隊的人都圍了過來。

阮舒想從陸戰霆懷裡退出來。

可他手臂一收,又把人按了回去。

“別動。”

他聲音還是啞的,帶著點不肯撒手的蠻勁。

阮舒耳根一熱,低聲道:“外頭都看著呢。”

“讓他們看。”

這句出來,阮舒怔了一下。

陸戰霆平時不是這樣的人。他話少,性子沉,不愛在人前露甚麼情緒。哪怕對她好,也多半是背後做、私下護。

可今晚,他像真讓剛才那一下逼到頭了。

甚麼剋制,甚麼顧忌,全沒了。

門外的王母已經哭著拍門了。

“戰霆,舒舒,你們開門,讓嬸子給你們磕個頭。”

“我兒和小草這兩條命,都是你們給的。”

話音剛落,外頭又傳來王大力帶著血沫的聲音。

“開門。”

“我要給我救命恩人磕頭。”

阮舒再不能裝聽不見了,她輕輕推了推陸戰霆。

“先鬆開。”

這回,陸戰霆沒再攔。

只是他鬆手之前,低頭在她發頂重重蹭了一下,像確認她還在。然後才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你站我後頭。”

阮舒心裡又軟又熱,點了點頭。

門一開,外頭那股冷風和火把的熱氣一起撲了進來。

院子裡靜了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了過來。

剛才窗紙上映出的影子,大家夥兒都瞧見了。誰都不是瞎子,也不是沒年輕過。可真見這兩人一前一後站出來,尤其是陸戰霆還反手把阮舒護在身後,那種明晃晃護著自己媳婦的架勢,還是讓不少人心裡一震。

尤其是那些原本背後說過閒話的人,這會兒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院當中,王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王小草也跟著跪。

連胸口裹著布條、臉白得跟紙似的王大力,都讓人扶著,硬撐著要往下跪。

“你們幹甚麼。”

阮舒快步上前去扶。

可王大力死活不肯起,咬著牙,硬是拉著妹妹在雪地裡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

“舒舒,陸哥。”

“我王大力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

“要不是你們,今晚我家一個都活不成。”

他一開口,嗓子裡還帶著血氣,聽著讓人心裡發堵。

旁邊的王小草哭得一抽一抽的,頭磕下去的時候額頭都沾了雪。

“舒舒姐,陸大哥,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救我和我哥。”

院裡不少人眼眶都紅了。

他們都看見了。

看見那頭虎有多大,看見那爪子有多狠,也看見陸戰霆是怎麼不要命撲上去的。更看見阮舒站在牆頭那一槍,救的不是一個人,是一院子人。

這時候,誰還敢說一句風涼話,那就是沒良心。

王鐵柱紅著眼,往前站了一步,揚聲道:“都看見了吧。今晚要不是阮知青和陸戰霆,別說王家,咱們整個村都得讓這頭虎嚇破膽。以後誰要再敢胡說八道,說他們招災,我王鐵柱第一個不答應。”

“對。”

人群裡有人先喊了一聲。

緊跟著,像是憋了很久的那口氣終於找到了地方,整個院子忽然炸開了。

“陸兄弟好樣的。”

“阮知青神了,那一槍打得真準。”

“我活這麼大,頭一回見著真打虎的。”

“你們倆就是咱紅星大隊的救命恩人。”

歡呼聲一陣接一陣。

有人拍巴掌,有人激動得直跺腳,連凍得發紅的臉上都透出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幾個年輕小夥子更是圍到那頭死虎邊上,一邊怕一邊看,眼裡全是藏不住的震撼。

那可是一頭真老虎。

就這麼死在了他們村裡。

而打死虎的人,就站在他們眼前。

火把把院子照得通亮,雪地反著光,所有目光都聚在阮舒和陸戰霆身上。

阮舒站在那兒,手心微微發熱。

她前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看過。

不是算計,不是輕賤,不是看熱鬧。是實打實的感激,是敬重,是把你當成能頂事的人。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陸戰霆。

男人站在她身側,背脊還是筆直的。右手虎口還裂著,後背的傷也還腫著,可他往那兒一站,就像能把風雪都壓住。

也許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陸戰霆低頭,正好和她對上。

那雙眼裡沒了剛才的失控和紅意,只剩下沉沉的、壓都壓不住的暖。

他沒說話,只伸手,握住了阮舒的手。

當著全村人的面。

沒有躲,也沒有遮。

阮舒指尖輕輕一顫,卻沒有掙開。

反而也握緊了他。

這一刻,不用再說別的了。

生死場上都一起滾過來了,再遮著藏著,反倒矯情。

院裡一片叫好聲。

可就在這片熱鬧的光裡,院牆外一棵老榆樹後頭,站著一道縮著肩的身影。

林文月死死攥著樹皮,指甲縫裡全是木屑。

她是跟著人群一起過來的。

本來只想躲在後頭看一眼,看看王家到底死了幾個,看看阮舒和陸戰霆是不是也讓那頭虎給撕了。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

那頭虎死了。

王家沒死絕。

陸戰霆不但沒死,反而成了整個大隊眼裡頂天立地的英雄。阮舒更是站在火把中央,被所有人圍著捧著,連王鐵柱都替她說話。

最讓她心口發堵的,是剛才西屋裡映在窗紙上的那一幕。

那個平時冷得跟石頭一樣的男人,竟然會那樣抱著阮舒。

像是天塌下來都不撒手。

林文月牙根咬得咯咯響,手指也越收越緊。

她忮忌得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一點點,是從心尖往外冒酸水,酸得她五臟六腑都像讓蟲子啃。

憑甚麼。

憑甚麼阮舒每一次都能活下來,每一次都能踩著事往上爬。她想讓她臭名聲,結果人家成了救命恩人。她想看她倒黴,結果全村人都把她當寶。

還有陸戰霆。

那樣一個男人,居然真能為了她去拼命。

林文月嘴唇咬得死死的。

直到一股鐵鏽味在舌尖漫開,她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血腥味很淡,卻讓她忽然清醒了不少。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鬧了。

放火不成,潑髒水不成,現在連老虎都成了他們揚名的臺階。再明著來,別說阮舒動手,光村裡這些人都能先把她撕了。

她得換個法子。

得找一把真正能把人捅死的刀。

林文月站在暗處,死死盯著院裡那兩隻交握的手,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她爸信裡寫過的那些話,閃過城裡最近緊張的風聲,也閃過公社裡那幾個管回城名額的人。

一個念頭,慢慢從她心底冒了出來。

既然明著鬥不過,那就從他們最要命的地方下手。

陸家的成分。

阮舒那個資本家小姐的底子。

還有,知青最看重的回城名額。

火把照著院裡,笑聲、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林文月站在陰影裡,輕輕舔了下唇上的血,眼底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裡面,再沒有半點慌亂,只剩下一層發黏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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