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炒麵
趙英的想法很簡單樸實。
當通訊兵學到再多技術，等復員回家根本用不上，自己農村戶口出來，復員只能回原籍，又不給工作。
但去衛生所不一樣，學到技術回趙莊可以當赤腳醫生。
李莊的赤腳醫生可厲害了，方圓十里地生病都去找那個赤腳醫生。
以趙英的眼光，只能務實的看這麼遠。
米多給她的安排也是去衛生所，不僅要學衛生知識，還要學文化知識，在適當的時機推薦她上軍校，或者她自己去考上軍校。
既然把她從趙莊帶出來，就沒有回去的必要。
今年苗圃沒甚麼春耕工作要做，趙老漢去苗圃待一陣覺得沒意思，又回大院，把全部精力又投入自家園子裡，順帶指點趙麥家園子。
苗圃今年第一批四年齡紅松苗將要上山，還要持續供應各類二年齡苗。
秦肖和接手苗圃後依舊如魚得水，能幹的人在哪裡都能發光。
他本身就在青山苗圃長大，這裡還有那麼多文化人，於是他提出自己小時候的設想，嫁接苗木。
馬尾松生長迅速，但松子兒小，不具備多少食用價值，塔松生長緩慢，但松塔大，經濟效益高。
能不能把塔松嫁接在馬尾松砧木上，實現快速結松塔？
這樣既有林木價值，也有長遠經濟價值。
這個設想一提出，就讓一眾文化人著迷，正好有二年齡馬尾松苗，去山上尋了許多優質塔松枝條，進行嫁接實驗。
同時秦肖和還提出林下參種植，先培育參苗，再移植到苗圃附近的山坡。
參種由李大夫友情提供。
總之，一個閒不住的人，是不能滿足於現狀的，折騰是他的底色。
米多給他最大自由，任他折騰。
秦肖和弄了輛腳踏車，無論颳風下雨，每天都要回家。
苗圃沒有周日休息這個說法，桂梅到了週六就帶著孩子到苗圃陪秦肖和，小兩口感情不減反增。
桂珍跟桂梅貌似回到未嫁時，但凡桂梅來到苗圃，總是在桂珍家裡吃飯，姐倆一起做簡單飯食，去地裡挖野菜。
但桂梅都會帶著口糧，不會佔桂珍一點便宜。
其實姐倆清楚，經過那麼多事，有些東西就是回不到從前。
能維持基本往來，已經是巨大進步。
秦肖和來苗圃當主任，讓劉桂珍很安心，儘管只是妹夫，算不上親人也是親戚。
原先苗圃只有劉桂珍一個正式職工，包括祝佩文都不是，祝佩文只是苗圃負責人，而秦肖和調來，職位是苗圃主任，對苗圃有更多的控制能力。
祝佩文書生性子，對下放來的文人幹部抱有同病相憐的同情心。
而秦肖和草根出身，性格圓滑，底色鐵血，來苗圃除去折騰新東西，更大的一項措施就是立規矩。
無論你原先是甚麼，在苗圃一天就是苗圃人。
請假遲到早退磨洋工等從前常見的行為，在祝佩文那裡可能就是略批評，甚至大多時候被那些老油條三哄兩嚇就當沒有此事。
秦肖和當主任以後，無論是誰，都得遵守規矩，違紀就扣錢，嚴重違紀就記檔案。
背地裡有人叫他秦閻羅，他也不生氣，甚至覺得是褒獎。
當領導的不被人敬畏，能是好領導？
就像米局長，多少人背後罵她不如鍾局長慈愛，但又不得不服氣烏伊嶺的確跟外面不同。
多少人想走門路調來烏伊嶺？
將來苗圃必然是外頭人想來卻沒有門路的好單位，就像從前的樂器廠，都嫌棄是文教局局辦企業，現在樂器廠只要放出招工資訊，必然擠破頭。
苗圃的人只敢背後蛐蛐兩下，甚至不敢蛐蛐太深，畢竟大家是怎麼來到苗圃的，各自心裡都有數，錢扣了補貼扣了，意味著生活難以為繼。
怎麼辦？
認真踏實工作唄！
祝佩文在的時候感覺不到有那麼多活，秦肖和一來，覺得處處都是活。
感覺地裡沒啥活了，秦肖和都能找來一車麥稭讓人編草簾子，這是給一年苗和參地過冬的保暖層。
草簾子編得成山成海，又開始修園內道路，清理溝渠，做花壇。
好容易這些做完，修繕原先做宿舍的木刻楞，刷桐油，頂棚補充鋸末保溫。
僅剩的十七畝菜地也要跟繡花一樣打理，保證苗圃的春白菜和秋菜供應。
日頭正烈的時候還得去給嫁接圃搭草棚子防曬。
總之，苗圃忙，忙得腳打後腦勺，忙得文人真正變農人。
忙得第一次四年齡紅松上山，成活率高達90%以上，忙得一年齡馬尾松嫁接塔松一號成活率達85%以上。
所以真正有才能的人，放到哪裡都能閃耀，並不是到苗圃就把人埋沒。
今年開春早，去年雪大，極寒，土地墒情好，如果沒有別的意外，今年對於滬嘉農場來說，應該是個豐收年。
機器破開黑黝黝的土地，溼潤，深沉，肥沃。
吳秀跟著知青們一起給這片田野撒下希望的種子，精心呵護，等待收穫。
餓，是肯定餓的。
去年的糧食欠收，農場又鉚足勁不靠救濟，說自己就是種糧的，還靠撥糧食吃飯，那不成笑話了嗎？
於是，從婆婆丁出來開始，農場裡很多地窨子就靠挖野菜過，比如錢明宿舍。
早先不知道規劃，有多少吃多少，剛開春就沒米下鍋，連頓菜糊糊都煮不起。
李場長氣得罵過好幾次人，但也不能看他們活活餓死，只能給發救濟糧。
每個宿舍每日一斤棒子麵，每個人每天只有二兩。
剩下的全靠野菜填肚子。
一個胃袋正是無底洞時期的十七八歲少年，一天二兩糧食如何能夠吃？
這些知青們為了填肚子，甚麼招數都使盡，去場部要飯，去找女知青要飯，有的人乾脆找個女知青物件，讓女知青支援吃的。
錢明被慫恿好幾次，同屋的讓他去找吳秀，吳秀她們地窨子是最富有的，有個跟吳秀室友處物件的知青說吳秀比所有人都富有。
去年秋天前，吳秀的家人給她送了一袋子炒麵，今年還沒開春，漫山遍野壓著大雪呢，她家人就又來送炒玉米豆和炒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