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尋短見
劉來富的家宴過後,一家人越發分崩離析,各自成仇。
也就桂梅跟吳琴還有往來,其餘兄弟姐妹,莫名其妙有了老死不登門的架勢。
劉桂珍家的生活幾乎是從天堂跌到地獄。
從前公公在機關食堂當大廚,梁友在國營食堂當小工,怎麼都有點油水。
現如今一個掃大街一個當搬運工,養起家來就有些困難。
困難年月一家人都三天兩頭能吃頓肉,一摞摞烙油餅吃,到這兩年反而難得能吃頓細糧。
主要是當初賠錢就賠一大筆,把梁友幾個兄姐的家底都掏光。
他們也有意見,吃肉沒跟著吃,瓜落倒吃得飽足。
桂珍尤其艱難,不僅是物質。
過門這些年,也就去給人代班摸過錢,其餘從沒見過家裡的錢,家裡裡裡外外的事倒都是她做。
老梁太太從前在街面上出了名的刁,但在家還好,不搓磨她,但自從公公犯事,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街面上從前被她欺負的人如今見她都要唾一口,受的這些氣不能對老頭子發,捨不得對兒子發,自然只能桂珍受著。
打罵都是常事。
老梁太太嘴髒,年輕時走南闖北的潑辣,罵桂珍能從她祖上罵到她當下,當然不罵她後代,那是老梁太太親孫子孫女。
自那頓家宴後,老梁太太從三五天一罵改為按頓罵。
早起先對著桂珍屋子罵一通,睡覺前倒在炕上也伸脖罵一遍。
無非是欺負桂珍沒孃家罷了。
多可笑,親爹在烏伊嶺是鼎鼎大名的劉團長,卻沒孃家。
有的人一旦嫁人,就像丟了骨頭,認為自己的後半生都得依附於這群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所謂家人。
桂珍便是如此。
所以她逆來順受,毫無反抗之心,直到梁友也開始對她零碎折磨。
夫妻之間的折磨手段見不得人,也讓人生不如死。
10月底的一個早晨,在老梁太太的汙言穢語中,桂珍把自己掛上了房梁,是給孩子掛悠車的繩子。
繩子晃晃悠悠,勾著桂珍不自覺的踩著凳子把脖子伸進去。
老梁太太正跳著小腳罵得歡,見桂珍還不出來做事,對著房門罵,罵得不過癮,抄起苕帚準備進屋實施家法,被桂珍晃悠的腳嚇得尖聲大叫,屎尿糊了一褲襠。
也是桂珍命大,這條繩子掛悠車悠了三個孩子,早就不結實。
老梁太太下意識的去扯桂珍的腳,倒把繩子扯斷,轟一聲砸在地上。
梁家隔壁住著他們老街坊,都是在林業局來之前就住在這裡的人,聽到老梁太太的尖叫聲太過瘮人,知道出了意外,糾結之下還是翻過矮牆來看究竟出了甚麼事。
把鄰居也嚇一跳,人命關天,不顧老梁太太阻攔,喊著別的街坊一起把桂珍送去醫院。
有個街坊說得通知人孃家吧,有人應是得通知,天天聽老梁太太罵人,誰知道能給人逼得上吊,得孃家人才能做主。
都知道桂珍的爹是劉團長,打電話給軍分割槽極順利。
劉來富來得很快,還帶著警衛員,怒氣衝衝,進醫院就吼讓梁家人償命。
他可以無視子女,但容不得他人欺負,這不是把他劉來富的臉皮踩地下當腳墊呢嗎?
沒人通知桂梅,但桂梅很快也趕到醫院。
烏伊嶺就這麼大個地方,有點事傳得比發電報還快,婆婆逼得兒媳上吊這種事更是像陣風,沒一會兒就刮遍烏伊嶺。
無論如何,這是親姐姐,不是外姓旁人,桂梅急得不管不顧丟下工作就跑。
到醫院看到骨瘦如柴的姐姐,以及脖子上觸目驚心的淤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桂珍還沒醒,大夫也說不好能不能醒來。
桂梅打算自己伺候姐姐,在醫院給秦肖和打個電話,秦肖和也很快來醫院,身後還跟著吳琴。
老梁太太沒穿大襖,跪坐在醫院走廊上哭嚎。
“我就是教兒媳做事,誰知道她心眼兒小,非要上吊呢,誰家婆婆不給兒媳立規矩?”
“一點不勤快,說十下也不動一下,再說兩下就上吊,誰攤上這兒媳誰倒黴!”
吳琴黑沉著眼睛看渾身汙濁臭氣熏天的老梁太太,彷彿看到劉貴和對自己動手的那天晚上。
無數情緒一陣陣湧上來,手腳不聽使喚,上前拽著老梁太太的衣領,啪的給她一耳光,打得老梁太太犯迷糊。
“你是哪家人,你打我幹啥?”
“我是你兒媳的孃家人!”
說完又是兩巴掌:“老東西,你咋不去死呢!”
劉來富這會兒押著梁友和老梁頭進醫院,兩人都已經鼻青臉腫。
看到吳琴打人,倒是高看她幾眼:“打得好!敢拿老子閨女不當人!”
大夫說桂珍身上見不得人的地方全是傷,有的地方化膿感染,可見平時不知受了多少虐待。
這讓劉來富暴躁。
這暴躁不關女兒受了啥委屈。
這股子妖風不打回去,還當他劉來富是死人!
吳琴這輩子第一次打人,把自己打得氣喘吁吁,老梁太太半邊臉腫起老高。
又讓吳琴愣神,原來當初自己捱打,就是這個樣子。
所以,有甚麼呢?
下回劉貴和動手,自己姐弟三人就不能打回去?
打人的感覺原來這麼好!
怪不得劉貴和那種在外不得志的男人要在家裡對女人下狠手,享受嗜血的快感,又沒有對方還手的風險,打了旁人還得賠錢,打自己老婆打了就打了。
吳琴看看自己右手,扇人巴掌後手熱辣辣發木,見過血的人不會怕下一次見血。
老梁太太被打得不敢亂喊,秦肖和趁機站出來,先指出梁家的戴罪之身,再說罪人還敢囂張,這是不服群眾管教,由此推測梁家人還需改造,不然不知道還能發些甚麼瘋。
這是直接提醒劉來富下一步怎麼做,別在這裡無能狂怒,再打他們家一頓又如何,回去養養傷又能出來作怪。
軍分割槽不好直接插手地方事務,劉來富本來想給米局長打個電話,接線員問要哪裡的時候,話頭一轉改成接軍分割槽總機。
沒過一會兒,林業局局辦公室幹事塗霞來醫院瞭解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