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掌眼
趙谷豐是第六天上才去的縣城，家裡已經清清爽爽，妻女回家只管安靜生活。
跟家裡說好要在縣裡住一夜，買買東西，明日再回。
並沒有先去招待所找米多，而是先去武裝部，找到戰友敘舊，一起去糧店買了二十斤大米和十斤小米。
黑省的肉票在這不好使，讓戰友幫忙換了五斤。
中午跟戰友在食堂吃的飯，打問好縣裡的事，才施施然去招待所。
聲聲看見爸爸，跟那犯人見到探親的一般，眼淚啪啪掉：“爸爸，你再不來接我，我要被關瘋了。”
聽完緣由，趙谷豐贊媳婦兒做得對：“聲聲，媽媽有她的道理，就算我在這裡，也不能讓你出去。”
玉雪可愛的女娃娃，跟街上那些面黃肌瘦的完全不一樣，走哪裡都得被人多看兩眼。
誰敢說海里那位手伸不到密縣來？
米多會隱藏自己，拿出米春花時期的衣裳，用灰布頭巾捂著頭臉，出門腰背放鬆，看起來就是個子高些的普通婦人。
夜裡趙谷豐去戰友指點的食堂買了兩碗羊湯和烙餅，總算讓聲聲吃到老兩口心心念唸的家鄉味道。
只不過小傢伙不領情：“哪裡有涮羊肉好吃？味道怪得很。”
米多吃著也覺味道不佳，想想也就明白。
這地界的羊肉羶，正宗的羊湯得許多香料藥材來燉，大師傅哪怕有十八般武藝也發揮不出兩成，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極限。
米多又拿肥皂換了澡票，好好洗了個澡。
趙谷豐喟嘆人都輕三斤，再嘆兩句由奢入儉難，老家不是那麼好回的。
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事。
米多倒覺得比想象的好太多，無非就是揍揍人，佔理的事情也沒多起風波。
這次回趙莊，本就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還能住自家房子，獨門獨院過日子，而不是跟妯娌叔伯一起吃大鍋飯，已是意外之喜。
不免覺得趙谷豐當初那五百塊花得值，等過一二十年，哪怕房子塌掉，宅基地還是自己的，還可以回來重新起個房子享受退休生活。
趙谷豐提起自己侄子侄女：“你回去多端詳趙英，也幫我掌掌眼看趙強，趙建還小，先不管，豆子身邊總得留養老的。”
“你倒跟我想一起，我還讓聲聲去找個姐姐呢。”
除了趙莊姓趙的，旁的人真不合適，若是老太太的親孫女，倒是更方便。
趙谷豐把換下來的髒衣服打個包：“我今天跟戰友聊春季徵兵，拖不得，也就這十來天必須報上名，體檢家訪還有一攤子事。”
“新兵無所謂去哪裡吧？”
趙谷豐明白米多的意思，那就是先辦，把趙強打發去旁的地方當兵，往後若是瞧著好再做打算。
聲聲聽著父母聊天，明白許多事，也有自己的小考量。
早起趙谷豐自己去副食店買肉，回來拿行李的時候發現米多那裡還有個布口袋，說是在黑市換的三十斤大米。
這下可好，大米足足的，不怕米多過不慣。
再看維德羅裡還有兩個大罐頭瓶，每瓶裝足兩斤黑漆漆的菜油，心下狐疑：“密縣也不種油菜，都是吃花生油，你這菜油哪裡來的？”
米多面色不變：“我哪知道，換糧的時候一起換的，許是他們有旁的來路。”
趙谷豐便不再多嘴，拎著行李領著妻女去車站。
上午的車人很多，三口人坐在最後一排，腦漿子都顛勻乎才到李莊，更別一車亂七八糟味道。
下車就見趙老漢趕著驢車在道邊等，聲聲大喊一聲爺爺衝過去，卻是直接奔向驢，蹦高高要去摸驢腦袋。
嚇得趙老漢一把撈起孫女：“小心這畜生尥蹶子！”
聲聲慣會甜話人，左一句我都想爺爺了，右一句爺爺真厲害會趕驢車，勾得趙老漢說起年輕時候趕驢車去墨縣拉黃酒的往事，一路躲鬼子躲惡人，三魂七魄快丟完才全須全尾到家。
把孫女唬得一愣一愣，問到底是爺爺厲害還是爸爸厲害。
拉著三個成年人一個娃娃，驢車走得慢，眼見田野返青的麥苗聲聲都要驚呼幾下，再看到一處薺菜豐茂，幾人下車挖足一堆，走走停停一個多小時才到大槐樹下。
餘氏早就等得心慌，直接把孫女抱下車，聞著孫女身上的氣息整個人才算舒暢。
孩子下生就沒離過身邊，這才幾天，餘氏發現自己對聲聲的感情遠超小錚，掛念得夜裡睡不著整覺。
恰逢村人下工吃頭午飯，湊上來看米多孃兒倆。
“果然是城裡長大的娃娃，十里八鄉沒見過這麼好看的！”
聲聲連忙糾正：“我是山裡長大的，沒在城裡。”
你那山跟旁的山能一樣？
又有人誇米多：“個子高高的，一看就是個爽利人。”
米多連忙摸出在縣裡買的高粱飴，一人散兩塊。
眾人圍著也就是為這個，拿了糖笑呵呵讓米多沒事帶孩子串門兒，便各回各家。
餘氏擀好的面，早做好的雞蛋鹹蘿蔔滷，進屋就燒火煮麵。
趙鬥上門來打招呼，看到米多撓著頭臉發紅，上回見面不大愉快，又不得不來跟二嫂道個好，說等下吃過飯李杏來陪二嫂說話。
米多語氣和緩：“日子長著，我們得住段日子，弟妹該上工就去上工，耽誤農時反倒不美。”
趙谷豐道：“讓弟妹來幫幫忙也好，回頭我閒著沒事出工記在老三家就是了。”
趙鬥忙說不用不用，上次去一次就行，哪敢讓二哥總幹老農民的活。
主要是今天說好包餃子，趙鬥家五口，自家五口，加上趙樹家七口減三口，十幾口子人的餃子不是個小工程，咋也得包四五百個才夠吃，不是個輕省活。
李杏看著做事麻利，來幫個忙應當應分。
吃過麵條，趙谷豐提著一包白糖去趙樹家給大嫂，讓她下午來幫著包餃子，並提一句大哥養著傷呢就不用過來了。
趙偉在老丈人家給老丈人掙工分呢，這話的意思就是隻請大嫂和三個孩子。
去趙鬥家送白糖的事就由米多領著聲聲去，還沒到上工時間，趙強正在院子裡楔鋤頭，看到米多進院跟屁股裝彈簧似的蹦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