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造的孽
餘氏也想自己開火，李杏不是不孝順，能拿出的也是最好的東西，只是最好的東西顯然已經難以入口。
“我裝點苞米去老三家碾，今兒夜裡就吃菜糰子吧，多放些油，給老三家三個孩子也裝幾個。”
趙老漢不置可否，跟餘氏一起去趙鬥家：“我推磨，你去挖薺菜，就墳圈子旁邊的地，青天白日的你別怕。”
趙谷豐已經跟過來：“還是我來推磨，爹跟娘一塊去。”
其實餘氏年輕時候是再膽小不過的婦人，怕黑，怕鬼，怕長蟲，去墳圈子旁挖野菜，還是老兩口一起去的好。
久未推磨，趙谷豐有些手生。
好在沒一會兒趙英姐弟散學回來，趙英幫著掃面籮面，趙建幫著推磨，叔侄三人配合默契，還碾了些白麵出來。
趙英也不多問，麩皮都裝得好好讓二叔帶走，趙谷豐只拿了一點，回頭給隊裡就當用驢的補貼。
剩下的讓趙英拿來餵雞，家裡養著三隻雞，吃不著糧食也就不咋下蛋。
趙英就笑：“雞哪裡能吃這麼好，苞米臍可是好東西，人吃了有力氣。”
苞米臍都能榨油，哪裡捨得餵雞，如今倒是不吃麩皮，但春暖花開的，去外頭弄些老的野菜就能餵雞，麩皮得留著冬日沒野菜的時候給雞吊命。
下黑飯餘氏做的皮厚餡小的菜糰子，給趙鬥家拿去十個。
哪怕還是苞米麵，總歸比地瓜面和高粱面好入口，就著李杏拿來的鹹菜，一人幹掉好幾個。
晚間許秀群提來一筐菠菜，一捆幹豆角，一捆蔥。
菠菜是越冬返青的冬根菠菜，鮮靈靈漂亮，也就這個季節吃。
“老三家的自留地都種了冬小麥，我家地裡有些新鮮菜，往後娘自己去地裡，喜歡吃啥就自己摘。”
餘氏把菜放進灶間：“老大還好？”
“沒斷胳膊斷腿，就是上廁所蹲不下去，沒啥大事。”許秀群摳著衣角。
“你兒媳呢？”
“跟她孃家人回去了，我讓趙偉拿二十塊錢和十斤白麵去接，怎麼也得把梯子架上，不然她咋回家。”
趙老漢回趟趙莊不知道嘆多少氣，此時深呼吸一口：“你們造的孽吧！”
許秀群：“我都不敢說原先我不同意這麼做，當家的要做啥我哪裡攔得住，就是趙偉，也沒個人樣，下地幹活總去女人那堆，拿五六個工分。”
再熱切看著趙谷豐：“能不能求老二在家的時候打著趙偉去上工？”
那天都打著趙樹去上工了，打打趙偉，不就順搭手的事？
趙谷豐沒表態，餘氏幫著拒絕：“穀子哪裡那麼閒，家裡千頭萬緒的。”
自己打不服兒子就找當叔的，今天明天打了，過不久回烏伊嶺了，還得再請個人打？
趙老漢：“趁這機會你給他女人撐撐腰，往後讓女人管著她。”
許秀群不說話了。
女人若能管，自己咋沒把趙樹管明白？
李杏又提著筐進來，看到大嫂愣片刻，把筐給餘氏：“娘，這是二十八個雞蛋，你收著，二嫂跟侄女回來做給她們吃。”
這個餘氏喜歡，也不管許秀群，從懷裡掏出錢，數出兩塊給李杏：“不白吃你的雞蛋，往後有還給我拿來，正怕聲聲在家裡吃不慣。”
李杏臉都漲紅苦苦推辭：“我拿了這錢成啥了，孝敬爹孃雞蛋還收錢，出門脊樑骨得被戳斷。”
趙谷豐勸：“弟妹還是拿著，不然往後咋好意思問你要雞蛋？”
又看著許秀群：“大嫂家裡若有雞蛋也拿來，聲聲長身體，在家也天天一個雞蛋的。”
餘氏補充：“也就聲聲和小錚吃，我們大人是不吃的。”
大人吃肉。
餘氏現在在兒媳面前都不敢露富，知道那種行為在別人眼裡是個甚麼棒槌。
這句話不說還好，說了是真露富。
一天少說兩個雞蛋？
啥家庭啊！
李杏又重新認識一遍二哥家的富裕程度。
許秀群沒交待一聲，急急忙忙出去，沒一會兒風風火火回來，抱著蛋笸籮。
“我沒數多少個，多不過五十個，娘你收下，也別提錢，就從欠條里扣。”
李杏被這麼一提醒才想起欠條，把錢使勁帶回餘氏手裡：“對，從欠條里扣，少一分是一分。”
趙老漢擺擺手：“老婆子，收起來吧，認真算起來，吃他們點雞蛋不算啥，往後她們還得在趙莊做人。”
誰家老人不是由兒孫供著，糧食雞蛋菜蔬，都是理所應當的孝敬，搞得跟外姓旁人，確實不妥。
餘氏想想也作罷，吩咐趙谷豐：“回頭你去縣上接米多的時候，買點肉回來，咱們包頓餃子吃，怎麼也得吃頓團圓飯。”
許秀群表態：“白麵就我們兩家出吧，按理該都出的，只是實在沒門路買到肉。”
一年到頭也就大隊過年殺豬，家裡能分幾斤肉，一屋子嘴，過大油，剩下的剛好除夕吃頓肉餃子。
或者不知啥時候家裡雞死一隻，能吃口柴得啃不動的老雞肉。
雞蛋得交去供銷社換點油鹽錢，誰家也捨不得往嘴裡填。
就這麼說定吃餃子的事。
妯娌倆走後，餘氏又犯愁：“米多孃兒倆都愛吃米飯，擱哪弄大米呢？”
餘氏到烏伊嶺之前都沒吃過大米飯，整個趙莊的人除去幾個有見識的，怕是都沒見過大米。
今天買糧的時候也問過，糧站裡沒有大米，偶爾能有點小米。
趙谷豐：“我去接她倆的時候找戰友問問吧。”
餘氏點頭：“也好。”
睡覺還是去的趙鬥家，家裡被餘氏裡裡外外撒了石灰，沒個住人。
餘氏睡不著：“這老大越發沒個樣子，他媳婦兒提著東西來來回回的，他還是面都不露。”
趙老漢能不生氣？
還是淡聲道：“權當那時候他被鬼子戳槍尖上了吧。”
自己教出的孽障兒子，自己受著，還能自己親自上門拜訪他這個當兒子的？
“看包餃子的時候他咋說吧。”餘氏氣悶。
“你還想給他吃餃子？老子就是喂野狗都不給他吃！”
他也配吃白麵？
早飯沒跟趙鬥家吃，餘氏回去煮的苞米麵糊塗墊肚子，自己開火就吃三頓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