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三間大瓦房
能不有意見嗎？
直接抬高娶媳婦兒行情，往常頂多五十塊彩禮就能把媳婦兒娶回家，現在的姑娘開口就是：“還得有三間大瓦房才行！”
要命啊！
三間瓦房！
現在這年月修三間瓦房不是趙仁禮修房子的時候，那時磚瓦窯還有私人的，價格也還行。
現在弄磚瓦票都得刮一身皮，更別說得拿口糧養做活的匠人，誰家有糧食修？誰家修得起？
趙樹聽著屁都沒放一個，專心挖地，邊挖邊咧嘴，渾身疼得厲害，老二下手真狠啊！
跟趙谷豐平輩的那些發小，對他媳婦兒的話題更感興趣，又把話題繞回來：“原先你爹說你媳婦兒是文化人，能寫報紙，是嗎？”
趙谷豐：“寫的多了。”
“文化人都長啥樣啊？”
趙三勤笑斥：“原先仁禮哥還沒去東北的時候，咱們不都看過照片嗎？穀子媳婦兒長得很精神，跟電影裡仙女兒似的。”
“我也沒看過電影啊！”
趙谷豐趁機邀請：“過兩天把房子收拾好，把我媳婦兒接回家，都上我家坐坐。”
“好嘞！”
坐坐總得有菸酒糖茶啥的，反正不吃虧。
就一個老頭搖頭：“女人比男人官當得大，不是好事啊！女人當家，房倒屋塌！”
嘟嘟囔囔叨咕一連串自古，從古，老話說，老人留下來的話……
趙谷豐一氣兒跟著眾人幹到下工，趙三勤做主給了五個工分，記在趙鬥家裡。
這是滿工分，因為晌午飯之前的活趙谷豐沒來幹，只幹了半天活。
一堆人扛著鋤頭去保管室還，趙鬥還約著趙樹：“大哥，爹孃都回來了，下黑去我家吃飯？”
趙谷豐：“你糧食多留著多給孩子們做頓乾的，填旁人肚子幹啥。”
趙鬥：二哥威武，二哥說了算。
有部分人還完工具跟著哥兒仨走，老隊長回來了，怎麼也得去看看，打個招呼。
不是農閒時候，只能趁下工這一時半會兒的去瞅一眼。
到家就看到一堆婦人在幫忙挑土，餘氏兌了一桶白糖水擱那給人自己舀著喝，笑得開朗，頗具山林氣。
在小興安嶺幾年，餘氏跟返老還童一般，比趙莊同齡婦人看起來年輕得不是一點半點。
孫子都結婚的老人，誰人不是在家佝僂著脊背含飴弄孫，不，曾孫，稍一活動喘氣兒都費勁。
哪像餘氏這般，拎桶白糖水氣息都不亂，還能哈哈笑著招呼人趕緊來喝點解渴。
女人們下工早一些，已經來一陣，土都快挑完。
男人們一人兩鏟子，再掃一掃，整個院子就明明亮亮，絲毫看不出原先中間有道牆。
趙三勤拉著趙老漢，從腰裡掏出旱菸葉子讓他抽，趙老漢連忙說戒了煙鍋子都撅斷，不抽不抽。
趙三勤：“我二嫂就這麼厲害？”
趙老漢：“是我孫女厲害，我跟你說我那孫女別提多機靈，麥子的兒子也姓趙，肚子裡這個還得姓趙，回頭添族譜裡去。”
趙三勤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才道：“還族譜呢，那是四舊，都燒了！”
“混蛋……”
趙三勤一把捂住趙老漢嘴：“二哥，慎言！”
院子收拾完，人也見了，各回各家。
餘氏老兩口還是跟著趙鬥一家吃飯，李杏用幹蘿蔔纓子摻著地瓜面高粱面，蒸一鍋菜窩窩頭，就著鹹蘿蔔。
餘氏有些吃不下，勉強吃掉一個，緊著喝水沖服。
知道李杏能弄頓乾的已經是極盡所能，前些年一鍋乾菜裡抓兩三把地瓜面，那就是村裡頂好的飯，畢竟裡面有正經糧食。
李杏也自覺拿了好東西出來，一個勁勸飯：“娘再吃一個窩頭，我放了老多地瓜面，甜滋滋的，好吃。”
趙強兄妹彷彿在印證娘說的話，捧著窩頭啃得津津有味。
趙建邊啃邊贊：“爺奶回來咱家跟過年一樣，早上吃了白麵火燒，下黑吃過麵條還能吃窩頭！”
早上留的麵糰擀了兩碗麵給趙英趙建分，他倆的晚飯比旁人豐盛。
餘氏擺擺手：“年紀大吃得少，你們吃。”
突然有些明白自己剛去烏伊嶺時米多是啥心情，由奢入儉難吶！
掏出下午買的水果糖，給仨孫子一人兩塊，趙強紅著臉拒絕：“奶，我就不吃了，留著待客吧。”
餘氏不由分說給他塞手裡：“待客再說待客的，我孫子得先吃。”
趙老漢只吃了一個半窩頭，問趙谷豐：“明兒去鎮上買點糧食，把聲聲孃兒倆接回來？”
趙谷豐：“不慌，過兩天再說。”
餘氏也說：“等兩天，殺殺跳蚤，我也想聲聲得很，她跟著她媽吃不了苦，別回趙莊待不慣，吵著要回去。”
又說：“老三家的，明天你該上工上工，家裡我來安排，鍋裡多下些糧食，放心，虧不了你。”
正說著糧食，許秀群從外面進來，抱著個布口袋。
農村就是這樣，只要大門沒關，沒誰覺得串門要敲門。
李杏慌忙起身讓了座，許秀群擺手，把布口袋交給李杏：“我新磨的三升白麵，你收著給爹孃做來吃，爹孃不願在我家吃，你吃點虧，回頭我再磨點苞米麵送來。”
李杏要推辭，餘氏淡淡道：“老三家的收著，前些年我跟你爹的口糧也不知到沒到你們三房嘴裡。”
這話臊得許秀群一臉通紅，正想解釋，餘氏又說：“老大家的，我知道你是個好的，這些年虧得你左右周旋，才沒讓家裡房頂開門灶坑打井，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男人作死你也別上火。”
許秀群抹著眼淚：“他是當家的，作死不得連累全家嗎，我又不能說他個啥。”
出嫁從夫，還是這方土地根深蒂固的觀念，尤其許秀群這種遠近聞名的賢惠人。
餘氏都不知道怎麼跟她說，總不能攛掇兒媳婦離婚吧？
要怪就怪趙老漢，當初左訪右訪給老大說了許秀群，想著是個能幹勤快的姑娘，好歹能把老大往正道上帶。
哪知賢惠過頭，還是被老大壓制。
趙谷豐吃完三個窩頭也吃不下，若不是下午出了力，估計兩個都吃不完。
心裡琢磨許多的事，怎麼農民種著這麼多地一年幹到頭還吃不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