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親爹
莊子裡的路不僅窄,還坑坑窪窪,走起路深一腳淺一腳。
正是春耕季節,每天要早起下地,也沒甚麼娛樂活動,整個趙莊早就進入夢鄉。
早先趙谷豐“借”錢給家裡修的房子,是並排的三座院子,趙樹家的院子在正中間,東邊是趙谷豐的院子,西邊是趙鬥家。
趙老漢直奔中間房子,把院門拍得哐哐響,嘴裡喊著:“黍子!”
沒把趙樹喊起來,反倒把趙鬥夫妻叫出來。
趙鬥披著衣裳,聲音驚詫:“爹啊,你咋回來了呢?”
餘氏在後頭沒好氣:“你娘還回來了呢!”
趙鬥媳婦兒連忙張羅:“快進屋,跟孩子們說爺爺奶奶都回來了。”
又問:“爹孃吃飯了嗎?我給攪個糊塗墊墊。”
餘氏抬腳進屋:“先不慌,老三媳婦兒給我倒點水來喝,嗓子眼兒都冒煙!”
趙鬥媳婦兒李杏正藉著手電筒光找油燈,好容易找到,去灶間拿火柴點著,屋中晃起光暈。
點燃油燈就去水缸邊拿葫蘆瓢舀一瓢水遞給餘氏。
餘氏呆住,原先在家就這麼喝涼水,沒覺得哪裡不對,在烏伊嶺這些年已經習慣喝開水,猛地看著葫蘆瓢,都不知從哪裡下嘴。
餘氏沒動,趙老漢搶過葫蘆瓢,咕咚咕咚喝一氣:“渴得發慌還講究甚麼!”
趙鬥有兩兒一女,此時都被吵醒,揉著眼睛出來,只有大兒子趙強認出爺爺奶奶,不敢置信:“爺,奶,我不是做夢吧!”
餘氏也想孩子們,掛著眼淚攬過孫子孫女:“都長這麼大了,我給你們帶了糖。”
李杏已經引著火燒水,準備攪糊塗:“娘啊,強子都是要說媳婦兒的人了,你還拿糖哄?”
餘氏怔怔,日子咋就這麼快,走的時候還是個半大娃娃,怎麼就要到說媳婦兒的年紀了?
抹著眼淚,還不忘囑咐李杏:“多燒兩瓢水,我喝燒開的。”
趙鬥有些惶惶,從烏伊嶺走得不愉快,雖說自己沒得罪二哥,但總歸自己是跟大哥一塊去的,不知道二哥是不是把帳也記在自己頭上?
趙谷豐沒看趙鬥,一直在打量房子。
早就不是他記憶裡的家,這房子磚瓦結構,屋裡抹著白灰,雖然現如今有些掉牆皮,但能看出從前也是氣派過。
進來的時候已經看清楚,一排五間屋子,院子也闊朗,就問:“老三,我家裡也是這樣的房子?”
趙鬥有些發懵,脫口而出:“你家不是鋥亮的木頭地嗎?”
趙老漢解釋:“都一樣的房子,原先我們老兩口暫住著你的房子,老三,你二哥的房子現在誰住著?”
“還不是……”趙鬥覷著二哥臉色,一狠心突嚕出來,“二哥的房子被大哥隔開了,趙偉結婚住了半拉,另半拉趙東結婚要住。”
趙谷豐毫不意外,點點頭:“嗯,我回來他們該把房子讓出來了。”
李杏連忙說:“二哥,你也住不長時間,就在我家湊合著唄,爹孃睡我們的炕,二哥委屈下,住旁邊屋,一會兒我就去燒炕,那屋子久沒住人,潮氣。”
“對啊,二哥,打小我就跟著你到處跑,二哥在我家裡住,咱們親香。”
趙鬥略低頭囁嚅:“何必去惹愣的呢?”
趙谷豐聲音淡淡:“你們兩口子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媳婦兒閨女還在縣裡住著招待所,總不能有家不住住你們家吧,多有不便。”
“二哥你這話臊得我沒臉皮,房子全都是二哥的錢修起來的,這一片哪個都是二哥家,愛怎麼住就怎麼住。”
趙鬥還是要幾分臉面,上次去烏伊嶺的事回來跟李杏說過,李杏給他一頓臭罵。
當著大官的二哥不好好對待,偏要跟著不講理的大哥混,往最現實的地方說,二哥手指縫拉拉點就夠一家子吃喝不盡的,大哥一家可曾做過啥好事?
趙鬥原先顧著大嫂的臉面,這家裡誰都有不是,就大嫂沒不是的地方,嫁進家裡對自己多有照顧。
被李杏勸著也醒過來,房子都是二哥的錢修的,誰輕誰重還看不出來?
若是二哥像拉巴麥子一樣,拉巴拉巴自己三個孩子,不比跟著大哥混強?
但趙谷豐還是堅持要住自己家房子:“我這回休假時間長,好幾年的假攢著一起休,且得住些日子,我媳婦兒愛清靜,還是住自己家房子好。”
餘氏拍板:“今兒晚上先這麼住著,明早起來再說,好歹得把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別有許多蝨子跳蚤的,聲聲皮子嫩,經不起這些。”
李杏給晾幾碗開水,再攪上糊塗,一狠心沒摻高粱面地瓜面,用的純苞米麵,香得趙強幾個嚥唾沫。
餘氏見狀,從包袱裡掏出六個火燒,給三個孩子一人分倆:“這還是在煙市買的,你們先吃著,回頭房子收拾出來,我們去鎮上買糧,奶給你們擀白麵條吃。”
純白麵的火燒!
別說孩子們,就是趙鬥看到都眼睛亮。
老二趙英接過火燒,拿一個掰一半給李杏,一半給趙鬥。
趙強也照樣掰著分給爹孃。
年齡小的趙建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如何選擇,被李杏把他的火燒按在手裡:“今晚吃一個,剩下的明早吃,快去謝謝奶奶。”
孩子們道了謝,把餘氏哄得眉開眼笑,回來這麼久,心氣兒總算順一些。
喝了苞米麵糊塗就蘿蔔鹹菜,安頓著睡下,還好帶著被褥回來,沒讓李杏犯難鋪蓋問題。
剛睡下不久,餘氏就左右翻身,趙老漢也沒睡著,剛歸鄉還處在興奮裡,恨不得立刻就到明早上,能揹著手去莊裡轉一圈,讓人家看看自己如今是多體面個老頭兒!
趙老漢見老婆子不停翻身:“咋啦,有跳蚤?”
餘氏皺著眉頭:“睡一輩子炕,這才幾年啊,如今再躺在炕上,覺得渾身骨頭被硌著疼。”
“我倒還好,在苗圃也睡炕呢,還是炕睡著踏實。”
餘氏又說:“我怕明天打起來。”
趙老漢有心理準備:“肯定得打一架,黍子渾,穀子不是吃素的,這一架打完就好了。”
餘氏氣結,這是親爹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