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歸鄉
在室內,沒穿大襖的愛蓮肚子大得驚人,也美得驚人。
沒有旁的孕肚那般憔悴,如膏脂的小臉兒悽悽切切,細細的眉眼帶著傷悲。
“你們是不是把我米姐藏起來害了?然後裝作來調查她?”
挺著肚子作勢要往調查組組長身上撞,嚇得鍾倫一把攔住,喊黎水英:“你幹看著幹啥,把小陳扶走啊!”
又一臉慈祥對陳愛蓮說:“瞎說,沒有的事,米局長指不定在哪裡散心,她是英雄,山上老林子不夠她跑的?烏伊嶺誰敢害她?總不能吃飽飯幹那些喪良心的事!快回去好好養胎,我做主給你放幾天假。”
再堆滿笑臉對調查組組長:“別跟小陳介意,這孩子受太多苦,拿無親無故的米局長當姐姐呢。”
唱唸做打的,戲比陳愛蓮還足。
這時候鍾倫心裡只有暢快,想當初小姐倆用這招對付王成芳,多虧自己見機快,沒被連帶上。
招式不用新,管用就好。
米局長的介紹信自己蓋的章,生怕有甚麼意外還多寫了幾份,各種因由都有,足夠她在外好好度過這段時間。
自己才是那個可憐的,要跟這些人糾纏。
還好他們投鼠忌器,不敢拿最要命的樂器廠和新苗圃說事,這裡面也有他們後臺的手筆。
鍾倫狀似無意打量一眼陸玉婷,已經興奮得蹦高高,中跟鞋咯噠咯噠來來回回走,臉色紅潤,哪裡有前段時間的頹唐得脖子都直不起的模樣?
像插了兩尾翎的野雞,在林子裡蹦躂叫喚得歡又怎樣?
最後還是得燉蘑菇。
烏伊嶺各種傳言四起,最終的指向很明確:米局長要倒臺,可能還會坐班房。
陸玉婷趁機要接手米多的工作,被鍾倫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直到調查組來直接摻合烏伊嶺內部分工,要求米多的工作要交給陸玉婷局長。
人們這才醒悟過來。
怎麼就莫名其妙從京城那麼遠的地方來個調查組?
原來這都是陸局長招來的啊!
調查組往各個單位走訪,要求每個單位都要整理一份米局長的材料,沒想到收上來的都快成米局長的表彰大會演講稿!
除去長篇累牘米局長的好人好事,給米局長提的意見都是:太辛苦了,米局長多歇歇要注意身體!
調查組大怒,召集烏伊嶺中層幹部開會,桌子拍得山響。
組長一臉抹了鍋底灰般模樣:“你們烏伊嶺怎麼回事?是姓米的一言堂嗎?”
鍾倫先反對:“米副局長哪裡能做烏伊嶺的主,我這個局長又不是擺設!”
馮威一反常態的諂媚:“烏伊嶺沒姓過米,倒是以後可能姓陸!”
陸玉婷是個棒槌,聽不懂好賴話,還以為馮威在投誠,一臉欣慰:“馮局長工作做得不錯,往後有甚麼事情給我彙報。”
搞得調查組都一臉黑線,領導的小姨子到底是站哪頭的?
領導給的任務很難,既要攪風弄雨把米多攆下臺,又要不能跟陳其山書記撕破臉。
這既要又要的,讓工作很難開展,米多是陳其山愛將,陳書記已經明確表態,動米多就是跟他為敵。
連調查組都覺得喪氣。
陸玉婷提議去抄米局長的家,找不到人去她家裡找找,擦得再幹淨的屁股也指定能有些線索。
調查組組長都想給陸玉婷開個瓢看看裡面是甚麼瓤,去部隊家屬院搜查?
你不想活我們還想多喘幾口氣兒呢!
屢屢碰壁,又受掣肘,調查組的工作進展緩慢,緩慢到一些藏在陰暗角落的汙垢悄悄發酵,蠢蠢欲動。
火車到密縣,別說趙老漢,連餘氏都坐不住,去問到下午那趟班車還有一個小時發車,急急忙忙買了票。
米多跟聲聲孃兒倆在招待所開個房間,等他們回去安頓。
用波稜蓋都知道不能太順利,且得等。
把招待所的床單都換成自己帶的,在被子上套上自家被罩。
既是軍屬,又有幹部工作證,米多在招待所受到很多優待,起碼開水不是一天限定一暖瓶。
招待所在政府大院旁邊,正好挨著國營食堂,吃飯方便,大院裡有澡堂,米多用一塊肥皂換兩張澡票,帶著聲聲去洗去一身風塵僕僕。
然後開啟蝸居生活。
一天三頓去國營食堂吃簡單飯菜,饅頭配燉菜,火燒配燉菜,窩頭配燉菜,紅薯配燉菜,燉菜就是海帶白菜乾豆角一鍋亂燉,頓頓都是一個樣,運氣好能有雜糧打滷麵吃。
比林區的食堂差遠了,吃過兩頓後,米多就把聲聲安置在招待所,自己拿著搪瓷碗出去“打菜”,回來房間吃。
米多打回來的菜吃得聲聲狐疑:“烏伊嶺的大師傅也到老家了嗎?黃豆燉豬蹄跟媽媽在烏伊嶺打回來的一個味道!”
孩子太聰明怎麼辦?
糊弄唄!
“估計全國的大師傅都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做菜都一樣。”
米多面色不變,都讓聲聲懷疑自己味覺。
不對啊,豬蹄塊大小都差不多,裡面豆子燉得都是軟軟爛爛的,還有許多說不清楚的香料。
奶奶蒸雞蛋羹頓頓都不一樣味道,怎麼媽媽買的黃豆燉豬蹄這麼多年沒變過滋味?
吃過飯孃兒倆就各忙各的,聲聲要練習寫字,米多趁這機會寫點東西,不打算髮哪,存在那裡,等過些年月再整理成冊,算作回憶錄。
而回村的三口人就沒有這麼滋潤。
在李莊下車都已近傍晚,也別想著回趙莊找驢車,乾脆三口人一人拿點行李直接走回趙莊,也就七八里地。
踏上故土,趙老漢渾身都愜意,指著路邊各個地方,說這裡是他小時候來掏過鳥蛋的地兒,那是趙谷豐小時候來挖野菜的坡,總之各個地方都是回憶。
遠道無輕載,哪怕趙谷豐已經承擔大部分負重,老兩口都走得腿肚子轉筋。
看到趙莊燈火,天已經黑透,黑壓壓的一片房子,只有零星幾家視窗閃爍燈火。
趙谷豐拿出手電照路,經過莊口口大槐樹,往莊子裡去。
上次趙谷豐回家還是在1953年,轉眼十五年過去,對家鄉的記憶早褪色得只剩幼年家中那方土炕。
就連餘氏,才離家六年,就疑惑莊子裡的路有這麼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