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野蠻
大鴨蛋看上林建輝,自然不會忸怩糾結,想要就去爭取。
部隊的司機開車往返,看到老百姓或家屬順手捎一程是傳統。
大鴨蛋就天天在那條小路上等林建輝開車經過,功夫不負有心人,倆人慢慢熟悉起來。
漸漸開始滲透林建輝的生活,幫忙縫補,休息的時候把林建輝拉到家裡吃飯,張羅山貨給林建輝老家寄去。
大鴨蛋的父母也樂見其成,回回林建輝來家,套的野雞打的野豬燉得大鍋大盆的端上來,簡直拿人當親兒子待。
不,對親兒子沒那麼好,畢竟野物是親兒子弄回來的,還撈不著雞腿吃。
林建輝一開始不懂,只覺得是軍民魚水情,樂在其中。
直到聲聲出生那天,跟趙麥有了交集,心動的瞬間也知道大鴨蛋的意思,慢慢想疏遠孫家。
但大鴨蛋能這麼放過?
林建輝很坦誠的跟孫家人說自己有了心上人,等提幹能結婚的時候就打戀愛報告。
孫家人似乎毫不在意,表示祝福,還熱情邀請林建輝把心上人帶到家裡認認門。
這種態度讓林建輝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漸漸放鬆心境,一邊享受孫家無微不至的照顧,一邊追求趙麥。
直到林建輝去南方讀書回來,孫家人還拿林建輝當子侄待,把林建輝拉到家裡,大鴨蛋也不嫌棄他的臭襪子臭鞋,給他縫補漿洗。
趙家的認門飯後,趙麥拒絕他,傷心之下去孫家療傷。
孫家拿出自釀的燒刀子,把林建輝灌得人事不省,大鴨蛋鑽了他被窩,佯做生米煮成熟飯,要讓林建輝負責。
此時孫家才露出獠牙,一步步逼得林建輝打結婚報告。
但林建輝父母一開始不認。
原先說跟一個團長的妹子搞物件,是個當老師的,怎麼變成村姑?
乍聞此事要跟林建輝斷絕關係,但溺愛兒子成性的爹孃,哪能真斷絕關係,一來二往捏著鼻子認了。
飯吃完,故事也說完。
趙麥撇嘴定性:“你這麼說來林建輝倒成受害者?呸,我就不信他真不懂,家裡姐姐妹妹多,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也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這頭想要,那頭舍不下。”
這幾句話讓彭玉泉笑得更開懷,能這麼把自己摘出事外去評斷真相,證明林建輝在趙麥心裡連個符號都不是,也順著趙麥說話。
“他最噁心的是明明結了婚還故作深情,在孫淑珍面前表現得忘不了你,讓孫淑珍把所有火氣衝你來。”
趙麥氣得:“我連他是哪根蔥都忘了,他演的哪門子大戲?”
彭玉泉聲音裡隱隱透出得意:“所以說他優柔寡斷。不過你放心,他家沒空找事,林建輝已經打了申請,他父母要來部隊,說是他爹退休,就這麼一個兒子,得跟著兒子過。他父母對孫淑珍可是一百個不滿吶!”
屆時,一家子自己就熱鬧起來,哪裡有空跟旁人說聊齋。
趙麥想笑。
能不笑嗎?
若不是二嫂當機立斷說不合適,攪進這些狗屁倒灶關係裡的就是自己。
想笑就笑得拍桌子,小錚也跟著一塊拍,把炕桌拍得啪啪響,笑得口水順著下巴淌。
趙麥突然發現,這兩天動不動想哭的症狀已經沒有,而是神清氣爽,看甚麼都好看,尤其彭玉泉那張黑臉,以前怎麼沒看出這麼好看吶?
稜角分明,線條剛毅,眼睛雖然不大,但炯炯有神。
身材也好,個子雖然不像二哥那麼高,但腰腹結實,收拾炕桌的時候,胳膊的肌肉在襯衣下一鼓一鼓。
手也好看,手掌和指腹有薄繭,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指關節恰到好處。
真好啊!
原來自己男人這麼好看!
好心情一直持續,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看到孫淑珍在院子裡剷雪,對自己翻白眼兒,也沒覺得生氣。
她翻的白眼兒真標準,眼珠子咕嚕一轉,斜斜瞟過去,留下一片眼白。
上班前把小錚送去新院,笑呵呵宣佈過完年就把小錚送去託兒所,讓餘氏給郭嬸寫信商量,問她願不願意來,自己給她養老啊!
餘氏看著都覺得驚奇。
咋滴,一宿過去天變了?
昨天趙谷豐提醒過,這封信怎麼寫很重要,最好讓米多把個關。
郭嬸不識字,得去找人讀信,所以信寫得既能讓郭嬸明白,又不能讓人抓住小辮子,說自家僱傭保姆,剝削婦女。
餘氏沒好氣的懟:“就跟我會寫字一樣,還把關,米多不寫你來寫?”
趙谷豐解釋:“這不是怕你讓麥子寫,怕她不知深淺嗎?”
趙麥聽餘氏說這些話,連忙表示:“信肯定得我來寫,有甚麼問題是我跟郭嬸之間的事,不跟二嫂相干。我寫完給二嫂看看,確實怕犯忌諱。”
報紙上收音機裡轟轟烈烈的,外面跟烏伊嶺不一樣,一個紙片子都能出問題,何況是一封信。
快要放寒假,趙麥忙於期末考試,米多在忙伐木季。
甚麼文藝晚會,甚麼福利勞保,這些都有人去做,抓大放小是一個領導要懂的道理,否則累死也出不了成效。
頭一年抓生產,謹慎的維持舊規,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坐森林小火車去伐木一線看過,再坐著拉原木的拖拉機下山,第一次深深體會甚麼叫一線工人,他們每個月55斤的定量是應得的。
零下三十幾度的老林子,稍有不慎就會凍傷,身上穿得厚,關節活動不開,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還要鋸木,修枝,截斷,裝車,運到山上臨時楞場,再從楞場或用小火車或用拖拉機運到儲木場。
一步步都艱難。
突然有些理解伐木工人滿嘴的葷話,若不這麼逞點嘴上能耐,怎麼熬得過日復一日的艱辛。
冬日的老林子,熱火朝天,一棵棵巨木倒下,放山號喊得林子裡走獸驚慌竄逃。
豔陽下積雪反著藍光,刺得人眼睛睜不開,稍不注意就犯雪盲症。
各自預防的手段不一,有的用馬尾毛編有窟窿眼的眼罩,有的用布條割倆細縫綁在眼前,也有的只壓低帽簷,露出半個眼珠。
處處透著一個字:野!
野蠻的勞作,野蠻的人,野蠻的話語,野蠻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