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底色
眾人皆笑，馬嫂也催著各位散場：“天寒地凍的，都沒裹頭巾戴手捂子，你們火力壯啊？”
所以大家為啥要幫餘氏呢？
人老成精，打完架一句話就把事情全攬自己身上，說都是拉著讓她別犯錯的人。
大家各回各家的時候，老崔太太才趿拉著鞋顛顛兒跑來，邊跑邊喊：“怎麼個事兒？有人在家屬院打架？吃熊心豹子膽啦？”
馬嫂趕緊攙著老太太：“崔姨，沒人打架，回吧。”
“我咋聽那麼一耳朵，說餘主任被生產隊的欺負了？看我不給他撓個滿臉土豆絲！”
一陣鬨堂大笑，各自回家不提。
餘氏瞥眼還沒進屋的大鴨蛋，好心提一句：“姑娘，大院裡生活先把自己位置擺正，撒潑打滾兒那套不好使！”
大鴨蛋用袖子擦把臉：“比不得你們勢大，連我男人都惦記你姑娘，總有個說理的地兒。”
餘氏“哼”聲：“那我得提醒我姑娘小心著些，甚麼腌臢貨也來碰瓷。被你男人惦記又不是好事，我姑娘要是有心，哪兒有你站在這裡撒潑？”
餘氏雖然把人打了，只是因為大鴨蛋嘴臭，事往根兒上扒拉，還是林建輝不當人，大鴨蛋不過是個可憐人，不敢管自家男人偏偏往旁的女人身上使勁。
話說至此也沒往下的詞兒，餘氏掀開門進屋，只見趙麥還趴在炕桌上哭得渾身發抖，小錚睜著倆趙家標誌性的大眼，時不時抽噠兩下，顯見剛剛哭過。
彭玉泉在揉麵，爐子上的水滋滋兒響。
彭玉泉招呼餘氏坐，問在這吃還是回家吃。
餘氏說：“家裡燉著狍子肉土豆塊，你們二嫂還等我回家說情況呢，可不敢讓她來，回頭脾氣上來給人打得缺胳膊斷腿兒的事更大。”
餘氏沒說剛剛的事，只說米多建議的找個人幫忙帶孩子，只是人好找送人難。
又把想過的人選提一遍。
找個年輕的將來一份嫁妝打發出去人家還感恩戴德，找個老的說不得得給人養老。
聽到這話，趙麥抬起頭，倆眼睛腫成倆縫兒，跟那國光蘋果一般。
“娘說的寡婦是巷子頭的郭嬸嬸？”
“不是她是誰，也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再走一步，還能不能來。”
趙麥吸吸鼻子：“若是她，我願意給她養老，沒她我都活不了，半條命算是她給的。”
餘氏都驚訝：“咋回事，我咋不知道？”
趙麥語氣埋怨：“你能知道啥？天天圍著大哥轉，說是補償大哥，全家都得給大哥讓道。我被大哥打得想跳小莊河，還是郭嬸給我拽起來，她自己都沒吃的，硬是塞給我半張煎餅。”
輪到餘氏尷尬得說不出話，轉頭又怒：“你大哥打過你？”
腫眼縫兒嘛噠一眼餘氏：“給你告狀你說我天天就矯情。”
“我說過嗎？”
趙麥沉默不再說話，陰著一張臉，不想回憶舊事。
活到老的餘氏不得不低頭道歉：“娘那時候還沒被你二嫂教育過，只見村裡人咋過咱就咋過，自己心裡沒個成算，是娘不好。那啥，你跟小彭商量商量，找不找人來的給我句話。”
趕緊起身溜走，別回頭給自己開個批判會。
屋裡剩下一家三口，趙麥都不知道從何說起跟林建輝的事。
“玉泉，隔壁住的……”
彭玉泉趕緊打斷：“你不用說，我都知道，我還感謝他們全家，不然我哪有那個福氣娶到你。”
“啊？”
趙麥張口結舌。
彭玉泉擀麵條的手不停：“你男人打小在街面上要飯，那年月能要到飯沒餓死的，心不明眼不亮哪行？後來又幹偵察兵，十來歲就去敵後打探訊息，啥事能瞞得過我。就這件事，你知道的還沒我多。”
“你知道甚麼？”
“至少你不完全知道當時二嫂為何反對這門親事。”
趙麥扯扯嘴角：“我當時也是稀裡糊塗，覺得二嫂說不行就不行吧，反正也……”
也沒多深的感情。
“林建輝不算個徹頭徹尾壞人，只不過性格優柔寡斷，他能爬到今天，有能力，但缺魄力。”
趙麥已經不流眼淚，就這麼看著自己丈夫評斷那個所謂前男友。
“林建輝家境不錯，姐妹多，家裡又重男輕女，所以林建輝能得到的資源也很多。他為人處事很周全，最大的缺點是不懂拒絕。當兵是個好兵，當丈夫……你往後看他愛人就知道了。”
麵條切好，彭玉泉問吃嗆湯麵還是打滷麵，趙麥說打滷麵，彭玉泉撈點鹹黃瓜噹噹噹切碎。
“小麥，我十七八歲的時候，在大街上漂亮姑娘脖子都擰酸也得多看幾眼，二十幾歲在草原上，夜裡睡不著就跟戰友聊姑娘，看到你第一眼，還是色心大過愛心。”
趙麥警覺：“你甚麼意思？”
鹹黃瓜碎泡進水裡，彭玉泉擦擦手，上炕攬過妻子：“年少慕艾，人之常情，你是我愛人，我是你丈夫，咱們有小錚，你肚子裡還有我們第二個孩子，還有誰比我們更親近。”
這番話讓趙麥聽懂了，靠在彭玉泉肩頭：“我就是覺得有點丟人。”
“我倒覺得很自豪，你選擇了我，是我的愛人。”
趙麥突然翻身跪坐在炕上：“你跟我說說他兩口子咋回事，我好奇啊！”
沒人拿林建輝在趙麥面前說過嘴，連大鴨蛋也只在自己面前找存在感，沒說過太多。
彭玉泉一張黑臉綻出花兒，媳婦兒眼睛都腫成這樣，還沒忘記八卦，這是真的對林建輝甚麼感情都沒有，不然避嫌都來不及。
“我打個滷，咱們邊吃邊說。”
林建輝原先是車隊司機，常常開車來回在街裡和軍分割槽，生產隊的秋菜這些物資賣給合作社，林建輝也得去出車。
這年月開車的司機都是神氣人，何況是部隊的司機，林建輝長得也不賴，自然不少生產隊的姑娘對他念念不忘。
這裡面就有大鴨蛋。
林區的姑娘沒有一個是當嬌氣人養的，在林業局和部隊來之前，生產隊算是原住民，一多半的人家以打獵為生，方圓幾百裡就只有散落在湯旺河邊有數的幾十個村莊。
彪悍，敢作敢當，是林區姑娘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