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偷盜
“這小兩口能幹得,瞧這家裡佈置得,多氣派,玻璃真亮堂!”
就一盞煤油燈昏昏暗暗的,能瞅到家裡氣派?
再說家裡幾乎家徒四壁,煤油燈都是去醫院找玻璃藥瓶做的,哪隻眼睛看到的氣派?
桂梅沒吭聲,秦肖和趕忙讓座,跟桂梅兩個就著灶臺把麵條扒拉完,秦肖和開始收拾。
老梁太太見桂梅一手不伸,還挺自然,估摸著問:“桂梅這是……有了?”
桂梅一臉懵:“有啥?”
“哎喲你看我真是人老淨說糊塗話,桂梅嫁了個好人家啊,瞧秦廠長多疼你。”
這時候桂梅也反應過來老梁太太說的是啥,臉瞬間紅得滴血。
秦肖和洗著碗笑呵呵應道:“是我娶了個好媳婦兒,又能幹又顧家還有文化,我倆都一樣上班,我是男的就多幹點家裡事唄。”
老梁太太可算跟秦肖和搭上話,你來我往聊著,桂梅跟桂珍一對親姐妹倒像今天剛認識一樣,靜靜坐著看他們發揮。
老梁太太誇來誇去,眼見氣氛熱烈,開始慢慢打親情牌:“桂珍跟桂梅姐妹倆感情好,早前桂梅上學的時候,回回學裡放假桂梅都得來我們家一趟。”
秦肖和好像聽到甚麼不可思議的事,問桂梅:“是嗎?你咋不帶我去大姐家認認門?”
桂梅對桂珍感情複雜,姐妹親情在,又有說不清的違和感,認真回答:“大姐帶孩子挺忙的,就想著別去給大姐添麻煩。”
但其實桂梅是覺得大姐在家裡也沒甚麼經濟自主權,巴巴上門說婚訊,大姐還得隨禮。
桂珍都生仨孩子,不知道還生不生,一時半會兒沒法還禮,不如等往後有別的喜事再一起通知。
添麻煩這幾個字老梁太太聽懂了,沒等桂珍說啥,笑呵呵遞上牛皮紙包的布:“你看你這孩子,親姐倆還說麻煩不麻煩的,這有兩塊布,現在做衣裳穿也好,將來有個甚麼用處也行,是你大姐給你的賀禮!”
賀禮?
也不算過分,畢竟人家也是“剛知道”,還是特意上門送禮。
桂珍接過布塞進桂梅懷裡:“二妹,好好過日子。”
桂梅摩挲著牛皮紙,竟不知怎樣接話,姐妹一個被窩裡睡了十六七年,理應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從甚麼時候開始慢慢生疏,桂梅有些說不上來。
禮送出去,老梁太太心定了些,端起笑問秦肖和:“秦廠長前途無量啊,跟米局長關係挺好的?我原先也跟米局長打過一次交道。”
路上一面之緣,說了不到五句話咋不算打交道了?
秦肖和把殘水倒進灶臺旁的維德羅,呵呵笑:“是啊!”
老梁太太又去拉桂梅的手:“閨女啊,你大姐遇到難處了!”
桂梅對付劉貴喜毫無心理壓力,但不知道拿甚麼態度對大姐以及她婆婆,有些失措,惶然看向秦肖和。
秦肖和微不可見搖搖頭,迅速接過話:“大姐有難處還給咱走禮,桂梅,你去裡屋櫃子裡找找,裡邊有瓶麥乳精,一會兒讓大姐拿家去。”
桂梅懂秦肖和的好意,進裡屋摸黑找到麥乳精,在裡屋炕上聽著外面的對話。
“大姐,家裡發生啥事了?”
老梁太太的聲音:“這不是說要批鬥她公爹嗎?”
秦肖和:“甚麼理由?”
過好一會兒老梁太太才說:“說我家老頭偷盜。”
“那大叔有沒有偷呢?”
秦肖和的聲音很嚴肅。
“沒有沒有,哪能幹偷竊的事。”
秦肖和:“那擔心甚麼呢?調查清楚就沒事。”
“這不是怕那些人瞎給咱安罪名嗎?”
“老太太,這話可不能亂說,革委會和公安局肯定會調查清楚,你這麼瞎猜,是懷疑甚麼?”
老梁太太的聲音很慌張:“沒有沒有,我年紀大啥也不懂,胡說八道,秦廠長別跟我計較。”
秦肖和略大聲:“桂梅啊,還沒找到嗎?”
劉桂梅趕緊整理思緒,拿著麥乳精到外面。
秦肖和從炕上拿起牛皮紙包遞給桂梅:“桂梅,把布還給大姐,咱們禮數沒到位,沒給大姐發喜糖,還拿著禮行不合適。麥乳精也給大姐,回去給外甥們當個零嘴兒。”
轉頭看著老梁太太:“大娘說的這些我都不懂,我不過是在樂器廠工作,是林業局下屬文教局的局辦企業,離林業局那些事遠著呢。這些話我也不該聽,就當我不對,是我不尊老敬老。大娘,大姐,天黑路遠,你們回吧。”
就這麼三五兩下,把這對婆媳掃出去了。
桂梅一直怏怏,提不起精神。
大姐若真心來走禮,不僅歡迎,還高興終於能有孃家人。
就像多年前從豐春回烏伊嶺去看大姐時,她哭著說以為自己沒有孃家一樣。
傍晚時候剛哭過,此時眼淚連成串,溼漉漉一張臉對秦肖和笑:“你可真是香餑餑,我孃家人全都找上門了,還都是衝你來的。”
秦肖和心疼得擰條熱毛巾給桂梅擦臉:“你不怪我就好,這事我辦不了,跟你後媽的事不一樣,就算我不要臉皮去求米局長,你想想,米局長生不生氣,發不發火?”
桂梅搖頭:“我懂,沒怪你,就是……大姐沒問一句我過得好不好。”
“她看見你過得好了!”
看到你男人護著你,看到你沒受委屈,看到你男人有本事還敬重你。
連秦肖和這裡都湧來不少託關係要說情的,白力傑和黎水英更是煩不勝煩。
都知道這倆人是米局長的左膀右臂,稍微敲敲邊鼓,效果肯定是旁人去一本正經求達不到的。
更何況,誰敢求米局長?
誰有那個熊心豹子膽?
白力傑和黎水英現在還有個麻煩,不少人想盡辦法給他倆介紹物件。
倆人大學生的身份尚可,現在形勢這樣,還是工人階級最光榮。
為的還是倆人在米局長身邊的前途無量。
鍾倫開過倆人玩笑:“不如你倆湊一對得了,省得滿烏伊嶺的人惦記。”
倆人其實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關於革命愛情方面,倆人更像革命友情,湊合湊合也能過。
但是,若米局長身邊的左膀右臂是夫妻,她還能否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