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勞教
劉貴喜走沒到五分鐘,秦肖和從外面進來,掏出火柴點燃煤油燈。
“出來吧,我看他出了巷子口,往坡上走了。”
劉桂梅出來的時候還帶著笑意,輕輕往秦肖和肩膀拍一下:“你怎麼這麼會演吶,演得我都覺得你真在罵我。”
“你要沒接上,我肯定不敢往下說,快吃飯,菜都涼了。”
兩人上炕,你給我夾一筷我給你添一箸,吃得甜甜蜜蜜。
對於劉貴喜還會不會找來這件事,不那麼重要,反正誰能左右局裡的決定?
………
劉來富看著嗦手指頭的大妮兒也生氣,前頭的哪一個孩子看著都鬧心。
甄鳳華抹著眼淚:“我倒是不打緊,無非就是被批鬥,這些年也沒昂首挺胸活過。這是想把你拖下水啊!”
劉來富牙關緊咬:“我去隔壁問問。”
甄鳳華連忙拉住這倒黴玩意兒,電光火石間想不出理由,只得現編:“總歸都姓劉,算了。”
有點事就去找米局長,那是趙參謀長的愛人,又不是門口的衛兵,任你呼來喝去。
大妮兒來大院已經近三年,小孩子記憶本就淺,早記不清自己還有爹孃,但知道自己跟劉嶺劉玉不一樣。
他們喊爹孃,自己喊爺爺奶奶。
爺爺在發脾氣,看自己的眼神不善,大妮兒畏畏縮縮躲到劉玉身後,猛然看到劉晉也在看自己,忍不住蓄兩包眼淚。
劉晉每次看到大妮兒,必然惡狠狠瞪一眼,蝕骨冰冷。
劉來富正好看到劉晉,撓撓頭:“不如過幾天你送小晉去哈市,在那待一段?”
甄鳳華搖頭:“那三個怎麼辦?”
其實根本不怕,今天小秦來說過讓她安心,波及不到她。
劉來富焦愁不已,仨小的都不大,飯可以去食堂吃,劉玉也能做點吃不死人的飯,但這個家裡裡外外的咋離得開甄鳳華,自己連爐子怎麼點都不知道。
“不行,我還是得去找米局長打聽一下,心裡有底。”
趙家四口剛吃完飯。
聲聲空手在飯桌上“彈”曲子,嘴裡叮叮咚咚配樂。
趙谷豐繫著圍裙收拾洗碗,給鍋爐添煤。
餘氏在縫紉機前咔噠咔噠做點針線,收音機裡放著“我家的表叔數不清”,餘氏還跟著咿咿呀呀哼幾句。
米多無所事事,給窗臺上的幾盆小花澆水,都不名貴,冬日裡難得的綠意,看著就讓人心喜。
大門被敲得震天響,混著劉來富的聲音:“小趙!”
滿軍分割槽只有陳司令員和劉來富把趙谷豐叫“小趙”,其餘人都喊趙參謀長。
一個是身份在那裡,一個是不識時務。
餘氏嘀咕一聲“晦氣”,還是出去開門,把人讓進來。
總不能讓人一直拍門,那不知道得傳成甚麼樣。
劉來富一如既往不識時務,大咧咧穿著沾雪的鞋就進屋,在趙家光亮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腳印。
再看到趙谷豐腰間的圍裙,嘖嘖兩聲:“小趙在家地位不行啊。”
全然忘記自己是來向米局長打聽事的,把自己擺在餘氏的位置來挑剔兒媳一樣。
米多打完招呼,默默牽著聲聲進房間,被劉來富喊住:“弟妹,我是來跟你打聽點事的。”
米多不得不停下,讓聲聲自己去房間玩。
不打算裝傻。
“劉團長若是問你兒媳的事,我只能說很可能要勞教,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劉團長有甚麼想法?”
劉來富顯然很震驚:“勞教?那麼嚴重?”
劉來富進屋就一屁股坐在牆邊的沙發上,米多不想坐在另一張沙發,在飯桌旁坐下。
趙谷豐收拾完畢,端來兩杯水,米多的是五味子茶,李叔吩咐的,能補腎安神。
畢竟還是待客,給劉來富倒了杯花茶,劉來富毫不在意,坐在沙發上屁股都沒挪的接了茶。
米多一本正經從部隊和地方兩邊的規章制度給劉來富分析,末了總結:“按現在的形勢,衝撞崗哨,吃槍子兒都不為過,勞教算是比較好的結果。”
“那你剛剛說也可以不勞教?”
“不勞教不等於不懲罰,不然往後是個人都來部隊鬧,林業局倒是無所謂,部隊怎麼管理?”
米多抿了口茶,靜靜看劉來富思考。
今天已經跟鍾倫商議好如何處理張小紅,劉來富沒那麼大面子左右。
不過他這麼一出,倒是神來之筆,把不存在的人情賣給他一波,他記不記情是一回事,這件事必須宣揚出去。
這個坑,劉來富既然主動來跳,就得在坑裡待著,想出來都得給他摁回坑裡填土埋上。
趙谷豐給餘氏一個眼色,餘氏從縫紉機旁站起,進屋去跟聲聲一起。
劉來富想抽菸,煙和火柴都掏出來,趙谷豐笑著說:“劉團長若是想抽菸麻煩去門斗那裡抽,我媳婦兒最近身體不好,聞不得煙味。”
若是往常,劉來富高低酸兩句,今天腦子裡想問題,只得把煙揣回衣兜。
“弟妹,若是勞教,對我……對我兒子有沒有甚麼影響?”
米多放下茶杯:“若是劉貴喜能離婚再劃清界限,影響算不得很大,頂多從重要崗位下來去後勤或者輔助崗位,但你孫子孫女免不得要受牽連。”
意思是你也跑不了。
趙谷豐補充一句:“你也參與招兵工作,這樣的情況政審通不過。”
“那朱團長?”
趙谷豐給劉來富添點水:“朱團長是受害者,但是他子女要再進部隊,很難。”
除非特批。
這句話趙谷豐沒說,劉來富老油子一個,不信他不明白,在這裡問東問西無非是想得點甚麼保證。
你家的事誰給你保證?
“弟妹,那你嫂子的事?”
“甄姐?甄姐怎麼了?她是受迫害婦女,這事十幾年前就定性。”
只不過現在推倒重新定性的案例很多,多這句最無非是捅劉來富肺管子,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敗跟甄鳳華無關。
顯然劉來富不這麼認為,自認深情的嘆口氣:“你嫂子也難,若不是我一直護著,她還不知道會怎樣?”
你就是甄鳳華最大的風雨。
米多把話拉回正題:“劉團長認為張小紅的事應該怎麼處理?”
劉來富又想伸手摸煙,強忍住衝動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