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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七年之癢

2026-05-07 作者:牽機鳥

第338章 七年之癢

聽完彙報,補充幾個要點,必須讓內容和風向保持微妙平衡。

臨走去活動室看正在奮筆疾書的祝元季,這位已經慢慢磨平稜角的中年人。

在所有人的歸屬中,祝元季看起來最失意,是比較出來的失意。

這位已經在學術界有重要地位的學者,如今的工作是每天寫那些張貼在烏伊嶺各處的訴狀。

他的愛人是烏伊嶺和青山人民尊重的何老師。

他的大兒子是新苗圃的實際領導人。

他的二兒子和女兒雖然幾乎不出現在烏伊嶺人的視線裡,卻是筒子樓的常客,各自跟著老師學習。

但他心裡沒有失落。

曾經有過。

在寫這些白紙黑字的過程中,所有的失落變成後怕,變成對這方土地和護佑這方淨土的人的尊敬。

尤其是米局長。

有些人確實需要改造,不在泥土裡滾一圈就不知道奮鬥的目標是甚麼,不知道撐起你的不只是你的才華,還有身後的人民。

米多對祝元季點點頭:“祝老師的字越發見風骨。”

祝元季聞言嘴角微彎:“這兩年寫了千來瓶墨汁,也該有些進步。”

並沒再多說甚麼,就像路過。

但米多放下心來。

這位書裡性格古怪暴躁一身怨氣的學者,心態平和得彷彿自來生長在這裡,人的眼神不會騙人,筆下的字也不會騙人。

再觀察觀察,可以給他加加碼。

日子表面熱火朝天,實則規規矩矩的滑進1967年。

整個林區看著跟往年一樣,又好像哪裡都不一樣。

元旦節後米多又去豐春開一次會,這次是趙谷豐陪同去,新上任的趙參謀長也想見見陳其山書記。

兩個月不見,陳書記頭上白髮又多許多,上次還是花白,這次只有零星黑髮。

米多突然有些汗顏。

這位老人沒喊苦喊累,自顧不暇的時候還不忘給她要福利。

趙谷豐迴避,二人商量一切日常工作後,陳書記丟下一個炸彈。

“杜振東可能要平反。”

“他這時候不是最該夾緊尾巴做人的時候嗎,怎麼能平反?”

陳書記臉上帶一絲苦笑:“順應時勢,投了那一派,要求回豐春官復原職。”

“回豐春?”

米多腦子一時有些不會轉。

原書中這時候杜振東剛剛被興起的運動下放,連同郝援朝一起直到七十年代才平反回豐春。

自己這個蝴蝶翅膀一扇,變故這麼大?

不對。

書中一直沒有描寫過陳書記這個人,而是另一個領導從哈市來接管豐春革委會,直到杜振東平反官復原職,這位領導跟工具人一樣調回哈市。

所以,書中從沒有過對知識分子的保護,祝佩君一家才會幾乎面臨絕境。

也不曾出現大量知識分子下放豐春的行動,筒子樓和新苗圃那些人,都是散落在各地,沒有集中起來。

那就是說如果沒有自己這隻蝴蝶,陳書記早就調走,或者被杜振東壓制不曾出頭。

但如今情形不同,陳書記在豐春深耕六年,杜振東哪怕官復原職,也撼動不了絲毫。

想到這裡,米多還是問出那句話:“那接下來怎麼辦?”

“胳膊擰不過大腿,現在就看誰是胳膊誰是腿。”

“咱們肯定是腿。”

咱們,代表的是這條線上的所有人,米多隻是其中一份子。

“小同志,不要盲目樂觀,不打無準備的仗,要從根源解決問題。”

根源?

那一派太大,解決不了,小根源就是杜振東,目前還離著千里,暫時解決不了。

米多摳摳下巴:“這杜振東也不嫌丟人,非要跑回來幹啥,誰能高看他一眼?”

“總要讓人看看他又爬起來了。”

陳書記也難得說點非理智的話,雖是笑著說,但語氣如有重壓,沉重煩悶。

米多突然想起:“那郝援朝是不是也會起來?”

“性質不同,郝援朝是犯罪。”

“杜家還會認他這個姑爺嗎?”

“這些年杜振東的左膀右臂都清理得差不多,他需要有人輔佐,再看不上郝援朝,也需要他。”

米多若有所思。

陳書記故作輕鬆安慰米多:“怎麼也不能讓杜振東牽著鼻子走,總歸我是書記。”

見面結束,正事辦完。

米多兩口子原計劃逛逛百貨公司,給家裡大大小小買點東西,現在甚麼都不買。

趙谷豐揹著帆布挎包,米多斜挎著布口袋,就是倆人全部行李。

在豐春的時候晚上都住在軍區招待所,兩人想起在這裡的初遇,有些意動。

“谷豐,咱倆就見那麼一下,你怎麼那麼厚臉皮找人介紹?”

米多笑得不懷好意。

趙谷豐毫不避諱:“我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厚臉皮,當天就跟服務員打聽你,正不知道從哪裡著手,就看到你演出,拜託陳書記介紹。”

“那時候你好傻。”

差不多的季節相遇,已經過去七年。

所謂七年之癢,米多沒感受到,或者從沒轟轟烈烈相愛過,自然感受不到愛的衰減。

趙谷豐不知道七年之癢這個詞,如果知道也會嗤之以鼻。

七年就癢了?

他心裡只覺得生生世世都不夠,怎麼都是在虧欠媳婦兒,怎麼都覺得自己給她的不夠多。

夜裡的糾纏能替嘴笨的他說說心聲,熱烈,滾燙,佔有,高飛,溫暖。

每天有兩趟火車往返於哈市和烏伊嶺,都經過豐春。

第一趟到豐春是清晨,中午抵達烏伊嶺。

另一樣是中午到豐春,傍晚到烏伊嶺。

兩趟列車之間相隔六個小時。

米多兩口子一早退房搭乘早上那趟車,悄悄在洪山下車。

今天天氣不好,颳著大煙兒泡,乾燥的雪粉刮在臉上生疼。

街上偶爾走動的人都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

看那些眼睛口鼻處和額頭都結滿白霜的人,就知道這人已經在室外活動許久。

十幾歲就做偵查兵,本想大展身手的趙谷豐此時毫無用處,因為一身軍裝太過顯眼,只能下車就跟米多分開,約好下趟車的時間車站見。

沒有趙谷豐礙手礙腳,米多放鬆得多,至少隨手拿點甚麼東西出來不至於太驚悚。

米多一直耐心等到正午時分,看見一個眼熟的身影佝僂著脊背拿著搪瓷碗,離眾人遠遠的,往食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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