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特權
肉燉好，黃姑娘全端進裡屋，放在炕桌上，還有一碗肉燉的白菜土豆。
尚明的飯單獨放在外屋炕桌上，只有肉被挑得乾乾淨淨的一碗菜，和兩個雜糧窩頭。
門一關，孃兒倆在裡屋吃得香噴噴，有說有笑。
水都是黃姑娘打進裡屋伺候姑娘洗漱，只有出門上廁所的時候，黃麗麗才看到穿著軍大衣捂在炕上的尚明，也就瞥一眼，就被黃姑娘擋住目光。
夜裡孃兒倆一起睡。
黃姑娘難得跟姑娘談次心：“我看他有文化，是大學生呢，家裡條件又好，想定下來。”
黃麗麗拍拍媽媽的肩膀：“我瞅他是個好拿捏的，媽媽想好了就行。”
“就是怕委屈你。”
“能讓我受委屈的人還沒出生。”黃麗麗咯咯笑，“等我多讀點書，我就去烏伊嶺米局長手下工作，聽說米局長喜歡有文化的人。”
黃姑娘也樂：“好好讀書，以後成為米局長那般人物，也不枉來這世上一遭。”
整個林區的變化，每個人反應都不同，有人事不關己，有人隱隱興奮，有人驚弓之鳥。
至少在部隊大院裡，有兩家瑟瑟發抖。
甄鳳華已經好多天沒出門，去服務社買鹽打醬油都是讓劉玉去。
她其實也並不清楚具體發生甚麼，只知道有人被清算，下一個被清算的人是不是自己？
劉來富去哈市不在家，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也不能去隔壁問，只能在家惶惶。
另一個是林美。
遊副局長的罪名條條指向自己。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林美一定毫不猶豫傾家蕩產去買一粒。
跟米局長較甚麼勁呢？
竊聽，這個罪名是鬧著玩的？
朱團長一天裡抽兩包煙，把屋裡燻得跟失火了一般。
林美一言不發，小蜜蜂一般洗衣裳擦地帶孩子，進屋給朱建國換褲子眼睛都沒敢斜一下，朱建國冰冷如毒蛇的手伸進她衣服也沒敢吭聲，臉上表情都沒有迅速退出去。
“我去找趙參謀長問問。”
朱團長終於掐滅菸頭，起身問林美：“上回我拿回來的毛料還在不在？”
託人弄的兩米深灰色毛料，花了六十元，買的時候想的是給朱芳，朱芳自己說還在長身體，等個子長定再好好做件衣裳。
記得是放在主臥櫃子裡。
林美瑟瑟：“我，我拿來做了件大衣，剩下的布頭做了鞋面。”
朱團長站定，一雙利眼掃過林美，帶著血腥氣。
一巴掌山呼海嘯甩在林美臉上，鼻血淌過乾燥起皮的嘴唇，滴滴答答落在剛擦的地板上。
豬血紅的地板，鮮血滴在上面如同無形。
“你也配三十塊一米的布料？”
“我……”
“再找找還有甚麼好東西！”
林美顧不得髒，用手裡的抹布擦乾淨鼻血，去翻箱倒櫃找出一鐵盒餅乾。
“這個進口餅乾行嗎？”
朱團長又想掄圓胳膊，這個蠢女人。
“你拿進口餅乾去，是想害人家？”
進口這幾個字是能擺在明面說的？
餅乾盒上明明白白曲裡拐彎的洋文，在這個關頭就是催命符。
“那我也不知道有啥好東西了呀！”
鼻血不流，眼淚倒是成串。
“廢物！”
朱團長自己拿兩瓶茅臺出來，新得的兩瓶葵花標茅臺，想著放幾年有甚麼重要場合再拿出來用。
結果用在此時。
不是茅臺貴，而是不合適。
送東西不是送給趙參謀長，而是送給米局長，得是女人用的東西才行。
那些個雪花膏香胰子一看就不合適，米局長身上可不是那種味道，而是說不清道不明一過鼻就知道高階的味道。
就跟人家平時喝的是茅臺，你非給人送苞谷燒一樣，不合適。
要不說林美這人腦子被炸過呢，這關頭還想著吃醋，看朱團長把兩瓶茅臺藏進大衣，臉上還帶著鼻血印，陰陽怪氣：“你就是想趁這機會給米局長送東西吧？”
朱廣雷氣笑：“對，可惜平時不好給她送，不然我高低得把最好的東西全堆她面前去。”
“你不要臉！”
皮笑肉不笑：“咱倆正好一對，誰都沒臉沒皮。”
朱團長出去後，朱建國在裡屋鬼哭狼嚎喊林美進去。
看到林美的慘狀，朱建國笑得斷腿抖得像狗搖尾巴：“捱揍啦，哈哈！要不要我疼你？”
“變態！”
林美怒斥。
“我不懂甚麼叫變態，不如好後媽教教我？”
外面的動靜全在裝進正在寫作業的朱芳耳朵裡，搖搖頭。
一屋子變態，還蠢。
那塊毛料朱芳不知道價格，但看樣子便宜不到哪裡去，自己略點兩句，後媽就敢把毛料做成衣裳，膽大且無腦。
不過越發確定後媽在爹自己的地位，定然比不上一塊布。
至於後媽跟大哥之間，不大懂。
兩人一天到晚吵著架，偶爾又能聊幾句天，偶爾西屋裡還能發出些奇怪動靜。
能肯定的是，一定不是甚麼好事。
但不用告訴爹，因為不懂啊。
等爹自己發現就好啦，小孩子想那麼多會長不高的，本來個子就不大高，劉玉都比自己高出個頭頂了。
朱廣雷找到趙家的時候，米多兩口子根本不在家。
訕訕跟餘氏搭兩句茬，軍大衣裡的茅臺沒摸出來，縮著脊揹回家。
米多正在部隊暖庫對著翻修一新的威利斯嘖嘖稱歎。
“真漂亮啊！輪胎都是新換的？”
趙谷豐用腳蹬蹬車胎：“新胎防滑，適合雪地，是陳其山書記交待的，走林管局的賬。”
墨綠車身，帆布車篷，車屁股上還掛著一隻嶄新的備胎，這輛M38威利斯是戰利品，從國外帶回來，直到前兩年發動機出問題實在修不好才報廢。
但誰也捨不得這輛車，就這麼一直放在車庫角落，汽車班給別的車保養上機油刷洗時都不忘照顧這位老夥計，因此並沒有哪裡朽壞，只是不能開走而已。
陳其山的門路弄來的進口配件，汽車班換上之後試車，感覺這老夥計還能戰鬥個一二十年，有勁！
“你以後加油就在部隊交給汽車班加，陳書記跟我們有約定，不走烏伊嶺的賬，誰也限制不了你用車。”
車掛在豐春林管局名下，用油不用跟林業局車隊交涉，這位元權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