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老婆孩子熱炕頭
一臉懵逼的趙谷豐:“你倆在說啥?”
果然樂盲不懂音樂人的世界。
12月中旬,烏伊嶺首先開展運動,張貼第一張控訴罪行的白紙黑字訴狀。
郵電局遊副局長縱容下屬竊聽領導機要電話並洩密,同時多次截留重要信件。
革委會迅速展開調查。
同時,第二張訴狀貼出。
生產科尚總工隱瞞背景,在重要崗位竊取情報,有通蘇嫌疑。
一石激起千層浪。
烏伊嶺終於“亂”了。
有人有樣學樣,偷偷洩私憤貼紙條,屁都沒崩起一個。
貼出去的紙當晚全然不見。
也有的學生學著收音機裡聽來的要讓老師成為“臭老九”,鬧事的學生白日走路都莫名其妙跌進雪坑,被家長帶回去偷偷找“大仙”收魂。
“大仙”的結論是黃皮子作怪,得怎麼怎麼燒香燭紙錢才行。
這家人正燒的時候被抓個正著,成為搞封建迷信典型,第二天就被遊街批鬥。
聰明人心裡有數。
想出頭的都是那些自以為是的二百五。
烏伊嶺率先發起的運動得到多處響應,原本靜謐安詳的小興安嶺躁動起來。
尚明被黃姑娘扣在翠巒,他媽回烏伊嶺後給他寄來一大包東西,讓他倆原地結婚,就沒再管他。
一聽說尚明戶口和組織關係都還在遼省,黃姑娘有些心急,讓尚明寫信去開結婚手續。
但尚明本身就不想跟她結婚,自然一拖再拖,拖得黃姑娘都有些恍惚,自己這是圖啥?
翠巒開始亂起來的時候,尚明整個人打了雞血一般,在屋裡走來走去自言自語。
“我的時代來臨了,是在翠巒做個英雄,還是殺將回去洗刷顏面,把孫周那個倭人崽子吊在樹上打個屁股開花?”
尚明忘記不了那段屈辱,下門牙都掉一顆,說話還漏著風,能忘記那個野蠻的屯子才怪!
黃姑娘已經有些不想跟他虛與委蛇,腦子不咋上道的貨,莫不是讀書讀傻了?
便勸:“你在翠巒人頭不熟,不如回烏伊嶺大幹一場,在那裡你身份高,肯定能一呼百應。”
難得拽幾個文詞兒還是單位開會學來的。
尚明眨巴小眼睛:“你肯放我走?”
“去吧,革命事業不能耽誤。”
就這樣,尚明踏上回程的火車,一腔熱血準備投入偉大的事業裡去。
理想很豐滿,現實極殘酷。
跨下火車就看到鋪天蓋地的貼紙,上面寫著“打倒蘇國間諜尚奉權”。
如遭雷劈。
衝出車站抓住一個人問:“尚……尚奉權犯甚麼事了?”
群眾很警覺:“你是他甚麼人?”
“我不認識他,就是看見這些。”
尚明指了指滿街貼著的白紙黑字。
這人定睛打量他:“識字的人不會自己看,偏偏要問我。你該不會是他家那個不知道在哪的兒子吧?”
哎呀喂,怎麼隨便一個路人都有這麼敏銳的洞察力?
尚明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認識,我不知道。”
回頭就跑,跑得比那夜從生產隊逃竄還快。
那人好像也不大想惹麻煩,並沒追他,也沒喊人。
尚明跑一陣,氣喘吁吁撐著膝蓋,心裡百轉千回。
遮遮掩掩到大街上,找到一處訴狀匆匆從頭看到尾。
尚明一秒沒懷疑就知道上面寫的全是真事,一點造謠汙衊都沒有。
本來淡去的兒時記憶越來越清晰。
父親嘴裡會時不時冒出幾句蘇語,自己都見過那個屁股恨不得一米寬的白人老頭,那是父親的老師。
堂兄有一枚小望遠鏡,珍惜得不得了,據說是伯父留蘇的時候帶回來的。
樁樁件件,讓尚明心涼,鬥了半天,自己才是那個屁股不乾淨的人。
此時的他不敢回到家屬樓,滿大街亂晃一陣子,用圍巾把頭臉裹得嚴嚴實實,生怕有人認出他。
等到時間鬼鬼祟祟買了張火車票又回到翠巒。
黃姑娘今天把女兒接回來住,想著小白臉回爹孃身邊必然會被扣下,不能再來翠巒。
就用珍藏的肉票買了二斤肉,去孃家接著女兒,要給女兒燉肉吃。
女兒黃麗麗是個心寬的,她媽又沒少她吃喝用,幹啥看不起媽,爹好不好不知道,反正媽是個好媽。
孃兒倆把肉燉得香噴噴,一直沒開啟的裡屋也打掃得乾乾淨淨,炕琴上整整齊齊放著雪白被裡子小藍花被面的被褥,繡著牡丹花的棉布窗簾,一方小炕桌上擺著鐵架小圓鏡木頭梳子,十足溫馨閨房。
尚明失魂落魄闖進院子,把門敲得響,肉香勾得他肚子嘰裡咕嚕叫。
“黃姐姐,開門,是我呀。”
黃姑娘當然聽出尚明的聲音,隔著門冷聲道:“你咋回來了?”
“我回來跟你結婚。”
黃姑娘心裡咯噔一聲,以他前幾天的曖昧狀態,不發生點事怎麼可能主動提結婚這事。
不動聲色:“你另找個地方休息吧,我姑娘回來了,不方便。”
尚明腿都在發抖,還能找甚麼地方啊,車站夜裡都得關門,冰天雪地的流浪在外是要凍死的。
“黃姐姐,求你了開開門。”
尚明用最軟的語氣祈求,身上已經冷得有些麻木。
黃麗麗扯扯她媽的衣角:“你要跟他結婚嗎?”
“沒想好。”
“沒地方去他會死的。”
黃姑娘也在犯愁,總不能眼睜睜看他凍死?
但今天燉的肉不想給他吃。
朝外面大聲喊:“醫院開著門吶,你去醫院將就一宿。”
殊不知尚明現在最怕的就是公眾場合,生怕被人抓來戴著高帽子游街。
“黃姐姐,我餓了,咱們早晚是一家人,留我吃頓飯吧,我給錢。”
他媽之前給他留了兩百塊,還有一些糧票,夠他過段日子。
但是他沒介紹信,不能住招待所,唯一想到能去的地方只有這裡,哪怕把臉皮坐在腚溝子底下,也一定要留在黃姑娘家裡。
黃麗麗有些不忍心:“媽媽,讓他進來吧。”
這一猶豫,尚明在外又說:“我帶了聘禮來,要堂堂正正娶你,我進屋就寫信給廠裡辦結婚手續。”
左磨右纏的,黃姑娘終究還是開門放他進來,讓黃麗麗去裡屋待著。
進屋一屁股坐在暖炕上,尚明生出強烈幸福感,這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