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媽
喝酒點到為止。
餘氏帶著聲聲在北屋又聊又笑的，米多洗漱乾淨躺在床上聽收音機，這日子，自在！
桂梅兩口子週日一大早回的大院，秦肖和是第一次到部隊駐地，眼看來來往往的人跟街裡大不相同，走路都不免挺直腰背。
部隊地面的雪鏟得乾乾淨淨，露出平整地面，一切都那麼有序，像個保養得宜的巨型機器，每個環節都執行順暢。
桂梅指著趙家：“這是米姨家，她家是院裡最乾淨的人家，房子住好幾年地板都乾淨得反光。”
秦肖和只看院子也覺得趙家齊整，跟這部隊氛圍嚴絲合縫。
“那是我家。”
想了想改口：“我孃家。”
一樣的房子，不知為何，劉家看起來就有些蕭瑟。
院子也整整齊齊的，外面也沒有甚麼亂七八糟東西，還沒進屋就能感受到頹唐氣。
開門進屋。
家裡就甄鳳華在。
劉玉帶著兩個小的早就去找聲聲玩，說是去禮堂彈風琴。
劉來富跟著一團去青山還沒回。
瞬間明白米局長讓他們回大院的好心，劉來富不在，能好好跟甄姨聊聊。
還好秦肖和把從哈市帶回來的雪花膏帶著當禮，不然光拎兩瓶酒來，倒是全沒甄姨啥事。
甄鳳華猛地見一個陌生男人有點嚇到，看著旁邊的桂梅才鬆口氣。
實際上桂梅從發洪水開始就沒怎麼在家住，偶爾回家一夜，也都是趕著回大院洗澡。
都說她在街裡參加重建，誰也沒多心，換個說法就是誰也沒關心家裡大姑娘回不回家。
甄鳳華心裡有數，這必然是物件。
再對劉家兄妹不滿，禮節上從不落下，招呼著坐下，從兜裡摸出錢，本想叫劉玉跑腿，發現這孩子不在家。
桂梅自然接過錢：“要買些啥，甄姨跟我說就行。”
“等等，我找肉票，割一斤肉咱們包餃子吧，有豆腐豆芽的買點。”
秦肖和給桂梅一個安撫的眼神，並沒跟著桂梅出門，倒是讓甄鳳華高看一眼。
“甄姨你好，我是劉桂梅的愛人秦肖和，現在是咱們局樂器廠的副廠長。”
“喲，這麼年輕的副廠長！等等，你說你是桂梅……”
“愛人。”
秦肖和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張紙：“這是我跟桂梅的結婚證，我倆是經過組織同意在一起的。”
先斬後奏，本不是甚麼好事，秦肖和說得坦坦蕩蕩。
甄鳳華本來就是後媽，以劉家兄妹的剛硬程度，對他們的婚事沒有任何置喙餘地，但也驚得雙唇微張。
“你們，就這麼結婚了？”
“是的，局裡給分的房子，新修的木刻楞，甄姨啥時候來家裡坐坐，看看桂梅的日子，心裡也能落聽。”
“她爹不在家……”
“桂梅特意挑這時候來，是專門看甄姨的。”
常年在外跑，見人說鬼話的功夫越發深厚，不過骨子裡的真誠做不得假。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笑臉人的條件沒哪裡配不上繼女的，一表人材，也有地位。
“你坐著，我去廚房，中午好好吃一頓。”
秦肖和連忙阻攔：“我來做吧，您跟桂梅聊聊天，桂梅性子羞澀，心裡記著好也說不出口，甄姨擔待一二。”
“男人家家下啥廚。”
甄鳳華本能推拒。
“食堂大廚還都是男的呢，甄姨你放心吧，我們家我做飯比較多，我上班時間活，不像桂梅得到點才下班。”
幾句話下來，甄鳳華已經情不自禁帶著笑意。
沒人能拒絕一個人的真誠。
桂梅買完東西到家的時候，秦肖和已經跟甄鳳華有說有笑。
看到桂梅，秦肖和自在的接過她手裡的東西：“我來，你好好陪陪甄姨。”
桂梅已經習慣，放心讓秦肖和下廚，走過去坐在甄鳳華旁邊。
“甄姨，對不起，沒跟你說一聲就把自己嫁了。”這是桂梅想了好久的開場白。
甄鳳華語氣平淡：“該給你爹說一聲才是。”
桂梅搖頭：“爹那人……，甄姨，這些年委屈你了。”
這句話惹得甄鳳華心神巨蕩。
委屈？
劉家還有人覺得她甄鳳華委屈？
劉來富口口聲聲給她多少福氣，她自己也認，畢竟是自己追著攆著要嫁給劉來富的。
自己為的是一條活路，受多少罪都是自己應得的。
可委屈嗎？
怎能不委屈！
這命又不是自己想這般壞的，也不是自己想去給軍閥當姨太太的。
連個委屈都不能抱怨的時候，自己最厭煩的劉家孩子中的一個，說委屈你了……
劉桂梅已然嚇到。
怎地甄姨一下子滿臉淚水止都止不住，連成線一樣往下滾。
“甄姨你別嚇我！”
“桂梅啊……”
早已泣不成聲！
桂梅從衛生間把甄鳳華的毛巾拿來，兌一盆熱水燙燙的擰給甄鳳華。
略思考一瞬，抱住哭得渾身顫抖的繼母，喊了聲：“媽！”
不管如何，衝著當年那兩條舊衣改的內褲，這聲媽，甄鳳華當得起。
這聲“媽”讓甄鳳華眼淚流得越發如洪水決堤，反手抱著桂梅，臉埋在毛巾裡，哭得抽噎。
秦肖和在廚房忙碌，臉都沒朝客廳偏，輕輕掩上廚房門，不去打攪孃兒倆。
哭過之後，甄鳳華看起來精神好許多，眼尾的紋路綻起一朵花。
“桂梅，甭管你信不信，你們剛來的時候，我是很高興的，尤其你跟桂珍，勤快又善良，把劉晉劉玉照顧得很好。”
“媽，我知道。”
桂梅牽著甄鳳華的手，這雙手並不細嫩，自己在工地搬那麼久的木頭，手都比她軟和。
家裡的活有多重，桂梅清楚，渣爹一手不伸的大爺樣，桂梅也清楚。
“桂梅，你有工作，有文化，出身又好，別學我，往後過日子硬氣點，別讓旁人欺負了去。”
“媽，我記下了，你也硬氣一點，總歸你身後也有我。”
甄鳳華看看緊閉的廚房門：“眼前看小秦是個好的，過日子要倆好搭一好，都往家裡使勁，也別太剛硬，好好商量著來。”
“媽，你有空也到街裡看看，你一年到頭也不出門走走，往後還有個女兒家裡可以走動。”
怎麼辦？
甄鳳華又想哭。
幾年前幻想的就是這樣，盡心對前面幾個孩子好，期待真心換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