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開戰
李開貴確實是想正面開戰。
昨夜裡米多替他墊付窩頭錢票的事,簡直是把他臉皮按在地上摩擦,他李開貴是看得上幾個窩頭的人?
那不是梁廚隨手給自己的嗎?
梁廚做人情,丟面子的是自己,梁廚的賬以後再算,目前先要把米多這股傲氣壓下去。
否則他李開貴將來在烏伊嶺怎麼混下去?
雖然都是副局長,但李開貴是常務副局長,排在米多之前,這股妖風不按下去,烏伊嶺要變天。
米多直覺想讓鍾倫來壓李開貴,但鍾倫剛跟她換班回家休息,這時候打攪不大好,再說,這點事都處理不好,趁早回家帶娃,當甚麼副局長。
跨上腳踏車往樂器廠去,邊騎邊琢磨明天開始聲聲是不是該恢復正常上課。
李開貴臉色鐵青指著秦肖和怒斥:“你給我讓開,樂器廠再怎麼獨立核算也是歸屬林業局,整個烏伊嶺都受災,你們不配合安置群眾是幾個意思?”
秦肖和身後一個人都沒有,臉上笑得起膩:“樂器廠雖然不是民生企業,但不管木材還是配件都很昂貴,我們工人進出都得檢查隨身物品,若是局裡要徵用樂器廠安置群眾,我們沒二話,但能不能容我們盤點庫房?”
李開貴唾沫星子都快噴秦肖和臉上了:“洪水來之前也要先通知你們盤庫房嗎?”
“那是天災,不可抗。”
後半句話沒說,很明顯的意思,眼前這跳腳的李副局長,是人禍。
李開貴臉皮直抖,對身後的人招手:“把他給我弄開,我就不信烏伊嶺還有我不能去的地界!”
“機要文件室你去不去?檔案室你去不去?李局長去的時候也帶我開開眼界唄!”
米多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身姿纖細的女子跨坐在二八大槓上,一隻腳踩著腳踏板,另一隻腳蹬著一堆廢木頭,白襯衣藍色勞動布褲子,帥氣得一批。
李開貴回頭,平時遇上都會客氣打招呼,今天看到米多,禿腦瓜頂都氣得發紅。
沒等李開貴說話,米多先發制人:“正好碰到李局長,昨晚我給你墊付一斤糧票和兩毛五分錢,是不是該還給我?大家過日子都不容易,我家也等米下鍋呢。”
她還敢把這事放到檯面上來說!
米多眼裡全是挑釁,我都敢做,有啥不敢說的?
李開貴哆哆嗦嗦掏兜,摸了衣兜摸褲兜,可惜乾乾淨淨啥也掏不出。
“呀,李局長有困難?那先欠著吧,下個月發工資再還也行,左不過我家多喝幾頓糊塗粥,唉,我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小李,借我錢和票,先還給米局長!”
叫小李的那個捂著兜,一臉難色:“李局長,我也沒有啊。”
有也不拿,除了米局長,誰敢問你要債?
很大一筆錢了好吧,夠一家五口一頓飯,米局長說的對,誰家都等米下鍋,不能拿自己錢去填你的坑啊!
這麼一鬧,李開貴都快忘記自己來做甚麼的,等想起來的時候,米多已經停好腳踏車,對秦肖和吩咐工作。
“這個月報的生產計劃必須完成,但也要抽出人手去工地支援重建,你看著安排人手,咬牙加加班,第一次交貨,別掉鏈子。”
目中無人的樣子讓李開貴暴躁。
事實上李開貴挺有城府,官癮大,為人陰沉,今天被逼到一直維繫的形象也不要,純粹是米局長不按理出牌。
哪有官場相交上來就打直拳扯頭花的?
不得陰陽怪氣打幾句機鋒,一切都在談笑間分勝負嗎?
就像李開貴想跟米局長掰掰腕子,也不會直接找她吵架,非要找個藉口來樂器廠安頓受災群眾一樣。
只能說聲抱歉。
米局長自認沒有城府,玩陰的彎彎繞手段玩不過,不如直接開球扣殺,上來就一拳頭KO。
所以李開貴老生常談要徵用樂器廠時,米局長稍微分給他點眼神:“陳其山書記的電報指示,烏伊嶺救災重建工作由我全權主持,我的意見是已經安頓下,何必讓職工折騰一遍?”
“甚麼時候的電報,我怎麼不知道?”李開貴有些憤怒。
米多抬腕看看手錶:“已經到午飯時間,李局長不去各安置點檢視餐食供應?要看電報等晚上八點鐘局長換班的時候請示他。”
轉頭吩咐秦肖和:“小秦,守住庫房,若是高檔木材和配件有閃失,拿你是問!”
說完帥氣的一腳踹開腳踏車支架,左腳踩著踏板滑一步,右腿瀟灑跨過後輪,騎著車衝進豔陽裡,短髮飛揚,張揚得讓李開貴緊咬牙關,嘴裡都泛出絲絲血腥味。
拿老子當大頭兵打發呢?
老子在戰場上衝鋒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鄉下撿柴燒火。
當然不能再找樂器廠的茬,一口一個高檔木材,到時候一口咬定有人把高檔木材當柴火燒了,誰來擔這個責任?
李開貴鎩羽而歸。
米多沒回局裡,去了祝佩君家,兩人商討一中午,順便在祝佩君家吃午飯。
真不知道這小妮子怎麼長的呢,腦子深不可測,精通世情,連做飯都那麼好吃。
簡簡單單清炒西葫蘆和涼拌茄子,一點葷腥都沒有,還吃得人極滿足。
果然,腦子好使的人甚麼都能做好。
下午總算找到機會跟陳愛蓮聊了幾句。
自從又回到林業局上班,陳愛蓮繼續恢復午飯跟米多一起吃的優良傳統,但發洪水以來,倆人還一直沒空湊到一起說話。
陳愛蓮家地勢高,搬家前冉齊民又好好修整過房子,以冉齊民對家庭的經心程度,他家就不可能發生漏雨進水之類的事。
米多沒擔心她家安全,主要是幾天不聊,總像缺了點啥。
愛蓮說冉齊民也在參加重建工作,水退之後鐵路運輸開始恢復正常,所以鐵路局也抽出職工支援林業局。
愛蓮有些焦愁:“青山那邊地勢低,新修的六道街都是乾打壘房子,周姐家住的也是乾打壘,也沒青山的訊息,不知道她們怎樣了。”
這事兒米多壓根兒沒想到過,烏伊嶺的事就夠讓人犯愁,哪裡能去想青山?
愛蓮這麼一提,才想起青山的困難比烏伊嶺大多了,甚至不能像烏伊嶺這樣找出幾個像樣的安置點。